“什么情况?”何肖皱着眉嘀咕, “大晚上不会开车就回去重学!开着双闪晃人眼,烦不烦啊!”
贺秦见她不仅没过来,还往旁边挪了两步, 连忙按了两下喇叭, 探出头喊:“何肖!快点上车!”
何肖看清驾驶座上的人,瞬间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捂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刘海快步跑过去,拉开车门就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清是您的车……接下来有什么任务?”
贺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顿了一下——何肖穿得很清凉, 短袖短裤,露出的胳膊腿纤细白皙。他定了定神, 问:“东西都带在身上了?”
“带了,在我包里。”何肖系上安全带, 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不过我怎么才能加入进去啊?他们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陌生人进圈子吧?”
贺秦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跟她讲计划:“待会儿附近派出所的人会配合你演戏,你要扮演一个被家暴的女人。你先想想怎么酝酿情绪,我……”
话还没说完,贺秦就看见副驾驶的何肖突然拿起手机, 对着自己的手狠狠砸了几下,紧接着, 又抬手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贺秦:“?”
这年头的实习生都这么豁得出去?
他还以为现在的小姑娘都是细皮嫩肉的温室花朵,没想到何肖是个狠角色, 就是对自己也太狠了点。
何肖被自己打得眼眶泛红,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刚想停手,却感觉鼻子一热, 鼻血顺着鼻尖流了下来。
“纸巾在杂物箱里,快擦擦!”贺秦连忙指了指她面前的箱子,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你对自己也太狠了!我本来还想待会儿给你画个特效妆,没想到你直接上手打自己。”
“贺队,我清楚这任务的分量,若我不这么做,一旦被她们拆穿,往后我们的人再想渗进去,恐怕是要比登天还难了。组织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做,我肯定没有让组织失望的道理啊。”
何肖一手用纸巾堵着流血的鼻子,另一只手快速地理了理衣襟,随后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擦了两张纸巾后,她确认过此刻已经不再流鼻血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用新的纸巾包起垃圾放进口袋里。
“贺队,麻烦你帮我保管下手机行吗?”
何肖轻声细语地说,“我怕我爸妈临时找过来。要是……要是我这次没能回来,不用特意跟他们解释。他们俩一辈子老实本分,绝不会去单位闹事添麻烦的。”
闻言,车厢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贺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姑娘正偏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砸在膝盖上的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嘴笨,向来不会说安慰人的话,只能硬着头皮转移话题:“放轻松,队里都安排好了,绝不会让你出事。你顶多在里面待两天就走,对了,那微型摄像头你藏哪儿了?”
“不是不是,我在酝酿待会的悲伤情绪呢。”
何肖抬手用袖口飞快抹掉眼泪,嘴角牵强扯出点笑意:“嵌在眼镜架里了。为这事儿折腾了好几天,反复调试了不知多少次,总担心融合得不够自然。现在你看,半点破绽都瞧不出来。”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领导放心,我刚才就是趁机酝酿情绪,免得待会儿露怯。”
贺秦点点头,把车稳稳停在路边的阴影里。他将车窗降下一半,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牢牢锁着何肖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预定的对接人。
何肖一跟人对上眼神,周身的气场便瞬间变了。方才那点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副惊弓之鸟般的怯生生模样,连肩膀都下意识地缩着。
“你这臭娘们,给老子滚回家!平日里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
对接的男人手里攥着个玻璃酒瓶,瓶身还滴着酒液;围观的人群看他脚步虚浮,身型摇晃,甚至满身的酒气隔着几米远都能闻到。
何肖:……求老天保佑。
紧接着她快速进入情绪,说:“不是的……”
岂料这话音未落,对面男人攥紧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何肖的胳膊上。
何肖吃痛地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力道转身就往路边那堆被游行队伍吸引来的人群里冲,声音带着哭腔,一声声撕心裂肺:“救救我,求求你们,谁来救救我!我再也不想跟他回去了!”
围观的人本是来看热闹的,骤然撞见这一幕,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好几个人手都抬起来了,却又迟疑着放了回去,没人愿意做那个出头的,都怕惹祸上身,到最后以至于僵在原地盼着别人先动手。
唯有三两个年轻姑娘,手里还攥着没合拢的雨伞,身体前倾,明显是想冲上来。
潜伏在人群外围的便衣警察见状,立刻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他们压低声音跟姑娘们说了几句,同时飞快亮出手机屏幕,上面只有四个醒目的黑字:警察便衣。
姑娘们愣住了,脸上满是将信将疑的神色。
她们没敢走开,依旧站在原地,手紧紧抓着伞柄,目光死死盯着何肖那边,随时准备着一旦情况不对就冲上去。
何肖跌跌撞撞地扑进人群,慌乱中抓住了一个女人的衣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攥着不肯松手,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对方身上。
那醉酒的男人见状,脸色更沉,一边用余光扫着围观人群的反应,一边骂骂咧咧地往前闯:“躲在一群娘们身后算什么本事?你是老子的女人,在家连点家务都做不利索,不打你打谁?结婚三年,连个崽都生不出来!好不容易怀了一个,你还敢给老子流掉!”
他嚷嚷着脚步踉跄逼近,嘴里的唾沫星子一个劲往外飞溅,“现在给老子过来,老子在外面给你留着脸!等回了家,看不打死你!”
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男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既然过得这么苦,怎么不离婚啊?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围观的男人大多神色漠然,要么低头刷着手机,要么扭头跟身边人闲聊,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自己毫无关系。倒是不少女人们气得脸色发白,却也始终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阻拦。
男人见没人敢管,胆子愈发大了,伸手就要去拽何肖的头发。
就在这时,方才被何肖抓住衣角的女人突然动了。她抬手一拳正中男人面门,力道之大让男人闷哼一声,紧接着她顺势扣住男人的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男人结结实实地砸在水泥地上。
女人拍完手,从包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里满是嫌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嘴脸。你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怕是早就成习惯了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哼哼唧唧的男人,语气冰冷,“你说孩子没了,我看,多半是你这顿顿不落的打骂,才把人给打流产的吧。”
说着,她懒得再看那男人一眼,转头看向还在发抖的何肖,语气缓和了些:“看你吓得不轻。我们这儿不收外人,只看眼缘。我瞧着你,倒是合我胃口,要不要跟我们走?”
见何肖脸上还带着犹豫,她又补了几句,字字都戳在人心坎上:“跟我们走,那里没有男人,更没有这些打打骂骂的糟心事。姐妹们互帮互助,我们教你识字算账,每个月还能给你发四千到六千的工资。你要是想走,随时都能走。你要是现在回去,他今天不打死你,往后也迟早有这个心思。”
何肖的目光落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男人身上,浑身一颤,随即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我跟你们走!我受够这种日子了!我跟他提过无数次离婚,可他死活不同意,我真的快被逼疯了!”
女人见状满意地点点头,掏出口袋里的对讲机,简短跟其他地方的人交代了几句,便朝何肖抬了抬下巴:“跟我们走。”
贺秦在车里看着何肖被她们带走,才缓缓启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等她们上了一辆大巴车,他迅速将车拐进旁边的小巷,借着墙角的阴影,飞快用手机拍下了大巴的车牌号。
刚拍完,另一部备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陈涧民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对方急促的声音:“贺秦,情况怎么样?人进去了吗?”
“人已经顺利上车了,车牌号我也拍下来了,正准备发给交通局帮忙定位。”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于黎压低的声音,应该是凑在陈涧民耳边说的:“没用的,她们的车十有八九都是套牌。就算不是,这也绝对不是最终目的地,大概率会在半路某个偏僻地方下车,从监控盲区绕回大本营。”
陈涧民的声音随即传来:“贺秦,别再跟了。再往前凑,一旦被她们察觉,何肖就危险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便衣警察见人群渐渐散去,才敢上前扶起那个还躺在地上哼哼的对接人。
“那女的也太猛了!”对接人揉着自己的后背,龇牙咧嘴地抱怨,“我这一百三十斤的身子,被她跟拎小鸡似的就摔地上了,这力气简直吓人!”
“我们都看见了,你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旁边的便衣伸手拉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好你肉多抗造,不然这一下怕是得骨折。任务完成了,收拾收拾,咱们撤。”
围观的人群见那闹事的男人被几个陌生男人扶走,也都纷纷散开。谁都不想多待,生怕待会儿被警察叫去问话,平白惹一身麻烦。
何肖跟着那群女人上了大巴车,刚踏上车门,就被人引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
磨磨蹭蹭的,一个短发女人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还算平和:“你刚加入,队里的规矩还不清楚。现在得检查下你的包,你别多想。等到了地方,生活用品我们都会统一发放,你自己带的这些,暂时先替你保管着。”
女人说着,目光便落在了何肖手里的包上,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何肖对此倒是心里门儿清,当即把包递了过去,脸上奋力地挤出一丝讨好的笑:“给你们检查,我今天出门太急,没带什么东西,你们随便看。”
女人接过包,拉开拉链翻了翻。
里面除了一包纸巾、一支廉价口红、一部旧手机,就只有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再无其他可疑之物。
她随手把包扔回给何肖:“没事了,你拿着吧。待会儿我们的人到了,一起走。”
何肖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们居然查得这么草率,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嘴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我之前刷视频,说最近有人贩子专门拐女人去缅甸,你们……你们不会也想把我拐去吧?”
“哈哈哈哈哈!”女人被她逗得笑出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我们可不是什么人贩子,是正规的组织,绝对不会把你带去那种地方。”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我们在外面打造了一个专属于女人的乐园,到了那里,你就再也不会受到那些臭男人的打扰了。至于你家里的那些烂事,等你在这边站稳脚跟,有了能力,再回去解决也不迟。不然现在让你回去,不过是白白送死罢了。”
说着,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何肖面前:“刚才就看你脸色不好,来,吃颗糖缓缓。放心,这都是正规大牌的糖,没毒。”
何肖盯着那颗裹着彩色糖纸的糖,又扫了一眼周围女人们投来的目光。她清楚,这颗糖是她们对自己的试探,若是不吃,那么先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很有可能瞬间崩塌。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伸手接过糖,指尖微微颤抖地拆开糖纸,把糖送进了嘴里。
硬糖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何肖却觉得喉咙中隐约发苦:“谢谢你们,没想到最后还是你们救了我。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对了,我没带身份证,万一那个男人拿着我的身份证去报警,警察把我带回去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帮我的!”
“…………”
顷刻间,她这话像是点燃了沉默的引线,一窝蜂的,车厢里的女人们原本麻木的眼神瞬间变得狂热,跃起身嚷嚷着,争先恐后地开口。
“我当年直接把我男人杀了,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姑娘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绝不让那些肮脏的男人再伤害你分毫!”
“我男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杀了,他们跟那些男人一样,都是孽种,根本不会在乎我!”
“我那个时候放了一把火,把他们一家都活活烧死在房子里,那叫一个痛快!”
……
……
此起彼伏的话一句句听起来无比愤恨,落到何肖耳中,勾得她浑身发毛。
这么多人,几乎每个人手上都沾着人命,可为什么警察局里一点风声都没有,连报案的人都寥寥无几?
想着想着,她悄摸摸攥紧了手里的糖纸,只觉得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你需要,我们可以帮你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一个脸上带疤的女人阴恻恻地说。
就在这时,车门被拉开,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刚才就听说来了个新人,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何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模样娇俏得很,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算计,却让何肖心头一凛。
“你好呀,我是这里的领头人,蔡伊。”女人走到何肖面前,脸上挂着治愈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新人了,欢迎你的加入。我为你过去的经历感到深深的抱歉,希望在这里,你能重获新生。”
何肖定了定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故意露出一副同病相怜的模样:“你看上去这么年轻,难道也是被家里逼着结婚的吗?我就是被我爸妈逼的,他们要拿我的彩礼给我哥哥娶媳妇。我刚大学毕业,本来有自己的打算,结果全被他们毁了……你也是这样吗?”
蔡伊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是心甘情愿创立这个组织的。我不想再看到世间的女子流离失所,任人欺凌。你知道吗?这个社会上虽然有法律保护我们,可这些法律到处都是漏洞,一旦遇到有权有势的保护伞,就成了一纸空文。我曾经也试着反抗过,可最后才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她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的女人们,声音带着一丝悲悯:“这些人,都曾经饱受摧残。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还有无数女人在黑暗中被裹挟、被吞噬,无声无息地死去。所以我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何肖听着她的话,哪怕明知她是在蛊惑人心,内心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不可否认,她说的有些话,确实戳中了现实的痛点。可是非黑白,又岂能凭一句话就轻易定论?
压下心头的波澜,何肖继续扮演着那个走投无路的女人。
与此同时,陈涧民在警局里焦急地等待消息,可交通部门传来的结果却让他脸色一沉:“那车牌号是套牌,原车主早就出车祸去世了。”
贺秦本打算赶回局里加班,刚发动车子,就收到了陈涧民的信息:“今晚先回家休息,明天我整理好情况,开会再议。”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刚想回复,面前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紧跟着按起了喇叭,贺秦骂了一句:“我去,什么时候变绿不行,偏偏这个时候!”
无奈之下,他只好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晚上十一点半,谢天宇正躺在床上,琢磨着怎么除掉于黎这个心腹大患。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除了一片混乱,就是杂七杂八的想象;之前去看过那些尸体,这么热的天,大多已经高度腐败,想要找到一个和于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贞德目坐在家里,频频看向门口,女儿何肖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她的心像被揪着一样,坐立难安。
而贞芷正在酒店的浴室里洗澡,洗到一半才发现忘了带浴巾。
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亲爱的,我浴巾忘在床上了,你帮我拿过来一下。”
谢天宇听见她的声音,脸上立刻露出了猥琐的笑容,起身拿起浴巾走到浴室门口:“好啊,不过……我们要不要一起洗个鸳鸯浴?”
贞芷自从知道两人有血缘关系后,就彻底断了这种念头,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亲属之间绝对不能越雷池半步。
她皱了皱眉,语气冰冷:“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万一再弄出个孩子,你知道流产对我的身体伤害有多大吗?”
谢天宇的兴致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悻悻地把浴巾递进去,转身回到床上,没好气地躺下了。
贞芷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浴室,犹豫了一下,还是躺在了他身边。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辛苦你了,天天跟我待在一起,肯定憋得慌吧。毕竟你是男人,身体反应瞒不住。可惜我们现在的关系,要是真做了那种事,就太违背道德了。”
谢天宇听了,不服气地嘟囔:“以前你跟我玩得那么好,现在不过是身份曝光了而已,我还以为我们能回到从前。再说了,只要你不承认我是你弟弟,我们这么做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贞芷瞬间来了火气,提高了音量,“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那□□岂不是都能被允许了?以前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才将错就错。现在,你在我眼里就只是个弟弟,我们之间必须老实点。等后面赚够了钱,我们就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她说着,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还是那么不思上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