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安排了人去谋划绑架, 打手也找好了,本来打算把那男人五马分尸。”贞德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过现在听你这么说, 倒不如给你用。明天晚上,你去东华外的桥下面等着, 到时候会有人把他送过去。至于他的死活,就交给你了。”
贞德目抬眼瞥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映在桌面上,拉出长长的影。他没了再多停留的兴致, 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就说这么多吧,账我已经结了。你要是想打包剩下的, 自己看着办。”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扫了谢天宇一眼:“我女儿今晚应该还在你那儿,最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别逼我翻脸不认人。”
谢天宇头也没抬,只顾着埋头往嘴里塞菜。这满桌的山珍海味, 精致得像艺术品,滋味更是绝了, 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上的,浪费了才是真可惜。
晚上九点, 陈涧民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贺秦拿着一份刚传过来的报告,急匆匆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凝重:“陈队!那边把骨殖鉴定数据发过来了, 你猜我发现什么?”
“说。”陈涧民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
贺秦把报告拍在他桌上,指着上面的文字:“这些骨头,全都经过了焚烧和冲洗!焚烧的温度没达到化骨的程度,所以他们之后又把残留在骨头上的皮肉彻底冲掉了,你看。”
他点开附带的照片,“这些骨头上全是划痕,还有些地方,明显是被刀削掉了一块!”
梁依凑过来看那些照片,眉头越皱越紧。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是一年前那起邪教案。
当年的受害者也全是女性,都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活活烧死的。那案子破得异常迅速,不到三天就将所有嫌疑人一网打尽,结案时反复确认过没有漏网之鱼。
可越是回想,越觉得不对劲。
“梁依,你是不是想起那年的事了?”贺秦看出了她的失神,轻声说道,“当年虽然办得快,但我们确认过,嫌疑人都抓齐了,没什么漏洞。”
“话是这么说,但那案子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梁依的声音有些发沉,“当年那伙人坚信,用‘纯洁’的女人献祭就能得到神明庇佑,早就走火入魔了。可最让我疑惑的是,那些女人死前,竟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挣扎痕迹。现在看到这些骨头……我总觉得,是他们又回来了。”
陈涧民的手指顿了顿,眉头拧了起来。那个匿名短信引诱他过去,又用炸弹留下线索,再加上这些诡异的骨殖,一桩桩一件件,串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匪夷所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巩彪拎着一袋夜宵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气喘吁吁地说:“我刚从外面回来,谁的快递啊?别看这盒子小,沉得很!快递员说这东西中途丢过,晚了半个月才寄到,你们自己认认是谁的。”
自从上次收到装着尸块的快递后,办公室里的人都成了惊弓之鸟。陈涧民立刻抬眼,语气严肃:“拿出去!先拿到楼下空地上,谁知道里面是不是炸弹?等会儿我们再过去看!”
巩彪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手里的快递盒仿佛重了千斤,转身就往楼下跑,连电梯都不敢等,踩着楼梯一路狂奔。
办公室里,陈涧民扫了一眼众人:“这两个月,你们谁把快递寄到这儿了?”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他们平时除了外卖,根本不会把快递地址填在局里,就算填错了,快递员也会打电话确认,怎么可能直接寄过来,还迟到了半个月?
楼下空地上,巩彪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盒,里面没有炸弹,只有几个叠在一起的U盘,还有四罐粉末,分别装在红、黄、蓝、绿四个小瓶子里,看着格外诡异。
“陈队!里面是U盘和粉末!”他立刻打电话汇报,“我把粉末送去化验,U盘先拿回去看看?”
“立刻送粉末去化验,U盘拿回来,小心点,别乱插电脑。”陈涧民叮嘱道。
不远处的角落里,蔡伊操纵着无人机,看着屏幕里巩彪拆开快递的画面,确认他们收下了东西,这才松了口气,收起无人机。刚把设备放进包里,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大伯。
“喂,大伯,我妈怎么了?”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发紧。
“医院这边已经确认了,是呼吸衰竭。”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要不先回来一趟?你姐那边的事应该不急,先把你妈的事处理完再说。”
蔡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麻木。按理说,母亲病危,她应该难过,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冷得发不出任何情绪。
“好,我知道了。”她顿了顿,“麻烦大伯先帮我照看一下,我明天才能赶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抱怨的声音:“你还是自己过来处理吧,我最近生意忙得焦头烂额,实在抽不开身。你也别怪大伯不讲人情,之前你和你姐的学费,不都是我借的吗?”
蔡伊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苦涩:“好,我现在就订票,凌晨就能到。你跟医生说一声,等我到了再做决定。”
挂了电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暂时放下这边的事,掏出手机订了最近一班的车票,收拾东西准备赶回家。
市局办公室里,巩彪已经把U盘插在了专门的隔离电脑上。点开第一个视频,画面瞬间跳了出来,血腥程度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堪比那些黑园区里的惨状。可视频里围坐在一起的女人,却像是被彻底洗脑了一样,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狂热,对自己身上的伤口毫不在意。
“你看她们这样子,分明是被洗脑了!”巩彪指着屏幕,“这个视频的时间是两年前,但其他的,全是前一年录制的!”
他把所有视频归类到一个文件夹里,拍摄时间清晰地显示在下面,一目了然。
“而且这些视频的拍摄角度很奇怪,动作幅度像是第一人称视角。”贺秦扶了扶眼镜,仔细观察着画面,“根据这个高度来看,拍摄的人应该只有一米六五左右,摄像头大概就在衣服扣子那个位置。”
“会不会是我们的人?”她突然开口问道。
“不太可能。”梁依摇了摇头,指着其中一个视频,“当时我们并没有安排人卧底进去,组织也没派过线人。可能性最大的,是民间记者。但一般记者都会盯着黑作坊、排污这些事,谁会冒着生命危险拍这个?”
她顿了顿,又指向另一个视频:“你看这个,是在晚上拍的,没有夜视功能,画面里只能看到一团红色的东西在闪。从遮挡物的情况来看,拍摄的人应该是蹲在草丛里,居高临下俯拍的。”
陈涧民盯着屏幕,眼神越来越沉:“很有可能,拍摄的人已经死了。”他指着画面,“你们看,前三个视频的角度,和后面四个完全不一样,后面的明显矮了一截,应该是换了个人。再结合我们找到的那些骨头……这里很可能就是骨殖的来源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说明,他们现在就在郎州。”
“的确在郎州,但时间跨度太大了。”陈涧民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沉了下去,“就算现在找过去,恐怕也早已物是人非,什么线索都剩不下了。”
与此同时,许元元结束了一天的约会,回到宿舍时,发现阮阳的床铺还是空的。往常这个点,阮阳早就蜷在床上刷手机了,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别担心她,”简徽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随口说道,“她回家住了,说在学校里待着憋屈,不如回家自在。我明天一早也走,订了去杭州的票,旅游两天半,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许元元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股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与此同时,孙亚正站在学校门口,看着路灯下的阮阳,一脸疑惑。大半夜的,女朋友的舍友突然约自己出来,实在有些奇怪。
但毕竟是许元元的朋友,他也不好直接拒绝。
阮阳刻意站得离他远了些,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单薄。“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孙亚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不是快到你生日了吗?”阮阳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元元在宿舍里不好意思问,就让我来问问你,喜欢什么礼物。”
孙亚愣了一下,随即觉得匪夷所思:“我们今天下午刚一起去买过东西。要是单纯问这个,你发个消息就行,没必要大半夜约我出来。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阮阳抬起头,脸上那点故作柔弱的神情瞬间消失了,语气也冷了下来:“行了,不装了。我就是想约你吃顿饭。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缠着你,现在想想挺抱歉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你和元元现在的样子,应该是要结婚了吧?上次在宿舍,我听见你跟她说要结婚。既然你都要结婚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骚扰你了。”
孙亚看着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忍。这个追了自己这么久的女孩,如今终于要放手了。他想了想,觉得这顿饭就当是了断,总比之后暗地里纠葛要好:“行,那就去吃顿饭,还是之前那家,离学校近,味道也不错。”
阮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随即点了点头:“好。刚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这个答案,你应该比我清楚。”
来之前,她已经叫好了车。两人走进那家熟悉的小饭馆,习惯性地坐到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以前常点的双人套餐。
老板从后厨出来,看见他们,笑着打趣:“好久没见你们俩了!感情还是这么好啊?是不是最近学业太忙,没时间过来?”
孙亚脸上一僵,连忙解释:“老板,我们就是过来吃个饭,没什么关系的。”
老板愣了一下,想起以前两人进店时那亲密的模样,再看看现在这尴尬的氛围,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上完菜后,就回到前台坐着,店里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客人。
孙亚低头吃着碗里的炸酱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阮阳:“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吃完这顿饭,我们以后就别再单独见面了。”
阮阳没动筷子,只是盯着碗里的面条,心里翻涌着戾气,她想:孙亚,过了今晚,你还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都是未知数。我们之间,本来就该一刀两断,这就是你不选我的代价。我明明比许元元好那么多,以前我还以为你是眼瞎,直到知道你做的那些下流事,我才明白,我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校园里的裸贷,你知道吗?”
“哐当”一声,孙亚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慌乱,脑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她怎么会知道?难道许元元的事情,也是她一手策划的?
“我怎么会知道?”他强装镇定,语气却有些发虚,“昨天校园网上的那些事,不会是你说出去的吧?”
“我没那么无聊。”阮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像淬了冰,“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个解释,我很期待你的真相。”
“别以为我不知道,校园里的裸贷,就是你在暗中操作的。”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我并不介意你这么做,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特殊对待许元元?”
孙亚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知道这么多。
他在校园里做的这些事,保密性一直极强,怎么会被她发现,难道说,上次不小心传错的照片,是传到她手里了?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该乖乖闭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别想着用这个来威胁我,我劝你还是放弃。”
“我没有要威胁你。”阮阳突然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吃不下了,你去问老板要包纸巾吧。”
看着她那副柔弱的模样,孙亚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终究还是起身,走向了前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阮阳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其中一个瓶子里,用力晃了晃,粉末很快就溶解了。
等孙亚走过来,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眶红红的。
“我就是不明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明明以前你也喜欢过我,为什么在我陷入窘境的时候,你却置之不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孙亚皱起眉头,语气坚决,“我从来不会轻易喜欢一个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别把你的一厢情愿,当成我们之间的两情相悦。”
他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把阮阳的照片和视频备份全部删掉。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参与过他的“产业”。
“我之前不知道你也参与了,”他一边说,一边低头继续吃面,压根没注意到阮阳脸上的表情变化,“等我回去,就想办法把那些东西都删掉。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当初创办这个产业,我也没想太多,现在的大学生警惕性太高,普通骗局根本骗不到他们,只能从他们的道德底线下手。”
阮阳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冷笑:如果当初你肯拉我一把,我今天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答应了对方,孙亚,你今天就必须死。
“吃完饭后,我记得附近有面包车,挺便宜的,我们去那里等着吧。”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孙亚愣了一下,没想到以前一向娇气、非出租车不坐的阮阳,竟然会愿意坐面包车。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个男生,对方不过是个女生,能有什么危险,便随口应道:“随便,我都可以。”
晚上十点左右,两人吃完了饭,并肩走在路上。阮阳手里紧紧攥着那两瓶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她把其中一瓶水递了过去。
孙亚没有多想,接过水,拧开瓶盖就喝了下去。
“今晚我们出来,你没跟元元说吧?”他一边喝着水,一边说道,“我怕她会吃醋。我跟她下个星期就要去见家长了,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事,让她不高兴。”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阮阳,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阮阳突然脚下一崴,顺势蹲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脚扭伤了!你先扶我到旁边坐会儿,附近好像也没面包车了,待会儿我们打车回学校吧。”
孙亚皱着眉,心里有些不耐烦,大晚上出来还惹出这种麻烦,但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终究还是弯腰扶着她,坐到路边的路沿石上:“你晚上走路不看路吗?好好的还能踩空。你在这儿坐着,我去拦车。这么晚了连公交都没有,下次别再这么晚叫我出来了。”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马路边张望。路灯的光昏黄刺眼,路边飞驰而过的车灯晃得他眼睛发花,后知后觉间,一股浓重的眩晕感猛地冲上头顶。
他踉跄了一下,再也撑不住,直直地坐倒在路边,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节都泛了白。
阮阳见时机成熟,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声音温柔得像淬了毒的糖:“头晕眼花都是正常的。我本来还期待你今晚能给我个不一样的答案,可我怎么可能放过你?怎么可能让你和许元元如愿结婚?绝对不允许!”
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气息冰冷:“凭什么我和他分手了,他就要到处散播我的谣言,让我身败名裂,而你们却能在明面上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孙亚浑身汗毛倒竖,那温柔的语气里藏着的怨毒,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骨头里。他想挣扎着站起来逃跑,可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四肢百骸都提不起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阮阳的脸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发颤,“我根本没得罪你,以前那些事都是你一厢情愿!况且我都答应帮你删除那些东西了,你还想怎么样?”
阮阳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悲凉和疯狂:“那个时候我家里出了变故,走投无路,本来想找你求助,结果却看见你和许元元恩爱缠绵。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像我这样年轻又瘦弱的姑娘,谁会愿意雇我?短时间内要凑齐一大笔钱,除了干那些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如果这件事跟你无关,今晚要死的人就不会是你。可惜啊,你再也逃不掉了。”
孙亚被她的话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扒着,想要往远处爬,想要呼救。
阮阳看着他徒劳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强迫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装作一副亲昵的模样。
“路过的人只会以为我们是恩爱的情侣,”她轻声说,“别挣扎了,待会儿他们来了,你就跟他们走。之后你会经历什么,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家人会报警的!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就算我死了,你也跑不掉!”孙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微弱,眼前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下一秒,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阮阳怀里。
阮阳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路边,怀里抱着昏迷的孙亚,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接应的车才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