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待会儿你还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副驾驶上的男人问道, “我老婆在家煮了饭,你们去我那里吃吧。我家现在换了个地方,外面有个院子, 可宽敞了。”
“好啊, ”于黎爽快地答应了,“刚好今天赚了点钱, 买点好吃的过去。你那孩子才刚满月吧?我去买几罐奶粉,都这么久没见了, 也不知道嫂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你放心, 你嫂子被我养得很好。”男人得意地说,“她还给我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我在外面再辛苦,一回家看到他们, 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市局里,秋局正主持召开一场紧急会议。
“邱邬,你应该也收到通知了,我们要配合贵州警方展开行动。”秋局的语气严肃,“这一次的行动规模很大,涉及的毒品重量高达上百斤, 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陈涧民闻言,立刻扭头看向秋局, 语气坚定地说:“这个行动的落点刚好在贵州,我申请出外勤。”
“这件事跟你们部门没有关系。”秋局摇了摇头, “我已经派邱邬带队过去支援,并且拦截从我们这边过去的车队。陈涧民,你就不要掺和了。”
邱邬见状,看向陈涧民, 随即对秋局说:“秋局,我认为可以让陈队一起去。毕竟他昨天在贵州遭遇了突袭,还发现了大量人骨,说不定能在这次任务中发现一些线索。更何况我们有位同事目前在贵州失踪了,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要把他找出来,彻底捣毁那个窝点。”
秋局心里跟明镜似的,自然清楚他们打的算盘,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同意:“行,申请下来后,邱邬带队守在两省边界,务必拦截住一批货物。陈涧民,你带一队人便衣武装潜入,首要任务是保护不知情群众的安全,同时摸清对方虚实。”
散会铃刚响,贺秦刚一屁股坐回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邱邬就跟块牛皮糖似的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问:“贺哥,陈队昨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到底在贵州出了什么情况,是不是被哪个小妖精勾走魂了?”
贺秦斜了他一眼,故意逗他:“可不是嘛,咱们办公室这棵铁树总算开花了,跟你一个德性,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
邱邬急了:“我靠,贺哥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队不会是去贵州一眼就相中哪家妹妹了吧?异地恋可不靠谱啊,小心遇到诈骗!”
两人正说着,陈涧民盯着手机屏幕,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面迟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在没确认那边安全之前,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焦躁不安。
“陈队,你最近状态不对劲啊。”梁依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有什么心事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你出出主意,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她知道陈涧民下午要出去执行任务,想趁现在套套话,却没想到反被他将了一军。
陈涧民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先给我转点钱,我就告诉你。”
“哎……算你狠!”梁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下午一点半,陈涧民亲自开车在前头带路,后面跟着三四辆伪装成民用车辆的警车。
“陈队,别太紧张,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贺秦坐在副驾驶上,试图缓解气氛。
陈涧民却没什么反应,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况,沉声道:“我们今天要去贵州,下了车之后,你们都给我表现得自然一点,不要露出任何破绽。我们目前还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等我们确定了他们的具体位置,等待指令再动手。”
说话间,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开上了一条偏僻的高架桥。
“我们不按规定路线走吗?”贺秦看着导航,发现这条路已经偏离了预定航线,不禁有些疑惑,“陈队,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不往那边走,尽量跟他们错开。”陈涧民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用对讲机跟后面的四辆车说,让他们分开行动,从不同的高速往贵州赶。”他心里清楚,五辆相同型号的车齐刷刷地往一个方向开,目标太大,说不定还没靠近就被对方发现了。
“好,我现在就通知他们。”贺秦不敢耽搁,立刻拿起对讲机,“各车注意,各车注意,依次从四环分流,两批两批行动,保持通讯畅通。”
与此同时,于黎这边还没出发。他提着四五罐奶粉,走进了那个男人的院子。
“哟,于哥回来了!”男人的妻子热情地迎了上来,“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拿这么多奶粉干什么?是不是他让你买的?回头我就教训他,净让你破费。”
“嫂子客气了。”于黎笑了笑,把奶粉递给她,“刚才去买东西,他非要钻进母婴店,左一件右一件地拿,拦都拦不住。刚好我们下午要跟他一起去上班,吃完饭就走。”
男人说着,走进房间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胖乎乎的小脸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要是把他吵醒了,我就给你一拳!”女人嗔怪地说,“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你要是敢吵醒他,我跟你没完。”
于黎也跟着走进房间,看着那个熟睡的孩子,肥嘟嘟的脸蛋,白白净净的,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羡慕。
“我儿子可爱吧?”男人得意地说,“等我赚够了钱,就去市中心买一套大房子,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总不能一直住在这种地方,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
他拉着于黎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外面吃饭,吃完了还要去工作呢。不工作,哪来的钱养孩子啊。”
“说得也是。”于黎慢慢退出房间,没想到转身的功夫,院子里就已经摆好了吃饭的桌子,上面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嫂子,做这么多菜啊,我们就随便吃一点就行,不用这么破费。”于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客气什么!”女人把碗筷塞到他手里,“你们三个大男人,我总不能只做两盘素菜吧?这些鱼和鸡都是我们自己养的,反正养了也是用来吃的,你就放心大胆地吃。”
于黎见他们如此热情,也就不再设防,坐下来跟他们嘻嘻哈哈地吃起饭来。临走前,他悄悄在小孩的枕头底下塞了两个大红包。
“于哥,你是不是给我儿子塞红包了?”上了车,男人才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动,“果然这辈子没有认错兄弟。之前那个兄弟在出任务前,也给我儿子塞了个红包。这一次出去,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喝酒。”
于黎坐在后座,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下午两点半,于黎坐上了对接人的车。
“你就是那边派过来的人?”对接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有些冷淡,“巧了,我们这边完成任务后也要往那边回去。”
他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把枪,递给于黎,“给你,待会要是遇到什么情况,直接开枪。我不确定我们要不要冲卡。”
于黎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枪,制造工艺算不上精良,整体看上去像是复刻的九二式手枪,除了一些细微的零部件差别,手感还算不错。
“跟你说个事。”对接人突然开口,“从你们那边过来的一批货,已经被警察扣下了。剩下的另一批,能不能送进来还不好说。毕竟那边有警察盯着,要是硬闯,代价太大,有点不划算。”
于黎坐在副驾驶上,心里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待会到了地方,会有人来换车。”对接人继续说道,“你就跟着那个人一起走,听他的安排就行。”
“好,我听你们的。”于黎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把消息传递出去。
陈涧民这边,已经到了预定的埋伏地点。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到路边,视线却一直暗中观察着旁边围在一起打牌的三个男人。
“陈队,那边打牌的就是对接人。”耳机里传来贺秦的声音,“注意观察,我们目前不确定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武器,或者旁边有没有人放哨。”
陈涧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身边,故作轻松地问道:“三位大哥,三缺一,加我一个怎么样?”
蹲在地上的三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个陌生面孔,立刻警惕地收起了牌,其中一人语气不善地说:“滚蛋!这里不缺人!”
“哎,大哥,别这么大火气嘛。”陈涧民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是上面派下来监督你们的。待会三点会有一批车过来,需要换人开。”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陈涧民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有些半信半疑。其中一个人站起身,一把夺过陈涧民耳边的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听了听,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你他妈耍我们呢?”那人脸色一沉,一把将耳机扔还给陈涧民,“刚才差点把我们吓死!平常都没人敢这么大胆地过来问话,你是哪个队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陈涧民重新戴上耳机,慢悠悠地说:“我是四队的啊。大哥,你是不是干糊涂了?我前不久才刚来,之前一直在工地上拉货。干完这一次,我就不外出了,准备在里面做配送马仔。”
他的语气自然,眼神坦荡,看不出丝毫破绽。
听见他这么说,这群人对他的警惕性顿时消了大半,其中一人挥了挥手,让他蹲下来一起打牌。
站在不远处的贺秦目睹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心里直呼离谱。
“贺副队,陈队好像混进去了,要不我们也跟过去?”身边的队员低声问道。
“啧……”贺秦咂了咂嘴,压低声音,“人家有‘外挂’,咱们有吗?老老实实在附近盯着,做做样子就行,别给陈队添乱。”
说着,他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配合陈涧民行动。
位处关卡上,邱邬的处境可没这么轻松。原本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没想到十分钟后,一辆货车突然发疯似的冲向关卡,试图强行突破。
“他妈的,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邱邬躲在警车后面,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外面的毒贩跟疯了一样,疯狂向外射击,子弹像雨点般打在警车和盾牌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第一小组情况怎么样?”邱邬对着对讲机大喊,试图联系处在最外围的第一小组,可对面迟迟没有回应。
自己这边有武警掩护,相对安全,但第一小组没有,如今情况不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就在这时,带头的毒贩从车后押出三个警察,双方的火力瞬间停了下来。
在武警的盾牌掩护下,邱邬站起身,拿起喇叭,对着对面喊道:“你们想怎么样?”
“我们要的不多。”毒贩头目嚣张地大笑,“我们有三辆车的兄弟折在你们手里了,这三个警察现在在我们手上。放我们过去,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自然会放了他们。”
“邱队……”身边的队员担忧地看着他。
“我怎么能保证你们说话算数?”邱邬质问道,“其他人呢?老子对面明明有五个兄弟,剩下两个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毒贩从后面抬来两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
“……”
邱邬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注意,不小心给打死了。”毒贩头目轻描淡写地说,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们时间有限,我就提三个条件。”毒贩头目继续说道,“第一,放我们过去;第二,不许跟着;第三,不许追踪!如果你们不答应,前面那三辆车里面,有一辆装满了炸弹,我不确定威力怎么样,但夷为平地应该没问题。你们的人这么短时间内根本跑不掉,我们这种亡命之徒,也不在乎自己的命。”
邱邬脸色铁青,立刻派拆弹专家去检查车辆。果然,在其中一辆装满猪肉的货车里,发现了被冻在猪肉里的炸弹。
“邱队!这些炸弹都被冻在猪里面,我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拆完。”拆弹专家焦急地汇报,“不过看情况,这些炸弹应该是遥控的。”
邱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联系上面,让他们在下一个站点埋伏好,就说我们这里守不住了。另外,叫上医护人员,沿着我们撤退的路线搜救,他们肯定不会善待我们的人,一定要确保剩下的三个人能活着送到医院。”
大约十分钟后,邱邬让人把路让开,并将那箱装着炸弹的猪肉扔到路边的凹槽里。
“多谢了,警察同志!”毒贩头目得意地大笑,“你们就在路上捡人吧,放心,那三个还没死,足够你们送到医院。后会有期……哈哈哈哈哈!”
“艹——!”邱邬气得把喇叭狠狠摔在地上,拔枪就想朝他们离开的车射击,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贺秦第一时间得知了邱邬那边的情况,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陈涧民。
陈涧民察觉到贺秦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出事了。
与此同时,于黎坐在毒贩的车里,听着身边的人打电话,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操,现在的警察真是废物,带着这么多武警都拦不住我们,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嚣张的笑声,“干完这一票,我们的利润可就大了,就算失败,外面那些散兵游勇也知道我们的实力,肯定会纷纷投靠过来。”
“是啊,”身边的毒贩挂了电话,兴奋地说,“待会儿我们在哪儿停车?我怎么感觉越来越靠近市中心了?”
于黎心里也充满了疑惑,看着车子往市中心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我们要从市中心穿过去?”于黎忍不住问道,“像我们这样,肯定不能再走高速了,到时候只能走乡道。”
“那是自然。”毒贩指了指前面,“看见没有,前面那批人就是我们的。哎,怎么里面还有个陌生人?”
车子缓缓停下,三个蹲在路边打牌的男人笑嘻嘻地站起身,迎了上来。其中一人打量着陈涧民,怀疑地问:“这种车你会开吗?你之前送的应该都是面包车吧,这种中型货车,你行不行?”
陈涧民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与副驾驶上的于黎对上,语气轻松地说:“怎么不行?这种车随便开就能走。”
“他应该是派来增援的,”另一人对身边的毒贩说,“这次任务量大,怕万一出什么情况。要是不放心,我跟着他,你让他跟你换车。”
毒贩听他这么说,立刻下车,把副驾驶上的人往自己车里拉:“你来开我的车,具体地点上面应该跟你说过了,千万别开错道。你带着后面的三辆车一起走,让我们兄弟休息一下,老子开了一晚上的车,累死了。”
陈涧民笑了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飞快地坐进了驾驶座。
“又见面了。”陈涧民侧过头,看向副驾驶上的于黎。
于黎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把头转向窗外,低声说:“太假了,后面两辆车里面有我之前的兄弟。”
“????”陈涧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想让我怎么做?”
“到时候把他们抓住,我就不过去了,也不要再让我们相见。”于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两个人跟我的关系很好,只不过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
“好。”陈涧民点了点头,把车门关上,“你打开地图给我看,今天能混进来,多亏了你。怎么样,你在这边没受伤吧?”
他还想再关心几句,却被于黎打断了:“时间不多了,赶紧完成任务,然后你撤出去,剩下的交给我。我昨天已经跟内部的人取得了联系,到时候会配合他里应外合。这个地方的老大手里握着30%的资源,吉戈派我过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我目前还不清楚。”
贺秦看见他们把车开走,立刻通过对讲机安排人跟上去。
于黎通过后视镜,看见有四辆车紧紧跟着,急忙提醒道:“这么做太明显了,让两辆跟在旁边,另外两辆从下面的路口绕过去。”
陈涧民闻言,掏出手机递给于黎:“你帮我打电话联系,待会儿我来说话。”
谢祥这头依旧留在大本营里,思索着该怎么让这个窝点暴露。他在这里蹲了很久,大概摸清了窝点的分布情况,但山里地形复杂,可逃性太强。
“喂,看了这么久,你在看什么?”
彭越拿着枪从后面走出来,警惕地看着他。如今整个窝点只剩下不到50个人,大部分人都已经提前一天离开了。
“我怀疑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怀疑过你。”彭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你在这儿待了三年,三年不回家,没向外界透露出半点痕迹。我有时候真好奇,你们这种人的忍耐力到底有多强?这样都打不倒你们。不过,你应该也好奇,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吧?要不要猜猜看?”
谢祥笑了笑:“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是别人说漏了嘴,要么是你把所有怀疑的人都杀光了,剩下的人里,排除来排除去,最后就只剩下我了。我说得对吗,彭越?”
“没这么复杂。”彭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是你的好兄弟背叛了你。贵哥亲口跟我说你是警察,我一开始还不信,可这几次我的行动,每次都在即将开始时突然崩盘。
到最后,我不得不相信。想不到吧?你最好的兄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背叛你。本来你今天可以跟着大部队一起走,结果你还是留在这里,而且,你根本跑不掉。楼下有五十个兄弟等着,只要你敢下去,他们就会开枪打死你。”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总觉得还是太便宜你了。我不是什么恶毒的人,但我们从始至终就处在对立面,我也没办法。”
谢祥看着他:“是吗?那也可以。不过,你敢一个人单枪匹马上来,就不怕是来送死的?你也知道,这个地方保不住了,他们把你派过来,无非就是让你过来送死。你现在自首,或许还能争取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