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黎的手几乎是同时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轻轻拍了拍陈涧民的手背,那力道很轻, 却像一句无声的警告——别冲动。
陈涧民的喉结滚了滚, 最终还是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两个字:收到。
巷子外的贺秦看着突然中断的通话,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两个字跳出来, 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白。
晚上十点,谢祥蜷缩在废弃仓库的角落, 意识像沉在水里,昏昏沉沉的。浓重的血腥味堵在喉咙口, 每呼吸一次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妈了个逼的,找你可真费劲。”一个粗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以为警察能来救你?等他们到的时候,你早就成了我们的阶下囚了。”
谢祥费力地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一张狰狞的脸。他想笑,嘴角却只能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肺里像塞了团棉花,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老大, 这小子现在也没用了,不如直接丢去喂狗算了, 带着他也是个累赘。”旁边有人附和道。
彭越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让他死?太便宜他了。你说,要是警察发现他们的人被我们折磨得不成人形,会是什么表情?”
车上的马仔们闻言, 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都知道,落在他们手里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那些五花八门的酷刑,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更别提还有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品控制。
谢祥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别做梦了!不出今晚,你们所有人都得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彭越脸色一沉,冲手下使了个眼色,“拿胶带过来,把他的嘴封上,只留一个鼻孔喘气!好不容易抓到个卧底,可得好好带回去邀功。”
胶带粗糙地贴在脸上,谢祥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闷闷的呜咽声。
与此同时,于黎站在办公室里。
来之前他看了眼时间,算算路程,救援应该也快到了。
而陈涧民则趁着没人注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房。他仰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深吸一口气,抓住墙角的水管,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壁虎般向上爬去。
二楼的房间里,三名警察靠墙坐着。其中两人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还有一人虽然能勉强站立,但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血浸透,染红了大半件衣服。
“咚咚——”
轻微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
三人警惕地看向门口,却发现声音并非来自那里。当他们转头看向窗户时,都愣住了。
陈涧民正勾在水管上,身体紧贴着墙壁。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万一开窗的不是自己人,就立刻动手。
“这窗户打不开,谁还有力气,过来帮我一下。”房间里有人低声说道。
陈涧民听到声音,立刻空出双手抓住窗框,猛地用力一掰。“撕拉”一声,老旧的窗户被他硬生生掰了开来。
“你们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道。
“陈队!”三人又惊又喜,“我们没事,就是……”其中一人指了指靠在角落里的同伴,“他流了很多血,得赶紧送医院。但我们在二楼,根本下不去。我们还能再坚持,可他……”
陈涧民翻身跳进屋里,目光落在那个靠在角落的人身上时,瞳孔骤然收缩。那人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正不断往外渗,甚至能看到里面隐约的内脏。
“这叫一点点伤?”陈涧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肠子都露出来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子,“你们把他扛到我背上,我先顺着水管把他送下去,你们两个再等我回来。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也不清楚。”一人说道,“进来的时候我们都被蒙着头,但我偷偷观察了一下,外面好像没人看守。看你能这么轻易溜进来,说不定外面真的没安排人。”
陈涧民心里咯噔一下。没人看守?这太不正常了。他们肯定是把人手都调走了——于黎那边有危险!
“情况我了解了。”陈涧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先把他送出去,外面有人接应。你们拿到接应后,立刻撤出战场。”
“那我们现在就走!”另一人急声道,“我怕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好!他晕过去了!”突然有人惊呼,“我还以为他只是在低头休息,现在他脉搏很弱!”
陈涧民立刻冲过去,手指搭上那人的颈动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脸色愈发凝重。他迅速将绳子缠在自己身上,又把那人牢牢地绑在自己背上,动作熟练而迅速。
“帮我看看,他有没有贴紧我,一定要确保他能正常呼吸。”
“贴紧了。”一人回答道,“但陈队,那根水管可能承受不了这么重的重量,你下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你给他喝了那瓶水。”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更何况,我刚刚才见过一位老熟人。”
他拍了拍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于黎看到那个人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听说你打算为我们做事,所以我特地过来看看。”那人走到于黎面前,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当初你对我做过什么,还记得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待会儿我就带你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帮你回忆回忆。”
于黎定了定神,缓缓笑了笑:“我已经按照你们的要求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更何况,你觉得你们现在还走得掉吗?外面全是我们的人。我来到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你们可以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外面的人听到枪声,会立刻冲进来。我知道你们的货物还没运出去,而且肯定有秘密通道。就算你们设置了炸药,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引爆,否则通道一旦坍塌,你们这么久的心血就全毁了。”
“你他妈找死!”男人被他的话激怒,猛地拔枪,对准于黎的肩膀就是一枪。
“砰!”
枪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
于黎闷哼一声,捂住被打中的肩膀,鲜血瞬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他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不敢打死我?”于黎故意挑衅道,“就这点小伤,还杀不了我。你们也知道,我要是就这么出去了,他们肯定知道这里出了乱子。”
他的目光扫过座位上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座位上的男人自然知道于黎在使用激将法,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听见“砰”的一声枪响。
于黎的大腿中了一枪,剧烈的疼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最后瘫坐在地上,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裤腿。
“你他妈疯了!”座位上的男人怒吼道,“你不知道他在激你吗?你以为他卧底进来,会没有身份背景?一旦我们杀了他,外面的人就会顺着这条线追查下去!我好不容易才把这条线经营得这么大,要是出了一点差错,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开枪的男人被骂得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地上的于黎,心里的火气还没消,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抬脚就狠狠地踹了下去。
于黎本就单薄的身子骨被那一脚踹得踉跄着撞在铁皮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顺着柜面滑坐在地,肩膀和大腿的枪伤还在汩汩冒血,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刚才不是挺能叫嚣吗?”男人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子不能杀你,但几拳几脚还揍得起。等你被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带着货跑没影了。”
他回头瞥了眼阴影里的人,见对方没什么表示,便像拎小鸡似的将人往柜子上猛撞。
“咚”“咚”两声闷响,于黎的额头磕在冰冷的铁皮上,眼前瞬间发黑。他下意识想反抗,胳膊却软得像面条,挣扎了两下便没了动静,好不容易喘口气,喉咙里涌上的腥甜直接化作血沫咳了出来。
“行了,别把人打死了。”阴影里的声音终于响起。
于黎迷迷糊糊中看见两人转身要走,手指下意识摸向腰间。
“别……走……”他往前挣扎了两步,浑身一软,视线里的光越来越暗。
陈涧民将受伤的警员从后门的缺口往外送,确认四周没人后,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嘶吼:“贺秦!赶紧来围栏这边!我他妈不知道这是哪儿,你沿着围栏一直走就能看见我们!快带医护人员来,他快失血休克了!”
贺秦刚扒了两口盒饭,闻言立刻扔了饭盒,带着三个人就往围栏冲:“确定是围栏?别搞错了!医护人员呢?跟我来!”
“就在前面!”身后的人指着不远处,“今天侦查就这一处有围栏!”
贺秦跑到近前,看清那人身上浸透的血迹时,心脏猛地一沉。他探了探对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当即吼道:“医生!快点!你们在这儿警戒,我叫武警过来!”
医护人员扛着担架狂奔而来,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测脉搏血压!快!”
陈涧民在下方接应,确认另外两名警员能自行走到护栏边后,转身就往办公室跑。一路上静得可怕,车辆都停在原地,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喂!你还往那边跑?”两个毒贩从旁边窜出来,“外面全是警察!再跑就来不及了!”
陈涧民没理他们,脚步不停往楼梯冲。刚到办公室门口,一股浓烈的煤气味扑面而来。他推了推门,门从里面反锁了。
“艹!”
他后退两步,抬脚就踹。“砰!砰!砰!”五脚下去,木门终于被踹开。陈涧民刚掰开一条缝,就看见于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
“于黎!”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来不及多想,他冲过去将人打横抱起,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看了看嘴唇。
“陈……他们跑了……”于黎被晃醒,声音细若蚊蚋,“叫人……追……不能让他们带东西跑……”
“闭嘴!”陈涧民抱着他下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脱下外套裹在对方身上,“什么都别想,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能走……”于黎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还有事没解决……身份不能暴露……”
陈涧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涣散的瞳孔,喉结滚了滚:“好,我答应你。但你现在必须去医院,我安排你去私立医院。他们是不是挖了隧道?”
于黎艰难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瞬间脱力靠在他怀里:“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
陈涧民将人放在楼下,转身穿上防弹衣,拎起配枪就往回冲。中途又遇到那两个毒贩,他抬手就举枪:“蹲下!”
“卧槽!你是警察卧底?”其中一人骂道,“于哥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陈涧民没废话,让人铐上他们,继续往里走。通过对讲机联系上队友时,有人在办公室不远处发现一口水井:“陈队!这水井底下好像有通道!但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情况!”
“等我来!别贸然下去!”
五分钟后,于黎在车上惊醒,他看着开车的司机,喘着粗气问:“你是谁?”
“放心,有人派我送你去医院。”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你运气好,两枪都没打动脉,我给你用了止痛药和止血药。现在感觉怎么样?”
于黎确实觉得没那么痛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能回去吗?”
“从医学角度来说,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松,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现在的情况,不能排除内出血的可能。去医院做个全面排查,是最稳妥的选择。放心,我联系的私立医院,保密性绝对没问题。”
他嘴上说着,脚下却稍微松了点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于黎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满血迹的衣服上。“你应该知道,我会跳车。”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立刻掉头,送我回去。”
司机沉默了几秒,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于黎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缓缓打了方向盘。“那就随你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依旧是你的医生。希望你下次不要带着一身伤,狼狈地跑回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但药费可不便宜。”
于黎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隧道里的场景。他必须回去,有些事情,他必须亲手解决。
陈涧民站在那口井边,手电筒的光束直直地照向井底。井底铺着几块破旧的木板,看起来并不像是井底,更像是覆盖在某个通道上方的伪装。
“去拿根铁棍来,”陈涧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把这几块木板挪开。如果下面确实是通道,我们就下去。另外,通知技术组,调动无人机,配备夜视仪,从上空监控,一旦发现可疑车辆离开,立刻报备。”
两分钟后,有人递过来一根粗壮的钢棍。陈涧民接过钢棍,小心翼翼地伸到井底,用力将木板撬开。
“下面果然是个过道!”有人惊呼道。
“先别冲动。”陈涧民示意大家安静,“拿个摄像头下来,先看看下面的情况,确认安全了再下去,以免发生意外。”
摄像头被缓缓放了下去,上面的人紧盯着手机屏幕,仔细观察着隧道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发现其他危险后,陈涧民第一个抓住绳子,顺着井壁滑了下去。
隧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陈涧民一只手举着枪,另一只手提着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隧道大约只有一米高,他不得不弯着腰,行动十分不便。
于黎在路边扫了一辆电动车,不顾身上的伤痛,飞快地往隧道出口的方向赶去。他知道,那些毒贩肯定会从隧道里出来,他必须在他们逃走之前,拦住他们。
另一边,蔡伊收到了毒贩的求救信息,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如果去帮忙,不仅捞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蔡姐,我们真的不去帮忙吗?”旁边的女助手有些犹豫地问道,“说不定帮了他们,我们能得到更大的支持。虽然现在队里的伙食还不错,但如果我们一直用这种方式减少人员,久而久之,里面的人可能会失去信任的。”
“这个就不用你管了。”蔡伊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他们既然选择留在那里,就不会轻易离开。我给了他们这么好的物质生活,他们怎么可能说走就走?更何况,这一次他们的运输行动已经被警察全面监控,能逃出去的可能性极小。与其冒着风险去帮他们,还不如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女助手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当初创办这个地方的时候,是因为资金不够,才不得不依附于组织。现如今,她们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可以脱离组织,自己单干了。这么看来,确实没有必要再去管那些人的死活了。
陈涧民顺着隧道往前走着,突然,在前面的拐弯处,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
陈涧民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慢慢探出头去。
“你他妈有病啊!”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知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开枪,子弹要是不长眼,咱俩都得完蛋!行了,赶紧把这一批货往上送,装上车我们就走。只可惜今天来的那一批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你说咱们老大,这一次怎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谁知道呢。”另一个声音回答道,“反正我们也就是拿钱做事而已,别管这么多了。赶紧干活,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陈涧民看清了那边的情况,两个男人正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手上各自拿着一把枪。他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配合自己,待会一起开枪。
他举起三根手指,慢慢掰下。一、二、三!
“砰!砰!砰!砰!”
枪声在狭小的隧道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隧道出口处,一个男人正准备上车,隐约听到了隧道里传来的枪声,脸色骤变,立刻转身对司机说道:“快点!开车!警察已经找上门来了!没想到他们找得这么快!最后那一批货,不要了!”
坐在后排的男人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舍。光是这三车货,他就能赚到上百万,这些钱足够他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发展起来了。
“至于于黎那个叛徒,”后排的男人阴狠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再跟组织里的人说明情况。像他那样的人,根本留不得。如果要是留着他,以后我们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等他渗透进我们内部,到时候都不需要警察动手,我们自己就会被他一锅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准备跟组织里的人汇报情况。
而此时,于黎正蹲在路口的草丛里,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布满了中空图钉。他紧紧握着拳头,眼神里充满了血丝。
当那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来时,轮胎瞬间被图钉扎破,紧接着车身猛地一沉,开始剧烈颠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