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能不能换件像样的?”她扯了扯隔离服的袖口, 面料硬挺得硌人,“这衣服明显是别人穿过的,你要是不想让我交叉染上毒瘾, 最好赶紧换一批。”
吴雪倚在走廊墙壁上抽烟, 烟火在昏暗里明灭不定,看见她出来, 立刻扬起嘴角露出个漫不经心的笑:“现在经费紧张,等过阵子宽松了, 自然给你换好的。我就不跟你去了, 没这套行头,去了也是白搭。里面有人等你, 自己进去吧。”
杨馨本就没指望她会同行,闻言连头都没回,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地下室入口藏在储物间的货架后面,推开沉重的铁门,里面的景象却出乎她的意料,没有想象中的污水横流与杂乱堆放,地面擦得还算干净,只有空气中弥漫的化学药剂味, 提醒着这里绝非善地。
“嘿!没想到这次来的是个姑娘。”一道略带讶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来跟我一起干活的?”
杨馨转身, 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操作台旁,脸上的护目镜反射着头顶灯管的冷光。
他看上去二十多岁, 眉眼间带着长期独居的疏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显然是没见过这么年轻的合作者。
“你看着不像中国人,难道是缅甸那边的混血?”杨馨率先打破沉默, 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艾尔非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实验室,确认只有她一个人,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了些。
“我也不清楚。”他淡淡回应,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但你一看就是中国人。上面是工厂,你不在上面干活,反而往这里来,想必是跟我们一路的。”
艾尔非耸耸肩:“我叫艾尔非,你呢?”
“名字不重要。”杨馨避开他的问题,径直走向操作台,“你目前做到哪一步了?”
艾尔非指了指旁边嗡嗡作响的烘干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做出来的东西都在里面,我干活从来没失过手。看你这样子,是来帮忙的?不过我这儿不用搭手,你随便找点事做就行。”
“看这规模,今天的量不算多吧,吴雪让你做多少?”杨馨的目光掠过台面上散落的原料袋,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
“来回五次,一共五十斤。”艾尔非的语气沉了沉,“就是材料纯度不够,前两次合成出来的东西,颜色总觉得不对。我们又不能试吃,也不确定到底行不行。”
“你再做一遍,我看看。”杨馨的语气不容置疑。
艾尔非立刻皱起眉,明显表示抗议:“凭什么你让我做,我就做?我们都是给他们打工的,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听也无妨。”杨馨语气平淡,“反正我下来也不是来干活的。你手上的原料还剩多少?每种给我一斤。”
她说着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操作台的混合液上,瞳孔微微一缩:“你自己看看这配比,合成出来的东西能对吗?”
她指着那滩湿漉漉的原浆,“这么多水分,放进烘干机里烘掉杂质,最后能剩下多少成品?”
“你懂什么!”艾尔非立刻反驳,“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每次出来的量都不少。再说现在买主少,有得卖就行,管它多少。”
杨馨懒得跟他争辩,伸手就夺过他手里的原料勺:“现在做到哪一步了?”
“置换那一步。”艾尔非不情愿地嘟囔,“前面的流程肯定没问题,估计就是置换出来的水多了点……”
“狗屁!”杨馨打断他,指着酒精灯上的火焰,“你自己看这火焰的颜色,明显就不对!”
她俯身拿起台面上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配方,指尖划过那些错误的比例,随后重新抓取原料,精准地称量、混合、搅拌。动作流畅利落,看得艾尔非眼花缭乱——他没读过多少书,压根看不懂这些操作里的门道。
“看来你倒是挺聪明。”艾尔非看着逐渐凝固的原料,语气里多了几分认可,“上面居然派了你这么个厉害角色来。说真的,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等我们熟了,自然会告诉你。”杨馨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冷淡,“我不喜欢跟陌生人透露这些。”
这人也太装了。
艾尔非心里暗自腹诽,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着她手里的原料,看着那滩混合物慢慢变成预想中的样子。
“你之前做的那批,吃了怕是会有毒。”杨馨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知道是谁教你这么做的,敢拿这种东西出去卖,胆子倒是不小。我之前没见过你,一直跟着吴雪做事?”
艾尔非摇摇头:“我也没见过你这样的,又年轻又聪明,就是性子太冷淡了点。”
“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杨馨把搅拌好的原料倒进模具里,推到艾尔非面前,“拿着这个去烘干,我做的这个,应该比你之前的成功率高得多。”
“你这是看不起人?”艾尔非立刻不服气,“我做的只不过是有点小问题,整体没毛病!”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看见杨馨拿起另一堆原料,转身走向另一张操作台。“你拿那些东西干嘛?”艾尔非忍不住追问,“那堆原料根本融合不到一起,做不成东西的!”
“不用你管。”杨馨头也不回,“按我刚才给你的东西做,我这边自己忙自己的,你干好你的活就行。”
艾尔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模具,悻悻地走向烘干炉。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沉默的对峙。
另一边,宿舍里的灯光昏黄而压抑。
简徽刚回到房间,就被许元元堵在了门口。她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心口的痒痛感时不时袭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许元元,我问你,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简徽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我没什么感觉。”许元元的眼神有些闪躲,瞥见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皱起眉,“倒是你,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模棱两可的回答,让简徽心中的怀疑瞬间被证实——一定是她下的毒!
她不明白,为什么许元元要对自己人下手?这些违禁品,她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阮阳现在也不来了。”简徽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或许过不了多久,我也该消失了,对吗?”
许元元被她这句话问得一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身体不自觉地向门边靠去。
“你敢出去试试!”简徽猛地提高声音,眼底迸发出愤怒的火光,“我现在就报警!你怎么敢在我们的水里下违禁品?你到底是什么人!就因为你,我被害得这么惨,我们明明都要毕业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们?”
“你是怎么知道的?”许元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地瞟向墙角的水桶。看见桶里空空如也,她才猛然想起,昨天简徽说过宿舍里没水了。
“我以为你把东西下在饭菜里,没想到你这么胆大,居然直接下在水里!”简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毒发的症状再次袭来,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疼得她几乎蜷缩起来,“可你之前也喝了水,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
许元元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冲进厕所,接了一盆凉水出来:“你用水洗洗脸吧,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一直难受着强。”
简徽此刻已经没了别的办法,只能颤抖着伸出手,把脸埋进冰凉的水里。刺骨的寒意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的灼痛,让她稍微缓过一口气。
许元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右手却缓缓抬了起来,停在半空中。
只要此刻用力把她往下一摁,让她窒息在这盆水里,一切就都结束了。没有人会知道真相,她也能彻底摆脱这个麻烦。
不行——
许元元的潜意识像冰冷的锁链,猛地拽住了她抬起的手。现在动手,自己绝对是第一嫌疑人,她赌不起。
“你手里还有吗?”简徽的声音从水盆上方传来,带着破碎的哭腔,“我实在熬不住了。”她猛地把头从水里抽出来,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眼窝陷得厉害,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我以前最看不起碰这个的人,真到自己身上才知道——这根本不是能控制的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吃多少布洛芬都没用。”
许元元被她这副形容枯槁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我没有了……之前怕出意外,把剩下的全下在水里了。”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简徽猛地甩开凳子,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响,“你知道我发现自己染了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吗?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我不想变成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毒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划破空气,“我甚至去恨过外面的人,从来没怀疑过你,许元元,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声嘶力竭的指控像针一样扎在许元元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都苍白得可笑。沉默在逼仄的宿舍里蔓延,只有简徽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阮阳的情况比你更严重。”许元元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有苦衷的,今晚我请你们吃饭,把阮阳也约上,到时候我解释清楚。”
“谁敢去?”简徽的眼神里淬着冰,“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我只想活下去,不想就这么毁了!是不是那个发邮件的人逼你的?”她扑上去拽住许元元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说话啊!给我们下毒的胆子呢?你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许元元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宿舍楼下的风带着凉意,阮阳蹲在路灯阴影里,看见许元元出来,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许元元走在人行道上,后颈的汗毛一直竖着,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却不敢回头。
直到她拦下一辆三马车,刚要喊“开车”,视线扫过驾驶座,瞬间僵住了:那居然是阮阳的母亲。
“啊——”
尖叫刚出口,阮阳就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掌心带着粗糙的茧,死死摁着她的唇舌:“好久不见,有些事想跟你聊。这里人太多,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
许元元浑身的血都凉了,不敢挣扎,怕对方一个失控真的对自己下死手。
一路上三马车晃得厉害,她好几次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指尖都在发抖。
报警?
可她给简徽和阮阳下了毒,警察来了,自己也跑不掉。最终她还是松了手,把手机按回了口袋里。
“怎么不报警了?”阮阳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传来,像毒蛇吐信,“你也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脏事?我该怎么罚你好呢?可惜我没毒品,不然就让你跟我们一样,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阮母在前面开车,没回头,只是把车稳稳停在自家楼下:“换车吧,这三马到不了地方。”
她转过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就是你这个坏种,害了我女儿?我不会放过你的,现在可以想想遗言了,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许元元的腿软得像棉花,站都站不稳。
阮母嫌她磨叽,伸手拽着她的衣领就往旁边的轿车推:“早知道害怕,当初干嘛去了?看看你家里人多久能发现你失踪,第三天没人找,你就活不成了。我是烂命一条,可你不一样啊,听说你马上能读博了?可惜没机会了。”
阮阳站在一旁,眼神死死锁着许元元,像要把她生吞活剥。
“阮阳,这都是误会!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闭嘴。”阮阳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该去死。我已经没希望了,吸毒、杀人,法律不会放过我,那我死前,也要拉你这个废人垫背。”
“别跟她废话。”阮母从后备箱拿出一捆麻绳,扔给阮阳,“把她手捆上,车后面有哑铃,要是她乱动,直接砸晕,反正不在乎她是死是活。”
“不……”
许元元是在极度的恐慌里醒过来的,口干舌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连“水”字都发不出完整的音。
“哟,还活着呢?”
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抬头,简徽正站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我,你根本出不了学校。”简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狠戾,“我们早就计划好了,等你出校门,就把你绑到这里来。”
角落里,阮阳正蜷缩在阮母怀里,毒瘾发作得厉害,浑身都在发抖;简徽喝的水少,症状轻些,只是眼底的红血丝像要渗出血来。
“该从哪里动手好呢?”简徽蹲下来,匕首的尖端划过许元元的脸颊,“可惜没麻药,待会儿你可得疼死了。”
许元元的瞳孔骤然收缩,看着那把匕首朝自己的胳膊刺来,她想躲,可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刃划破皮肤——刺痛瞬间炸开,她疼得眼泪直流,却连挣扎都做不到:“别杀我!这是犯法的!你们杀了我,自己也完了!”
“犯法?”简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干的事就不犯法?拿了好处反过来咬我们,这叫狗咬狗。之前被你咬得那么狠,现在该我们报复了。”
她说着,又在许元元的胳膊上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破旧的床单。许元元哭得喘不过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是那个人逼我的!他说我不这么做,就揭发我之前看见的事——我当时不知道那包东西是毒品,看到你们的反应才明白的!”
“死到临头才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简徽站起身,回头看了眼地上蜷成一团的许元元,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你还有两天时间,如果这两天没人找你,我们就活埋了你。等你死了,我们就去投案自首——反正我们早就烂透了,拉你一起下地狱,也不算亏。”
阮母看着眼前蜷缩的姑娘,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破釜沉舟的狠意:“等事成了,你们把我推出去就行。你们还年轻,还有后路——我绝不能让这种祸害再活在世上。”
陈涧民刚踏进办公室,早餐还没拆封,贺秦就风风火火撞了进来,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淌:“蔡伊失踪了!学校联系不上她,火车站也没查到她的购票记录,人应该还没离开咱们辖区。”
他渴得嗓子冒烟,瞥见陈涧民桌上没动的豆浆,一把抓过来就灌——陈涧民刚想提醒“烫”,贺秦已经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定位她的手机号试试。”陈涧民指尖叩了叩桌面,“她刚失踪不久,要是还在这儿,肯定能定位到,找回的几率不小。”
邱邬端着茶杯走进来,挑眉道:“一大早就找人?出什么事了?”
“就是人口失踪,交给我们就行。”贺秦抹了把汗,“你那边不也忙?天天搞禁毒宣传,听说走访时还端了个□□窝点?”
“那窝点藏得够阴的,就在学校边上,生怕自己活太久。”邱邬往凳子上一坐,语气里带点戏谑,“这姑娘能找着吗?别到时候捞上来是具尸体——又得挨上面骂了。”
“现在说不准。”陈涧民揉了揉眉心,“之前以为她回学校了,查了才知道根本没动静。挨骂是该的,但她不回学校,能去哪?总不至于跑她姐的学校去吧?”
“还真有可能!”邱邬眼睛一亮,“她俩长得那么像,人脸识别能混过去吗?”
贺秦“嘶”了一声:“陈队,我去联系学校调监控,顺便对接人脸识别系统——这脑洞虽大,说不定真中了。”
陈涧民没反驳,按现在年轻人的性子,还真可能瞒着警方自己去学校查线索。
“行,要是真查到了,邱邬你这嘴该去开个光。”贺秦打趣道,“熟人办事靠谱,总比找外面算命的强,免得又吃亏。”
“去去去,哪有这么神。”邱邬拆开个面包咬了一口,被贺秦一眼盯上—,那面包包装精致,明显不是他平常吃的平价货。
“这是你女朋友买的吧?”贺秦挤眉弄眼,“平常也没见你吃这么奢侈的。”
邱邬嚼着面包,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本来不想炫,你都问了,我女朋友单独给我买的,别羡慕,哥只是个传说。”
临近中午,贺秦才拿到学校传过来的数据,脸色瞬间沉了:“这办事效率也太慢了!早上八点发的消息,现在都快饭点了才送过来,当我们不用吃饭?”
“至少送来了。”梁依刚休完假,语气还算轻松,“之前分局催个报告,等了整整一周。”
“数据怎么样?”陈涧民问道。
“前天有人刷脸进了学校,系统跳的是‘蔡佳’的名字。”贺秦点开文件,“监控里那人戴了帽子口罩,但身材和蔡伊完全吻合。”
“她还真去学校了?”邱邬诧异,“她去那儿干嘛?”
“多半是找她姐的舍友。”陈涧民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她可能知道点线索,又不方便跟我们说,想自己去问。”
“她在学校只待了四十分钟,从后门走的,刚好进了监控盲区,树把镜头挡得严严实实。”巩彪调出视频,语气无奈,“那片的监控早反映过问题,就是没人管,每次出事都拍不着。”
“先别管监控了。”陈涧民沉声道,“定位她的手机,现在在哪?”
“之前定位过,结果显示在新湖湖中央。”巩彪的声音低了下去。
办公室瞬间静了,湖中央的定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人被抛尸,手机跟着沉了;要么是凶手把手机芯片丢进了湖里。无论哪种,蔡伊的处境都凶多吉少。
“打捞队去过吗?”陈涧民攥紧了手机。
“没接到指令,只知道定位在那儿。”巩彪道,“现在派人去的话,定位没动过,偏差应该不大。”
“往好的想,说不定是虚惊一场。”他试图缓和气氛,却没人接话。
陈涧民立刻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电话,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马上带救援团去新湖,我发定位坐标,围绕那片打捞,可能是尸体,也可能是芯片,有情况立刻反馈。”
湖那边的打捞队忙到下午三点,才在最后一网里捞到个指甲盖大的芯片。
“这么大的湖捞个芯片,比捞尸体还费劲。”队员抹着汗吐槽,“幸亏不是夏天捞巨人观,不然那味儿能熏死人,这年头想不开的太多,说不定哪天刚到现场,人就扑通跳下去了。”
等芯片送到局里,已经快四点。陈涧民确认这就是蔡伊手机里的芯片,立刻道:“周边监控调出来了吗?”
“角度不好找,唯一一个能对上的,是个小孩在湖边喂鱼。”巩彪调出视频。
陈涧民忽然指着屏幕:“把这个放大。”
画面放大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小孩手里的鱼饲料袋里,隐约闪着一道白色的光,正是那枚芯片。
“对面够精的。”贺秦拍了下桌子,“把芯片藏鱼饲料里,谁能想得到,那小孩当时没察觉?”
邱邬皱着眉,“这么小的东西混在饲料里,确实不容易发现。”
“这不是废话吗?”邱邬嗤了一声,凑到屏幕前,“这小孩才多大点,抓着饲料一把把丢,谁能注意到混在里面的芯片?再说这饲料一看就是散装的,连个牌子都没有,就拿个塑料袋装着,搞不好是对方把芯片塞进去,随便扔在路边,谁捡到了都会拿去喂鱼,根本不会起疑心。”
“联系许元元他们,问问知不知道蔡伊的行踪。”陈涧民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刚坐下的贺秦啧了一声:“下次能等我屁股捂热了再派活吗?”嘴上抱怨着,人已经摸出了手机。
蔡伊躲在树后,看着远处搜救队的船划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她心里门清,这是警方定位到了芯片。换作平时,她早该跑没影了,可现在只能压着心跳算时间:芯片都捞出来了,找到她是早晚的事。必须尽快往缅甸那边跑,只要过了边界线,就能暂时安全。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极低:“喂?”
“老大,我已经挑出20个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谄媚,“是我拍照发你确认,还是等你回来亲自看?”
蔡伊本不想管,这20个人不过是她的垫脚石,但最后关头不能出岔子。
她冷声道:“把人留在那儿,我马上回去。你筛选的时候查过他们的背景吗?别像上次那样,随便混进来个麻烦。”
“查清楚了,绝对没卧底!”对方拍着胸脯保证,“等你回来再筛一遍,重新选20个,双重保险更稳。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联系人回去。”蔡伊看了眼搜救队的方向,语速更快了,“你在那边等着,确认完后天就出发,现在过不去边境,先去边界的村子扎窝,我会安排人送我们过去。”
“好,我这就准备东西!”
挂了电话,蔡伊立刻往反方向窜,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脑子里全是时间节点的计算。
贺秦这边打了一圈电话,连许元元他们的导员都联系了,得到的答复却是“宿舍没人”。
“现在失踪都带传染的?一不见就是一窝?”贺秦瘫在椅子上,“这群学生能跑哪儿去?”
话音刚落,陈涧民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爆发出一道尖锐的女声:“救我!”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贺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现在安全吗?知道自己在哪儿吗?”陈涧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你是警察吧?”那女声突然冷了下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你们来晚了,我已经杀了一个人,手上还有两个。我只要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喂——”
“嘟”的一声,电话被粗暴挂断。
“淦!”陈涧民狠狠砸了下桌面,“他们宿舍三个人都在这人手上!赶紧调监控,定位这个手机号,音频我马上发你!”
巩彪立刻扑回座位上操作电脑。
贺秦皱着眉:“对面也太嚣张了,但现在人在他手里,不能轻举妄动,万一逼急了,他真把剩下两个都杀了。”
另一边,吉戈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里带着迟疑:“哥,我真要去接人?”
吉仁头也没抬,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不然你想干什么?还是觉得有别的事能做得更好?”他抬眼扫了吉戈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讥诮,“满脑子都想着那个警察,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这个月的数据不对劲。”吉仁敲了敲账本,“每天都在出货,却总感觉入不敷出。”
“你摊子铺这么大,底下人私拿出去卖不是常事?”吉戈嗤笑,“就像我之前,直接反水单干,你不也这么过来的?”
他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你在搞新东西?那个老东西介绍的化学教授,你确定不带来给我看看?”
“看了也没用,他还没搞出来。”吉戈靠在墙上,“我还以为你这边成了,这东西要是做出来,卖点大得很,能往国外出口,那边有现成的贩卖链,根本不用我们营销。”
他突然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搞这个?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不会是在我身上装了窃听器吧?这可不太厚道。”
“谁有空搞那玩意儿?”吉仁翻了页账本,语气漫不经心,“那个卧底还活着,你得注意点,我总觉得他们要搞大动作,最好杀了他,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
从一开始,吉仁就想对那个警察动手,偏每次都被吉戈拦下来,毕竟是亲弟弟,他也没法硬来。
“我知道。”吉戈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卧底的照片,“留着他,不过是满足点恶趣味罢了。”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虽然他对我发的视频没反应,但我相信他很快会忍不住,说不定还能钓出其他卧底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