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跑。”于黎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陈涧民坐在床边,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眉峰紧蹙:“她还能去哪?”
就凭她干的那些勾当,国内早已无她容身之地, 剩下的路,只有……
“边境线我已经安排人守死了。”陈涧民的声音冷了下来, 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只要她敢露面,直接逮捕。”
话音刚落, 他搭在床边的脚突然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冰凉的小爪子挠得他腿心一痒, 忍不住低呼一声:“!啊。”
于黎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差点牵扯到伤口,紧张地问:“怎么了?”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橘白相间的猫正用爪子勾着床布,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尾巴翘得老高。于黎本想伸手把猫抱上床, 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这里不是他的住处,终究还是有些拘谨, 便又缩了回去。
“看来它今晚想跟你睡。”陈涧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拎起猫的后颈, 猫发出“喵呜”一声抗议,四肢在空中乱蹬,“但这小东西半夜爱折腾,万一踢到你伤口就麻烦了, 等你伤好了再抱上床。”
他说着,拎着猫走到门口,随手把它丢进客厅的猫窝里,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屋子里只能睡我,等我不在家的时候,它才能陪你。”
说完,他转身关了书房的灯,乐呵呵地回到床上,一掀被子就钻了进去,温热的身体瞬间贴了上来。
“你身上药味好浓。”陈涧民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颈窝蹭了蹭,语气却带着点贪恋,“不过我喜欢。”
于黎任由他抱着,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推开。陈涧民很有分寸,避开了他所有受伤的地方,只像只小猫似的窝在他的手边,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手背上。
“你就不怕我半夜把你憋在被子里闷死?”于黎侧过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语气带着点调侃。
“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陈涧民抬起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带着点痞气的认真。
于黎被他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一开始只是轻轻的,后来突然发了狠似的紧紧搂住他。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涧民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什么?”
“像只呆头呆脑的考拉,抱着人就不放。”于黎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下次我该在你饭里加片桉树叶,看看你会不会解毒。”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于黎的呼吸渐渐变得匀称,身边的人似乎也没了动静,只有温热的气息还萦绕在他颈间。
“什么嘛,把我从医院捞出来,就只是当个暖床的?”于黎小声嘀咕着,刚准备翻身侧躺,突然被一只手扣住了下巴。
陈涧民猛地从被子里撑起身子,俯身就吻了下去。
“!?”
于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柔软的唇瓣贴在自己的嘴上,带着点笨拙的试探。陈涧民亲完就直挺挺地撑在他身上,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反应。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陈涧民的吻又落了下来,一次比一次急切,一连亲了五六次,才被于黎伸手拦住。
“够了,一两次就够了。”于黎的脸颊有些发烫,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难不成见我没反应,你就准备一直亲到我有反应为止?”
“难道不行吗?”陈涧民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固执,“你刚才说我把你拐来当暖床的,既然你想做点别的,又带着伤,只能我来主动。我以前没跟任何人亲过,技术不好……其实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第一次的时候以为你不喜欢,就想着多亲几次,你总能习惯的……”
“照你这么说,我要是没受伤,你是不是还有下一步动作?”于黎的心跳得飞快,颤巍巍地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避开手臂上的伤口,直起上半身,回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陈涧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忘了。
“嗯……不会呼吸了?”于黎松开他,气息有些不稳,刚想把头垂回枕头上,下一刻就被一双手扣住了后脑勺,狠狠按进了枕头里。
在又一个吻落下之前,他似乎听见陈涧民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别乱摸……我还是个病号。”于黎的声音里带着点喘息,伸手推了推他。
陈涧民顿了顿,眼底的欲望渐渐压了下去,声音沙哑:“没有哪个病号会主动撩拨人。放心,我会注意的。”
两人正半推半就,气氛渐浓,突然听见客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道凄厉的猫叫。
“猫!”于黎猛地清醒过来,急忙把身上的人往外推,“是不是它弄倒什么东西被压住了?”
他刚想挪动身体下床,就被陈涧民按住了:“我去看看,你别动。”
陈涧民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起身开门,打开客厅的灯一看,瞬间气笑了——那只猫正蹲在地上,浑身沾满了酒红色的液体,旁边的小书柜倒在地上,最上层的几瓶酒全摔碎了,酒液流了一地。
“赶紧给它洗了,猫不能喝酒。”于黎扶着墙壁,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又默默缩了回去,顺手拿起一件衣服套上。
果然,不穿衣服到处走还是有点奇怪。他心里想着,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挑了件宽松的T恤穿上。
“这猫也太难抓了!”客厅里传来陈涧民的抱怨声,“它最近掉毛掉得厉害,你看我身上全是毛。”
于黎走到门口,就看见陈涧民正单手拎着猫的后颈,猫一脸不服气,爪子在空中乱挥,而陈涧民光着上身,胸口和胳膊上全是橘白色的猫毛,格外显眼。
“别折腾了,先上床睡觉吧。”于黎忍不住笑了,“等你把它洗干净,天都快亮了。今晚的事,先存个档,等合适的时候再读取。”
陈涧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拎着猫往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他的嘀咕声:“都怪你,煮熟的鸭子飞了!下次必须给你单独隔个区域,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回北京,让我妈看着你!我就不信,那么大的院子还不够你跑的!”
“喵呜~”猫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
于黎靠在门框上,笑着喊:“不准虐待猫啊!”
陈涧民听见这话,心里忍不住哀嚎:果然,在他心里,猫都比我重要!苍天啊,这欲哭无泪的滋味,简直太难熬了!
把猫洗干净放进烘干机后,陈涧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墙上的挂钟显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等他把猫从烘干机里抱出来时,小家伙已经睡得香喷喷的了。
这个点,他也不忍心去卧室打扰于黎睡觉,只能拿起一件外套盖在身上,躺在沙发上,将就着睡了一晚。
翌日清晨,于黎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一股浓郁的鸡蛋灌饼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是饿出幻觉了?
厨房里,陈涧民看了眼时间,把做好的鸡蛋灌饼放到盘子里,转身往卧室走去。
“醒了?”他走到床边,声音带着点笑意,“我发现你每天都差不多六点二九八左右醒,生物钟也太准了。”
“习惯了。”于黎睁开眼,声音还有点沙哑,被他轻轻扶了起来。
“我好像闻到鸡蛋灌饼的味道了,你还会做这个?”于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不会做就不能学吗?”陈涧民挑了挑眉,“贺秦之前教过我简易版的,味道应该不错,刚做好,你洗漱完就能吃。你不吃番茄酱,沙拉酱能接受吗?”
“不太爱吃,但可以少放一点。”
陈涧民眼睛一亮,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好,听你的。”
六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和牛奶。
“这两天你就住我这,医院那边我已经对外说你转院治疗了。”陈涧民拿起牛奶,递到他面前,“吉戈那边不会查得这么快,况且你说他最近忙着搞大动作,应该没心思注意这边。对了,你知道他今晚准备去哪吗?”
于黎咬了一口鸡蛋灌饼,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我一直在问他,可他这次像是铁了心,打死都不说,我也没问出什么来。”
陈涧民皱了皱眉,若有所思:“难道他也要去贵州?”
“不确定,别贸然行动。”于黎的声音沉了下来,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他最近警惕性极高,没确切消息前,按兵不动。”
陈涧民点头,眼底的锐利收了收:“好。你在这儿住着,除了我,谁来都别开门。我回来前会给你发消息,就算听见门口是我的声音,也别信。”
“知道了。”
早上八点,陈涧民把车稳稳停在局里停车场,刚迈开步子,就看见贺秦火急火燎地从办公楼里冲出来,额角还挂着汗。
“又出什么事?”
贺秦跑到他跟前,喘着气说:“七点半左右,华东区派出所接到报警,一个钓鱼的在河里发现具女尸,确认过了,是阮阳——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
“让他们把尸体送过来。”陈涧民眉头一拧,“你这是要去哪儿?”
“已经安排了,但现在有更急的。”贺秦抹了把汗,“简徽她妈刚才打电话,说找到女儿了,可我听着背景音像是火车站,严重怀疑她被骗了。查了她的身份证车票,居然是去浙江的,好端端的去浙江干嘛?”
“你带人过去,务必把人拦住。”陈涧民语速极快,“通知当地交通警务,先把她带到休息室,等你们过去。”
梁依一早上就接到通知,有具尸体要送过来做尸检,没想到一等就等到快九点。她心里清楚,这尸检报告起码要到下午三四点才能出来。
回到办公室,她径直找到陈涧民,递上初步的检测结果:“目前能确定死因是呼吸衰竭,血液里检测到□□成分,但含量极低,能判断她近几天没吸毒。”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疑惑,“可她一个研究生,怎么会沾染上这东西?看牙齿磨损程度,也不像是长期吸毒的,大概率是最近才碰的。可能是身体受不了毒品刺激,又长时间没吸,没得到合理控制,才导致呼吸衰竭的。”
话音刚落,邱邬就推门进来了,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疲惫得像被抽干了力气,身上却穿得花里胡哨,跟平时的干练模样判若两人。
“豁,你昨晚干嘛去了?”陈涧民挑眉,“不是跟贺秦去喝酒了吗?怎么穿成这样回来?”
“别提了!”邱邬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昨晚去的那地方,根本就是个□□场所!我们一进去,屁股还没坐热,就一群小姑娘端着酒过来了,一开始说什么拼台,后来酒没喝几口,就开始搔首弄姿。你们是没看见,贺秦被一个姑娘直接跨坐到腿上时的表情,跟活见鬼似的,嘴巴张得能吞下一只王八!”
梁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所以你们昨晚玩到一半又开干了?真是辛苦啊。”
“屁!能解决事就算了!”邱邬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关键是一查,这些姑娘最小的才14岁!我问她为什么干这行,你们猜她怎么说?”
陈涧民抬眼:“来钱快?”
“卧槽!你怎么知道?”邱邬眼睛瞪得溜圆,“现在这些小姑娘的价值观都歪成什么样了?14岁,才上初二,穿着吊带蕾丝情趣内衣,吊儿郎当往陌生男人腿上坐!这要是我女儿,我上去就是一巴掌!”
“要是你女儿,轮不到你动手。”梁依拍了拍陈涧民的肩膀,笑着说,“陈哥上去给她一顿心理辅导,保证三天之内给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谁知她手刚碰到陈涧民,他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旁边挪了个座位,一脸严肃地说:“女施主,请保重。”
“???”梁依一脸懵。
邱邬见状,立马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凑到陈涧民身边:“我不跟你们这些没谈恋爱的瞎掺和,陈哥,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别八卦,八字还没一撇呢。”陈涧民避开他的目光。
梁依在旁边酸溜溜地想:呵,果然都是吃里扒外的,也就贺秦是真朋友。
“是不是之前那个覃小姐?”她故意问。
“嘘……”陈涧民瞪了她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回头,看向梁依:“下午把所有报告拿过来。”
“谁的报告?”
“阮阳的。”陈涧民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难道说,真正的嫌疑人不是他?”
邱邬也皱起了眉,之前的推理是阮母联合女儿绑架了两个人,可现在,最先死的却是阮阳。
“那剩下的两个,会不会也……”
“不好说。”陈涧民摇了摇头,“不过梁依说,阮阳血液里有□□,还是最近才沾染上的。你是老刑警,应该清楚,她一个研究生,怎么会碰这东西?在学校里吸毒,这不等于自毁前程吗?以她的学历,不至于知法犯法。”
“这你就不懂了。”邱邬叹了口气,“不管学历高低,有些人太自信,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反而忽略了身边的危险。□□常见的吸食方式,要么是融进生理盐水注射,要么就是下在酒水里,后者刺激感弱,可能性更高。”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查一下这两个星期她外出的场所,排除酒店的话,很可能是在宿舍里被人下了毒。”
“如果是这样,毒品来源就是关键。”陈涧民的目光凝了凝,“市面上不会有人光明正大卖这个,只能是地下渠道。孙亚做裸贷,是她们最有可能接触到毒品的人,可他已经死了……”
他突然顿住,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许元元?”
许元元是孙亚的女朋友,跟他相处时间最长,最有可能从他手里拿到毒品。而且孙亚绝对不会怀疑自己的女朋友,谁能想到,一个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发现毒品后会私藏起来?
“难怪当时那通电话,要求的是一个解释。”陈涧民顺着思路往下推,“想必是许元元给另外两个人投毒,没想到反被他们合伙绑架。阮阳身体素质没简徽好,所以最先死了。”
他立刻转头,对正在休息的梁依说:“把之前那节手指的DNA,跟阮阳做个亲子鉴定。如果能确定两人有血缘关系,那之前的嫌疑人,就不是阮母。”
梁依二话不说,从躺椅上站起来,拿起手机就给实习生打了电话,吩咐她立刻去做亲子鉴定。
贺秦带着人赶到高铁站休息室时,白炽灯的光正惨白地浇在简母佝偻的背影上。女人独自缩在角落的长椅里,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连肩头的颤抖都透着股强撑的僵硬。
“情况怎么样?”贺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身旁的警员递过一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瓶身还沾着些泥点:“没等您的通知,我们已经把人扣下了。这瓶子250毫升的容量,里面装了大概100克汽油,一闻就知道。”
贺秦接过瓶子,拧开盖子的瞬间,刺鼻的汽油味直冲鼻腔,混杂着休息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格外呛人。
他抬眼看向简母,语气沉了沉:“你带汽油上高铁,想干什么?”
女人像是被这声音蛰了一下,猛地从长椅上弹起来,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带着哭腔的急切:“贺警官,你可算来了!是对面那个疯子逼我的!他说我不把汽油带上车,就杀了我女儿——我不能让他动我女儿啊!”
她语无伦次地抓着贺秦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知道汽油不能上高铁,也知道肯定会被拦,所以我提前给你打了电话!真的,我跟他的通话都录了音,现在就发给你!”
贺秦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示意她坐下慢慢说,指尖触到的布料下,是女人滚烫得惊人的皮肤,显然是被吓得狠了。
这边话音刚落,贺秦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涧民的名字。
“喂?”
“许元元她妈在二批高架桥出了严重车祸,”陈涧民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警笛的呼啸,“人已经确认当场死亡,你赶紧联系辖区派出所和交通队,把现场保护好。我正带人过去,你离得近,先派人送简母回局里,然后带剩下的人过来。”
电话挂断的忙音还没消失,贺秦就看见梁依抱着一叠文件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迎面撞上正往外赶的警员,文件夹“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慌什么?”梁依弯腰捡文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却在看清对方的神色后顿住了。
“许元元她妈……出车祸没了。”警员的声音干涩,“这一天天的,真是邪门了。”
梁依捡文件的动作停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贺秦没再多说,转身就往停车场走,警笛一路刺破车流。等红灯的间隙,他无意间扫过路边的小吃摊,目光骤然一凝。
那蹲在角落吃东西的人影,身形轮廓像极了蔡伊,连侧脸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都与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蔡伊显然也察觉到了视线,猛地扭头,正好对上等候线后警车的挡风玻璃。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时,她嘴里的东西都没咽下去,瞬间变了脸色。
贺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打开警灯,解开安全带就冲了下去。“蔡伊!”
“操!”蔡伊低骂一声,扔了手里的饭盒就往身后的老城区跑。
这片纵横交错的巷子是她的地盘,窄巷深处藏着无数狗洞和矮墙,她像只受惊的猫,钻墙翻院,动作快得惊人。贺秦跟在后面追,好几次转弯时都差点把人跟丢,肺里像是灌了铅,火烧火燎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