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跟人吃顿饭回来, 魂儿都像被勾走了似的——怎么,谢天宇跟你说他要结婚了?”
贞芷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爸!他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毒贩!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去公安局报案?”
贞德目指间的烟蒂燃到了尽头,烫得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眉头紧锁着在心里飞速盘桓。吉戈组织里的人他个个都有印象, 眼前这小子的脸却陌生得很, 难不成是外头派来的钉子?
“你倒是说句话啊!”贞芷急得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都杀了人了,谁知道死的是不是缉毒警?我不能让他再这么为非作歹下去, 我明天就去报警!”
“你疯了?”贞德目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身份被你撞破,你以为他会留着你这个活口?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段时间不准再联系他, 他要是主动找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来处理。”
贞芷看着父亲眼底的阴鸷,知道此刻多说无益, 只能咬着唇点了点头,将那句“可他不会放过我的”咽回了肚子里。
“对了,”贞德目松开手,语气又沉了几分, “之前跟你提的娃娃亲,找个日子把婚办了,实在不行,先办个名义上的婚礼也行。”
“我不嫁!”贞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嫁给他?他给你塞了多少好处?我跟他素不相识,嫁过去做什么?当空床寡妇吗?我告诉你,我连他的脸都不想多看一眼,更别说跟他同房!你要是再逼我,我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国,哪怕在外面当黑户,我也不回来!”
“你……”贞德目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重重哼了一声,“算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但这婚你必须结,有些事你别多问,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的火药味,父女俩不欢而散,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
另一边,陈涧民推开家门时,墙上的挂钟指针正指向九点二十分。屋子里漆黑一片,连平日里最黏人的猫都没像往常一样凑上来蹭他的裤腿,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么早就睡了?
不对。
太不对了。
他连鞋都没脱,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像头警惕的猎豹。客厅、厨房,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影,只有卧室的门紧闭着,在黑暗中像一张蛰伏的嘴。
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炸开,陈涧民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攥得发白,猛地抬手推开卧室门,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出——!”
喊声卡在喉咙里,他看见于黎从书房走出来,身上还披着他的旧外套,两人就这么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下对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还是于黎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他手里,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拿着个玻璃球干什么?”
陈涧民这才低头,看见自己情急之下抄起的竟是茶几上摆着的玻璃镇纸,脸颊微微发烫,尴尬地把东西放回原处:“没什么,以为有人闯进来了。这小区治安不算好,有我在才能放心点。”
“猫呢?”他岔开话题,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今天怎么没人来接我?”
于黎侧着头看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总觉得他这话里带着点指桑骂槐的意味:“我叫宠物医院的人上门把它接走了,每月一次的疫苗和驱虫,我们俩都忙,没人有空送。”
陈涧民一开始没在意,下一秒却猛地想起早上出门时的叮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早上出门前跟你说过什么?不准给任何人开门,不准跟外界有任何联系,你全当耳旁风了?”
“那人我信得过,”于黎语气平淡,“而且也没出什么事,不是吗?”
“没出事就代表没事?”陈涧民的声音陡然拔高,胸腔里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万一进来的是谢天宇的人,把你掳走了怎么办?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话音未落,一股焦糊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他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在厨房煮东西了?”
“坏了!”于黎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厨房跑,“我看见有挂面和剩菜,想给你煮碗面,在书房看书看忘了时间!”
陈涧民跟着走进厨房,只见锅里的面条已经煮得焦黑,糊味直冲鼻腔,显然是不能吃了。
“饿了吗?”他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软了下来,“我那儿还有罐装粥,要是不喜欢,楼下有24小时生鲜超市,我去买些菜回来给你做,中午给你带的饭估计不够吃。”
“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行。”于黎伸手想去拿锅,却被陈涧民一把夺了过去,他抬头看他,“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陈涧民一边刷锅,一边低声说,“我只是担心你。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出一点意外,都得不偿失。”
他把洗干净的锅放回灶台,转身看向于黎,目光深邃:“你在我书房,就只是看书?我书房的电脑从来没关过,鼠标一晃就亮,旁边的笔记本你也能打开。你就不好奇里面有什么?”
于黎靠在门框上,语气平静:“那是我该看的吗?还是说,你要我告诉你,我早就发现你在调查我了?”
陈涧民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大步走到客厅角落,拖出一箱罐装八宝粥,低头看了看生产日期:“好像过期了,我还是去给你买菜做饭吧,或者带你出去吃,再不然打包回来也行。”
“你在逃避问题。”于黎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腿伤还没好,站了这么久已经有些吃力,“下次我是不是也能用你这套,对什么都避而不谈?”
陈涧民的动作顿住了,半晌才转过身,语气沉了下来:“我本来是想调查你,可你的档案全被封死了,一点线索都查不到。但我能确定,你是自己人。有些事,我没问,是因为两年前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我信你。”
“既然这样,那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于黎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他说:“早在八年前,瑜生淳就已经匿名卧底进入贵州省内的一个村庄,在当时有一会大约30多号人的偷渡群体,中缅边界线划船驶入我国,他们在毒贩组织的安排下,从云南横跨到贵州,并且埋藏在一个村落。瑜生淳在村子里面卧底了四年,发现这个村子不仅经营的诈骗组织,不仅还对外进行贩卖毒品。之后他就莫名消失了一年,一年期后,组织便派我潜入其中,让我去追寻它,并且拿回丢失的证据链。当时我进入该组织之后,几乎是在六个月的时间里面爬到了,他们二把手的位置,在此期间我却一直没有跟他见过面。”
于黎抬眼看向陈涧民,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就是那时候,外面突然传开了他叛逃的谣言。我在组织里根本没法对外传递消息,只能眼睁睁看着流言发酵。直到两年前,你们突然启动了围剿计划,我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还以为是他传出去的情报。”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扶手,指节泛白:“其实第三年的时候,我就找到他了。他跟我说了消失那一年的遭遇,我们都计划好了要一起逃出去,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计划全泄露了。他为了掩护我,自己撞进了他们的包围圈,最后……最后被他们残忍杀害抛尸在河里。”
尾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于黎猛地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陈涧民,当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又是怎么拿到证据的?”
陈涧民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详细写着他们的犯罪证据,还有准确的坐标。我立刻向上级申请行动,一个星期后就批下来了,剩下的事……你都知道。”
于黎沉默了,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当年他和瑜生淳根本没机会向外传递任何信息,而组织内部早已被毒贩渗透得像筛子,不可能还有自己人藏在那三十多号人里。
“所以那三十个人里,根本没有真正的老大?”
“他们就是个幌子。”于黎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我爬到二把手位置后才发现不对劲,之前那个所谓的老大,大概率就是个替罪羊。他一死,吉戈兄弟俩转眼就重建了组织,还能立刻和国外接上联系,这说明真正的幕后黑手,当年根本就不在国内。”
他看向陈涧民,语气凝重:“要是牵扯到缅甸那边,事情就麻烦了。我们现在手里的证据,根本够不到境外的人。”
陈涧民没说话,转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包坚果,递到他面前,声音软了些:“家里就这东西保质期长,你先垫垫肚子。你说的情况我清楚,只要他们还没跨过边境线,我们就有办法把他们绳之以法;就算过去了,凭他们在国内犯下的罪,也能联合那边的警方抓捕。至于你……”
于黎接过坚果,指尖碰到冰凉的包装袋,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第一,我要把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攥在手里;第二,我要查清当年的事,瑜生淳不可能叛逃,证明他清白的证据当年丢了,我敢肯定在毒贩手里。现在他们的犯罪记录我差不多收集齐了,就差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到时候我自有办法引蛇出洞。”
陈涧民看着他眼底的光,忍不住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于黎嚼着坚果,语气轻描淡写,“干我们这行的,哪次行动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听天由命呗。”
“不行!”陈涧民立刻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答应过我的,不准拼命。我知道这工作危险,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你们不是超人,偶尔也得听指挥,爱惜自己一点。”
于黎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眶,心里忽然一动。
他勾了勾唇角,故意逗他:“这两年你变化可真大。以前把我当犯人审,现在倒好,坐在我身边劝我爱惜生命——陈警官,你是不是有点双标?”
陈涧民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坦诚得让人心慌:“是,我就是双标。要是可以,我真想把你关起来,不让你再涉险。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身份,或者我辞职不干了,你跟我回北京,好不好?”
“算了吧。”于黎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是大山里出来的,就适合待在这满是山河的地方。就算跟你回北京,也用不着你保护。倒是你,早晚要回去的,以你的家庭背景,在这里历练几年,上面自然会派人接你。到时候……”
“我不回去!”陈涧民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急切,“我不会听家里的安排。刚才让你跟我回北京是我唐突了,你要是想待在贵州、待在云南,我都陪你。你喜欢出任务,你在里面卧底,我就在外面给你当后盾,让你放心去闯,我绝对不拦着你。于黎,我知道你信我,我也不想束缚你。”
于黎看着他认真的眼神,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一秒,就看见陈涧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
“你知道的,”陈涧民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却异常坚定,“这戒指本来想着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送给他,结果第一次打的尺寸太大,不适合,所以后来我就把它融了做成吊坠,在然后就遇到你。有天晚上趁你睡熟,偷偷量了你的手指尺寸,重新打了这对戒指。”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手里捧着戒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嫁给我吗?不对,你能娶我吗?”
于黎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你没开玩笑?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相互取暖。陈涧民,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背景,我们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一切都还能回头!我这身份,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还会连累你……”
“我不怕。”陈涧民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于黎,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于黎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前这个人,家世好,能力强,本该有光明的前途,却偏偏要为了自己留在这危险的地方,心甘情愿地陪他赌上性命。
除非他是疯了。
难道爱情真的能让人什么都不顾?
“于黎……”陈涧民刚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沉默地接起,屏幕上的备注赫然是“老爷子”。
于黎瞬间僵在原地。
他什么时候联系的家人?为什么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当初是真不理解,不过现在看来也是水到渠成……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争执,随后男声骤然切换成温润的女声,带着几分笑意:“于黎是吧?涧民都跟我们说过了,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我们知道你们正在执行任务,等任务结束了,抽时间见个面吧。”
“你别急着拒绝他,”女声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我看得出来,涧民是真心爱你。你们都是成年人了,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把这孩子交给你,我们放心。”
陈涧民挂了电话,指尖攥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跟家里说了……其实半个月前我就把我们的情况告诉他们了,这半个月跟我爸妈磨了很久,本来还担心今天晚上没法收场,没想到他们倒是松口了。于黎,我……”
“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于黎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现在很晚了,你最近工作压力大,早点休息吧。”
他起身时,腿伤牵扯着疼,踉跄了一下,低头瞥了眼黑下去的手机屏幕——自从电话那头的女声落下,就再也没了声响。想必那两位老人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却因为他,添了不少不必要的烦恼。
陈涧民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终究没敢上前阻拦。他知道于黎此刻心里定是五味杂陈,或许,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这段在刀尖上滋生的感情。
于黎躺在客房的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与此同时,贵州某座山崖边,夜色如墨,六辆面包车一字排开,车灯刺破黑暗,照出吉戈挺拔的身影。他站在崖边,风卷着草木的腥气扑在脸上,眼神冷得像冰。
“吉哥是吧?”一个马仔凑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听说你是来验货的,还是要见我们老大?”
“货先不急。”吉戈掸了掸衣角的灰尘,语气平淡,“我是我哥派来跟你们老大对接的。他什么时候到?”
马仔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老大正在外面谈生意,大概还要十分钟。他说,既然吉哥你特意带了车过来,他也备了份大礼给你。”
“哦?”吉戈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好奇,“什么东西,拿来看看。”
马仔指了指最前头那辆面包车:“东西就在车上,吉哥跟我来。”
吉戈眼神一凛,立刻叫了两个手下跟着,警惕地跟了上去:“走。”
还没等靠近车门,车后排突然疯跑下来一个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乱撞。吉戈眼疾手快,一把拎住那人的后颈,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按在原地。
那人头上套着黑布,吉戈嗤笑一声,伸手扯了下来,看清脸的瞬间,瞳孔微缩。
“东二宾?”
“老、老大!”东二宾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扭头,看清来人是吉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磕着头,额角很快就渗出血迹,“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啊!这些人就是疯子!我好好干活,他们突然把我抓来这里,往死里折磨我!”
吉戈认识他——当年跟着他父亲在组织里负责运输和路线规划,两年前那次围剿后,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吉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没死!我没死!”东二宾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两年前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钻了地道,是第一批跑出来的!本来想回去拿武器支援,结果回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组织都被端了!我只能躲在小作坊里打工,身份证还被扣在你们那儿,想去补办,结果路上看到了我的通缉令!”
他捶着胸口,哭得肝肠寸断:“后来作坊老板发现我是通缉犯,偷偷报了警,我只能四处捡垃圾为生,从云南一路捡到贵州,好不容易遇到这群人,以为能有条活路,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又把我抓起来了!现在看到你,我才知道当家的回来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放你妈的屁!”旁边的马仔突然一脚踹在东二宾身上,恶狠狠地骂道,“吉哥你别听这狗东西胡扯!他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中间商,每次派他出去做事,赚了钱就卷款跑路,还假装被警察包围,害我们几十个兄弟死在山上!要不是老大发现一个月折损了五十多号人,还都不是被警察抓的,顺藤摸瓜把他揪出来,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马仔又踹了他一脚,眼神狠戾:“再敢瞎逼逼,直接把你丢下山崖,摔死你个狗娘养的!”
吉戈冷眼看着两人狗咬狗,心里跟明镜似的。东二宾是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当年那条地道就是他负责的,撤离时本该第二批走,结果临出发前,有人报信说隧道结构不稳定,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宾,”吉戈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东二宾痛呼出声,“当年的事,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你想让我救你,总得拿点像样的东西来换吧?混了这么多年,手上没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东二宾被折磨得早已没了骨气,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如捣蒜:“有!有!我手上有视频,好几份!我现在就带你去拿!本来想丢了的,后来想着留着或许有用,就藏起来了!”
视频?
吉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能让东二宾这种人藏着掖着的,定然是对他有利的东西——难道是两年前遗失的那部分证据链?
“带我们去。”吉戈松开手,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先把他看好。”
“老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吉戈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眼神阴鸷,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本以为会在这里遇到几个旧部,没想到竟是物是人非。
“吉戈是吧?”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不认识我很正常,不过我们跟你家的交易,算起来也有十年了。你哥派你来对接,是想从我们贵州开条新线路,把新货运往重庆吧?”
“没错。”吉戈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冷淡,“刚才我看了下你的人手,你确定有能力把货安全运到重庆?”
男人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笼罩着他的脸:“这个你放心。我在你车上放了你要的东西,你哥让你先在我这儿躲两天,他那边要搞个大动作,暂时不方便你回去。”
“大动作?”
吉戈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吉仁果然还藏着一大堆事没跟他说,那些被刻意模糊的语气、欲言又止的停顿,此刻全成了刺向心口的针。
“听你这意思,你们这边已经搞出来了?”他压着嗓子问,喉结滚过一层冷意。
诺哈达没否认,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笑,指尖在桌沿敲出细碎的声响:“算不上研究,不过是从国外弄了点货,再捣鼓出二代罢了。这玩意儿跟烟似的,后劲足、持久性强,一点点就能让人嗨八个小时,咱们这儿的市场,早就等着抢疯了。”
吉戈没说话,眉峰拧得死紧。他早前听过类似的东西试图流入国内,不过被警方迅速掐灭了苗头。要是这新型毒品还披着类似的伪装,说不定不等警察出手,普通群众先就看出了破绽。
“发什么呆?”
冷不丁的问话拉回他的神,眼前忽然递过来一支卷得粗糙的烟卷。诺哈达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小子怕是没抽过老旱烟吧?打开看看里面。”
吉戈依言拆开,指尖捻起里面的烟丝,刚要开口,目光忽然顿住——烟丝底下,铺着一层薄薄的、泛着冷光的晶体,像极了碾碎的冰碴子。
“这跟冰粉有什么区别?”他嗤了一声,语气里藏着几分警惕。
“刚才给你送货的人,你没看出不对劲?”诺哈达反问。
吉戈一怔,脑子里瞬间过了遍那些人的模样。吸毒成瘾的人,哪一个不是短时间内消瘦面黄,不吸的时候就萎靡不振,跟丢了魂似的。可刚才那些人,除了瘦点,看着竟跟普通人没两样。
“算了,你哥大概没跟你说。”诺哈达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得,“这新玩意儿,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毁免疫力,比以前那些毒玩意儿快多了。但反过来,耐受性也高得很——他们都吸了半个月,不吸的时候除了手抖、吃不下饭,跟行尸走肉似的,干活的时候倒跟正常人没差。”
他说着,笑容越发狰狞:“只要这些毒虫看着跟常人一样,咱们就能多撑些日子,不容易败露。”
“既然都搞出来了,为什么不批量生产?”吉戈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只要能批量出,咱们很快就能在道上站稳脚跟……”
“呵。”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诺哈达一声冷笑打断。对方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轻蔑:“你还是太嫩,这点能耐,根本配不上我们。多跟你哥学学吧。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我送你的东西,好好研究研究。最近我会派人盯着你,没收到你哥的通知前,一步也不准离开贵州。”
夜里八点,吉戈躺在旅馆简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诺哈达为什么不批量生产?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哥”的备注。吉戈赶紧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吉仁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那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他给的东西,千万别带回来。别信他吹得神乎其神,那就是个半残次品——要是流到市场上,道上那些老狐狸不会找第一生产商的麻烦,只会算在我们头上。我们现在,还扛不起这个后果。”
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联系上缅甸那边的人,他们从墨西哥弄了套新设备,流动性强,随时随地都能生产。不过我看了下,第一次出的样品量估计多不了。”
“那我们现在有样品吗?”吉戈追问。他想起贞德目,那家伙卡在最后一个阶段好几天了,要是一直搞不出来,留着也没什么用。
“还没有,还在研究阶段。”吉仁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凝重,“这批货要是成了,能打通的市场可就大了。不过你记住,这段时间必须做好撤离中国的准备,不能再重蹈覆辙。当年就是主力军全留在国内,才被他们顺藤摸瓜一锅端了。只要能撤出去,我们就还有希望。”
电话这头,吉仁躺在沙发上,一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最近偏头痛越来越严重,去私人医院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任何问题,只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老大……”
蔡伊从门口走进来,刚说了两个字,就见吉仁竖起手指,做了个静音的手势。她只好闭了嘴,默默站到一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哥,要是那设备过不了边境线,咱们这次的投入不就打水漂了?”吉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几分不甘心,“要不我把诺哈达这儿的样品带点回去?白捡的便宜,不吃亏。”
吉仁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别瞎折腾!那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就算带回来,它的构造、制作流程我们一无所知。
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由头,从我们这儿捞钱——他们那边资金链早就断了,我派你过去,就是为了查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放心,他们名义上归我们管,只是最近资金流动太不正常,我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