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不该是你那边跟进?这次又没缴获毒品, 另外两个女生的身份,一个倒是核实了,另一个在人口系统里查无此人。实在不行我让贺秦先把数据汇总好, 等你明天来局里再说。”陈涧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几分刻意放柔的疲惫,“都快九点了, 听你这嗓子哑的,魂儿都快飘走了, 赶紧回家歇着。”
电话挂断前的刹那, 于黎似乎听见听筒那头飘来贺秦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几句被电流滤得只剩尾音。
下一秒, 车门被拉开,陈涧民的身影挡在路灯下,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他说:“走,我送你回去。贺秦说你今天伤得不清,怎么就这么急着出院?”
“不算重。”于黎弯腰坐进副驾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当时被他发现时浑身是血, 他大概以为我活不成了,其实那血不是我的。”
他顿了顿, 声音沉了些,“那两个女生里, 有一个是贞教授的女儿贞芷,之前吃饭时见过;另一个身份不明,但跟在逃的谢天宇,关系绝不简单。”
“谢天宇这只老狐狸, 在外头藏了这么久。”陈涧民关上车门,发动引擎时侧头看他,“你肯定没吃饭,这附近有家私家小馆,味道地道,我请你。”
于黎挑眉:“不回家吃?”
“家里就那点剩菜,没什么好的。”陈涧民拉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指尖带着掌心的温度,“前阵子破了个案子发了奖金,带你吃点好的。那儿都是老街坊,没人认识你,放心。”他掏出手机,一边编辑信息一边问,“能吃辣吧?我记得你喜欢贵州辣椒,要不要加道炒辣椒?”
“都行,我没什么忌口。”于黎钻进副驾驶,看着他低头打字的侧脸。
陈涧民坐进驾驶室,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我点了白灼虾、冬瓜骨汤,这季节的南瓜苗嫩得很,再给你来份辣子鸡。你看看有没有不喜欢的,我立马改。”
“不用改,这些都可以。”于黎低下头,连日的奔波与惊险耗尽了他的力气,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陈涧民刚系好安全带,扭头就见他靠着车窗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真好,还活着。
这五个字像温水浸过心脏,在寂静的车厢里悄然漫开。陈涧民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给小馆的阿姨发消息,说二十分钟后再上菜。
从市局到小馆开车不过五分钟,时间还早,让他多睡会儿吧。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于黎的呼吸平稳绵长,偶尔有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陈涧民低头刷着手机,跟贺秦核对数据,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的声音都放得极轻。
九分钟后,于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扫到身边的人还在,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眉头也舒展了些。
另一边,吉仁听完手下的汇报,指尖敲着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起几分惋惜。正要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一个马仔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老大,最近市面上冒出种新药,刚出来价高得吓人,纯度却顶好,听说吸完能让人感觉年轻好几岁。有人叫它‘天使’,也有人给它起了个代号,叫‘玫红冰0??’。”
玫红冰0???
吉仁的手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名字他从未听过,不管是本土自制还是境外流入,之前的线人都没报过。
“什么时候开始在咱们这片区卖的?”
“大概两周前吧。”马仔挠了挠头,“本来我们也没发现,就是最近来买货的人少了,才起了疑心。后来碰到个买家,他主动跟我们说的这药。那小子家里有钱,典型的土肥圆,这药现在一万块一针,他买得眼睛都不眨。”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泛滥开一是因为贵,二是货少。圈子里的黑牛都在囤货,炒得更贵了。”
吉仁心里有数,那些专做中间商的老油条,没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囤新药。他抬了抬下巴:“明天想办法弄一支来,我批五万块,你们拿一半的钱去操作。”
与此同时,杨馨坐在房间里,桌面上堆着厚厚一叠废弃的草稿纸,铅笔头断了好几个,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出。
吴雪自从靠这批货赚了大钱,对杨馨更是百般讨好,体贴得无微不至,几乎不让她沾半点家务,近来更是允许她自由外出。
“吴雪,这一批货,你赚了不少吧?”杨馨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她本性不坏,这段时间夜里总是辗转难眠,一边是退无可退的处境,一边是良心上的煎熬,伦理与亲情的重压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她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哪里扛得住这么多。
“那可不!”吴雪端着饭菜走进来,脸上满是得意,“就这两周,净赚一百万!有了你给的配方,我现在能大批量生产了。你是没见外面那些人抢货的样子,要不是警察盯得紧,这整个片区都得被我拿下!”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杨馨的情绪不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放柔了语气:“怎么了?不开心?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没有,就是最近心情不太好。”杨馨摇摇头,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这药的毒性很大,你一定要按比例稀释,绝对不能过量装瓶,不然会出人命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吃饭。”吴雪把筷子递到她手里,笑着说,“明天没什么事,你拿点钱出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对你放心得很。”
医院病房里,贞德目坐在床边,脸色铁青。得知女儿贞芷身负重伤,他一路赶来的路上心绪翻涌,直到此刻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依旧有些恍惚。
“爸,我差一点就死了,你知道吗?”贞芷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里满是质问,“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里响起,贞德目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压不住的火气冲了上来:“少跟我说这些!我告诉你,你知道的那些事,最好烂在肚子里,不然我也保不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勾当,就凭你做的事,枪毙十回都不够!”
贞芷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里的质问渐渐变成了绝望,病房里只剩下沉重的沉默。
贞芷被那一巴掌打得整个人都懵了,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烧着一团火。她怔怔地看着贞德目,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绝望,“我告诉你,你背后那些龌龊事,我全都知道!我们本就是一路人,我以为回来能求你庇护,结果呢?你只是把我当个供人观赏的花瓶!谢天宇根本不是我亲弟弟,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贞德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把你送出国,就是让你远离这些泥潭!你为什么非要凑进来?”贞德目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你对这行一窍不通,强行掺合进来有什么好处?谢天宇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狠辣无情,你居然还敢去威胁他!你以为你死在他手里,他会多看你一眼?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蠢东西!”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撑着床头柜缓缓坐回板凳上,脸色铁青得吓人。
“现在听我的,一口咬定你是被绑架的,撒泼打滚也好,装可怜也罢,怎么能脱罪怎么来!”他眼神阴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绝对不能把我牵扯进来!”
贞芷看着他绝情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这个所谓的父亲,从来没有真心想过培养她,不过是把她当成达成自己肮脏目的的棋子。
“我现在终于懂了,你为什么着急把我嫁给那个人。”她笑了笑,眼泪却流得更凶,“是不是为了稳固你在圈子里的地位?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养了这么多年,付出了这么多,我就只是你精心培养的玩具?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妈吗?”
啪!
又是一声脆响,比上一次更重。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贞德目眼底闪过一丝暴戾,语气粗俗又恶心,“你以为我们家的钱是白来的?我告诉你,你妈就是个被拐来的贱货!一开始还敢不听话,要不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多少男人盯着她,轮得到她给我生孩子?不然你以为我一把年纪,怎么会有你这么年轻的女儿!”
恶心、反胃……无数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贞芷只觉得浑身发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最亲近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无耻的人。
“你舍得杀我吗?”她轻声问,声音平静得可怕,心里却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等我伤好了,就去市局坦白。”她看着贞德目,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反正我也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临死前大义灭亲,也算是积点德。”
贞德目猛地眯起眼,眼皮剧烈地跳动着,猛地一拳捶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丢下这句话,转身摔门而去。
要杀我吗……为什么啊,父亲。
贞芷蜷缩在病床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点半。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小馆的灯光暖黄,映在于黎脸上,给他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暖意。他一手撑着下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
“剥好的虾,先吃这个。”陈涧民把一只沾了盐粒的白灼虾递到他嘴边,声音放得极轻,“要是没胃口,我们就打包回去。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头又痛了?”
于黎张口咬住虾,视线却飘向窗外,没看他:“我在想那个视频。谢天宇当时丢给我的是个假手机,我没注意。吉戈那边有另一个,刚好能凑成完整的证据链。”
“这不能怪你。”陈涧民拿起勺子,给他碗里添了点南瓜苗,“先把身体养好,到时候我带你亲自去抓他。你看你,吃了这么久,饭都没动几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听话。”
于黎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算是释怀了。他抬眼看向陈涧民,目光却落在了他手上的戒指上,愣了一下:“你居然戴上了?就不怕同事们议论?不出两天,你的谣言就得传遍整个市局。”
陈涧民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的指腹,反问:“我不怕。换成你,你会怕吗?”
“大概……不会。”于黎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掩饰着心底的局促,“只要你懂我就行。不过,你爸妈那边……会不会介意我没有父母?像你这样的家庭,对性别、对家境,要求应该都很高吧……”
陈涧民愣住了,他没想到于黎会想这些。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的。别听他们说那些场面话,大多是中听不中用的应付。你是不是介意他们之前说的话了?”
于黎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一开始我没想过会跟你长期发展,所以一直很犹豫。更何况,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空虚寂寞,毕竟你们这行压力大,不是抽烟喝酒就能缓解的。不过……你应该不会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咳咳咳!”陈涧民被他这番话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都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一开始他也不喜欢于黎,觉得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长得那张脸,还以为是个爱勾搭人的小白脸。
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完美踩在自己雷点上的人,可缘分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一来二去,竟然就看对眼了。
“说实话,我之前相过很多次亲。”陈涧民缓过劲来,语气带着几分坦诚,“那些姑娘都很好,可我这样三天两头往外跑,说不定哪天就牺牲在外面了,总觉得配不上人家。没想到在我最没信心的时候,遇上了你。我对喜欢没什么标准,大概就是玄学吧,看对眼了,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对眼了……指的是我吗?
于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前总有人说他脸瘦得脱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头发还是天然卷,不打理就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头。难不成,这人就喜欢丑的?
“那你眼神可能不太好。”他脱口而出,“咱们俩当初可是枪口对枪口的仇人。”
说完这句话,于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瞬间涨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耳根子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
陈涧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咳……这汤不错,我给你舀一碗。”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于黎习惯性地往床里面缩了缩——以前他总是睡在最外面,换了地方,反而觉得靠里面更有安全感。
陈涧民的房子布局很特别,最大的主卧被改成了书房,这间次卧不算大,刚好容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尾堆着几个香薰罐,还有一个可移动的挂衣架,上面挂着他的几件外套。
“别摸我肚子。”于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陈涧民从后面圈住他,胸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摸这一次,求你了,于黎……”
于黎实在没辙,陈涧民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撒泼打滚,摸一下也就罢了,偏生还喜欢得寸进尺地掐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故意的撩拨。
他无声纵容了三分钟,终是没忍住,转头在被子底下攥着他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
“你……”
话音未落,唇就被他猛地含住。于黎本能地想往后退,才挪了两步,后背就重重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陈涧民的吻技早已不是当初的生涩,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又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从最初的僵硬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再到此刻的沉沦,于黎的手象征性地拍打着他的胸膛,身体却老实得不像话,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的吻。
陈涧民察觉到他的软化,稍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灼热:“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老实点。”于黎的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脸颊滚烫,“大晚上的别胡闹,睡觉吧。”
他说完赶紧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脑海里全是刚才唇齿相依的触感。可下一秒,就感觉到身下传来一阵不规矩的动静,带着灼人的温度。
“陈涧……唔。”
于黎闭上眼睛,眉头紧蹙,本能地伸手去扯他的衣服。黑暗中只听“嘶啦”一声,指尖就多了块布料碎片。
陈涧民愣了一秒,随即眼底漫开笑意——原来于黎喜欢野一点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于黎有些慌乱,刚想起身,就看见陈涧民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东西。没戴眼镜的他视线模糊,直到耳边传来塑料袋撕开的声音,才猛地反应过来。
“陈涧民,你没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发虚,借着床头微弱的台灯光,眼睁睁看着陈涧民利落地穿戴好,又伸手去脱他的上衣,“等等……我们再聊聊?”
陈涧民本想关掉台灯,又怕他怕黑,黑暗中做这些事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动作顿了顿,拿起润滑液上了床。
“把我眼镜给我……陈涧民!”
于黎被他摁在床上,浑身动弹不得。陈涧民心思细腻,再怎么情动,也始终避开他身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在床上折腾了许久,最后还是于黎实在撑不住,哑着嗓子求饶,陈涧民才肯放过他。
“这床单没法睡了,待会儿我们去洗澡,去隔壁书房睡。”陈涧民摩挲着他汗湿的头发,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骨、睫毛,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于黎累得骨头都快散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接下来的事全由着陈涧民摆弄,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得像是睡着了。
再次躺回床上时,陈涧民把他紧紧拥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现在还觉得我们没关系吗?”
“……不知道。”于黎的声音有气无力,连说话都觉得嘴唇干裂得疼,“下一次点到为止,多了不给。”
“不要。”陈涧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像只撒娇的大型犬,蹭来蹭去,“你刚才都没说爱我,连我名字都没好好喊。我承认我心急了点,但你说一句爱我好不好?”
于黎没睁眼,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含糊:“都让你这样了,还问我爱不爱你。涧民,让我睡会儿。”
话音刚落,他就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平稳绵长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翌日清晨,急促的电话铃声把陈涧民吵醒。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六点半,随手接通电话,动作轻得生怕吵醒身边的人。
“陈哥,贞芷昨晚死了!”贺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背景里隐约有穿衣的动静。
陈涧民瞬间清醒,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阳台才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怎么回事?不是安排人24小时看守了吗?人怎么死的?”
“听医院那边说,昨晚有人换药的时候,把注射的药换了,还拿走了她的手机和所有证件。”贺秦的声音顿了顿,“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左右,监控查到那个人不是医院的人,看守的警员没留意。贞德目昨晚十一点半左右离开后就没再回来,现在听说女儿死了,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