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宇没料到于黎会突然反击, 脖颈骤然被死死锁住,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拼命捶打于黎的腰侧,力道大得能震碎骨头, 却见对方牙关紧咬, 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情急之下,谢天宇伸手就往于黎手臂的旧伤处抠去, 指尖硬生生将那道未愈的伤口按得往里陷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呃……”
于黎耳边轰然一响,剧痛让他浑身肌肉痉挛, 锁着对方脖颈的力道不由一松。谢天宇趁机猛地挣开, 刚踉跄着站稳,就见孙迪乐不知从哪儿抄来一块木板, 狠狠朝着于黎后心砸去。
“你没事吧?我可不当逃兵。”孙迪乐喘着气,看于黎的眼神满是狠戾, “不过看他这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了。”
于黎只觉得头疼欲裂,手臂、大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痛的,视线模糊间,他瞥见了不远处落在地上的枪。那一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把枪抢到手。
谢天宇在原地剧烈咳嗽了几声,缓过劲后, 脸上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你忘了?我还有个帮手。本来想把这烂摊子嫁祸给你,没想到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不对!”孙迪乐突然瞳孔一缩, 看清了于黎的动作,急忙冲谢天宇喊,“他要去拿枪!”
话音未落,于黎已经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四肢着地朝着枪的方向爬去,速度快得惊人。
他一把攥住枪柄,猛地转身,枪口死死对准了谢天宇和孙迪乐。
“把手机给我!快给我!”他嘶吼着从地上站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可眼底却燃着决绝的光。
他必须救出土坑里的贞芷,必须拿到那段证据。
“我们现在冲过去,能把枪抢回来吗?”孙迪乐有些慌了,下意识往谢天宇身后缩了缩。
谢天宇一把将他推到前面挡着,压低声音:“别乱动!从老子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他不敢乱开枪,这满屋子都是汽油,一开枪咱们都得炸成灰。你拿打火机去那堆编织物旁边,威胁他!”
于黎此刻耳鸣得厉害,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能从他们的口型和动作里判断意图。当他看见孙迪乐从谢天宇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孙迪乐的手瞬间中弹,打火机“哐当”一声飞了出去。他刚要弯腰去捡,第二声枪响又起,子弹穿透了他的大腿,孙迪乐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裤腿。
“我的手!我的腿!”他捂着伤口,鬼哭狼嚎般叫喊着,疼得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谢天宇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扔在地上,用脚踢向于黎。趁着于黎低头去看手机的瞬间,他猛地冲向那只掉落的打火机,点燃后狠狠丢向了泼满汽油的编织物。
“轰——”火苗瞬间窜起,沿着汽油的痕迹疯狂蔓延。
土坑里的贞芷早已没了知觉,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于黎见火势蔓延,也顾不上谢天宇,抬手就要开枪击毙他,可扳机扣到一半,才发现枪里已经没了子弹。
谢天宇看着他空膛的枪,脸上的狠戾瞬间变成了贪生怕死的慌乱。他早已忘了什么“用性命铺路”的鬼话,看着即将吞噬整间厂房的大火,一把推开还在地上哀嚎的孙迪乐,朝着门口疯狂跑去。
“谢天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孙迪乐撕心裂肺地骂着,可对方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于黎手脚开始麻木,他把空枪揣进口袋,踉跄着跳下土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贞芷扛了上来,又挣扎着爬上去,连拖带拽地拉着两个受伤的人往门口挪。
刚踏出厂房大门,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燃声,灼热的气浪从背后袭来,于黎下意识将贞芷和孙迪乐护在身下,自己却被气浪掀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孙迪乐没想到于黎会救自己,良心发现般,挣扎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和120。他语无伦次地报着大概位置,只能祈祷救援能快点找到这里。挂了电话,他慢慢起身,解开了贞芷手上的绳索。
贞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因为失血过多,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
“贞芷,别装死!”孙迪乐踹了她一脚,语气凶狠,“现在就你手脚还能动,赶紧起来,用编织袋把我们俩拉着,顺着坡往下走!走到大路上,我们才有救!”
“不行……我动不了……”贞芷哭着摇头,“要不是你们把我绑到这儿,我根本不会遭这种罪!”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贞芷脸上,打得她懵了片刻。孙迪乐也没了力气,喘着气骂:“你不救人就滚!老娘要是能活着回去,就算在派出所,也得拉着你一起蹲大牢!”
“啊啊啊!我最讨厌你们了!”贞芷一边哭,一边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编织袋,艰难地拉着于黎和孙迪乐往后退。刚才还觉得发虚的身体,在求生的本能驱使下,竟生出了一丝力气。
于黎慢悠悠醒来时,第一眼就看见孙迪乐拄着一根断木,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贞芷则咬着牙,费劲地拖着自己。
“你终于醒了。”孙迪乐喘着气说,“我已经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说不定他们现在正在找我们……这鬼地方太偏了。”
贞芷听见声音,瞬间像脱了力般倒在地上,于黎也被她突然松手,后仰着摔在地上。
“救护车什么时候到?我快死了!”孙迪乐疼得直骂娘。
贞芷也耍起了脾气,瘫在地上哭:“凭什么要我来受这份罪!我们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于黎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口袋,手机还在。他看了眼时间,沉声道:“不用走了,待会儿会有人找到我们。”
另一边,陈涧民正往边境线赶,心里一遍遍默念:贺秦,一定要快点找到于黎。
邱邬比他早一个小时抵达目的地,据可靠消息,已有一批毒贩偷渡成功,剩下的两批将在另一个地点集结。陈涧民正思索着对策,耳机里突然传来贺秦熟悉的声音。
“陈哥,人找到了,已经送去医院了。不过……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涧民的心猛地一沉,强装镇定:“我知道了,你在医院盯着,我处理完这边的事,马上过去。哪家医院?”
贺秦看了眼于黎,低声道:“华城第一医院。”
五点的山林浸在暮色里,雾气像化不开的墨,蔡伊带着十一个人在密林中穿梭,迷彩服与枯枝败叶融为一体,几乎要融进这浓稠的夜色里。
“老大,那边的人已经被抓了!”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喊,语气里满是焦灼,“我们离下一波偷渡窗口期只剩十分钟,可赶过去起码要二十分钟!”
“赶不上就游过去,或者半路等船接应!”蔡伊脚下不停,声音冷得像冰,“今天这趟绝对不能败,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被抓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身后的十个人跟着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中途,一个年轻人突然停下脚步,犹豫着开口:“我们……是要离开中国吗?”
蔡伊没回头,也没应声。剩下九个人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受过苦,却打心底里爱着这方水土,离开祖国的念头,让他们本能地抗拒。
“你这是犯法!”有人忍不住反驳,“我们信你才跟你出来,要是去国外当逃犯,我们不陪你疯!”
常年跟在蔡伊身边的助理也停下脚步,语气沉重:“蔡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去你妈的!爱走不走!”蔡伊被惹恼了,嘶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逃出去,之前犯下的所有罪孽,就能一笔勾销。
十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手里的地图还在她身上,只能无奈地在原地等待。“早知道是干违法的事,我才不跟来!”人群里有人抱怨,“那这个月的钱,我们是不是拿不到了?”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众人的躁动。助理急得满头大汗,连忙安抚:“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别吵了,警察应该快过来了,我们在这儿等救援。我逃跑时没带手机,这破地方也打不通电话!”
另一边,陈涧民没带人上山,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往里走。车子停在一片开阔地,他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邱邬,你带队上山搜寻;我沿海岸线走,通知海警准备拦截。”
话音刚落,他从后视镜里瞥见山坡上闪过一道寒光。多年的刑侦直觉让他心头一紧——是狙击手!
“赶紧低头!”陈涧民几乎是咆哮出声。
“砰!”子弹瞬间穿透后窗,打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后面两辆警车里的六名警员见状,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拔枪上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娘的,居然安排了狙击手!”陈涧民咬着牙,通过对讲机联系武警,“我们这边发现对方火力布局,立即进入反恐模式!”
“收到,三分钟后抵达!”
不清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下车就是活靶子。陈涧民当机立断,猛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后面两辆警车紧紧跟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
山坡上,吉仁开完一枪,立刻收起枪撤离。这本不是他该亲自动手的事,但一想到能制造混乱,为偷渡争取时间,他就觉得值。山脚下的马仔负责接应,心里满是疑惑——老板明明有一批从国外回来的雇佣兵,个个精通枪械,随便派两个来就行,何必亲自冒险?
罢了,老板的心思,不是他们能猜透的。
二十分钟后,蔡伊瘫坐在山坡上,双腿像灌了铅,她已经不记得跑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岸边停着一艘小船,船上站着两个男人,她瞬间来了力气,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跌跌撞撞地奔向小船。
冰冷的河水漫过小腿,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减慢她的脚步。直到双手摸到船边,她才喘着粗气喊:“快点带我走!”
翻越上船,蔡伊瘫坐在船板上,终于敢大口喘气。
陈涧民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分钟后,蔡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想要跳船,却被早已围上来的警员堵住了去路。
“他们人呢?!”蔡伊嘶吼着,眼神里满是绝望。
“什么人?”陈涧民缓缓站起身,亮出手里的枪和手铐,声音冰冷而威严,“蔡伊,你被捕了。”
“啊——!”绝望中,蔡伊发出一声不甘的呐喊,却终究无力回天。
晚上八点,讯问室里一片死寂。蔡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面对警员的提问,始终一言不发,嘴角挂着一丝顽固的冷笑。
陈涧民倒也不急,慢悠悠地看着手上的表,声音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二十分钟没说话了。蔡伊,你以为不说话、不承认,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你伤害亲姐,参与贩毒,假借疗养院之名行杀人之实,这些我们都有铁证。我劝你如实交代。”
蔡伊叹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鄙夷:“我没想到会这么草率被抓。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若不是我那愚蠢的姐姐不肯配合,她根本不会死!”
“蔡伊!”陈涧民猛地拍案而起,怒火中烧,“你受了这么多年教育,连违法乱纪都分不清吗?你姐姐为缉毒事业献出了生命,而你却利用国家给你的教育,干着危害社会的勾当!”
“那我能怎么办?”蔡伊也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你们永远体会不到贫穷的可怕!在贵州的山窝里,我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除了新奇,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自卑。这种情绪扭曲了我的三观。高考结束那年,我被贩毒团伙挟持,为了活命才加入他们。后来我发现分红极高,他们也不逼我吸毒,我就彻底陷进去了!”
“疯子!”陈涧民咬牙切齿。
这时,贺秦带着人来到讯问室门口。于黎站在单面窗后,看着里面的蔡伊,朝贺秦点了点头。贺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陈涧民和里面的两名警员闻声回头,当看清门口的人时,陈涧民瞳孔骤缩——于黎?!
他来这里干什么?谁带他来的?陈涧民来不及细想,立刻起身冲过去,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贺秦。
“你……”陈涧民没多说,拉着于黎就往外走,顺手关上了讯问室的门。
“你怎么来了?”陈涧民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
于黎被他拽着胳膊,脸颊微微发烫。这是在警局,周围都是同事,他们这样,未免太过扎眼。
于黎轻咳一声,压下喉间的痒意,声音低沉而清晰:“里面这个女人,就是组织里的‘潘多拉’。我已经查清,她是组织里唯一的女性核心成员,吉仁现在大概率已经把她弃子,但她在组织里待了多年,知道的内幕肯定不少,我想过来旁听。”
“旁听可以。”陈涧民转头看向贺秦,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的外套脱给他穿,我知道你里面还穿了件短袖。”
贺秦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对上陈涧民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不情不愿地把警服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于黎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刚从医院出来,里面没穿衣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贺秦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下一次再这么积极配合,我就去吃屎!
陈涧民没多想,从贺秦手里拿过外套,直接套在于黎身上,拉了拉衣领:“里面有空调,穿两件不热。”他又看向贺秦,语气缓和了些,“趁现在没外人,你赶紧回办公室,实在不行叫人送套衣服过来,只要别被领导看见,应该不用写检讨。”
于黎没听他们寒暄,低头认真扣着外套扣子,宽大的警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却莫名透出几分沉稳。
陈涧民看着他扣完最后一颗扣子,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走吧,带你进去。”
讯问室里,蔡伊听见动静,扭头看向门口。只见刚才那个男人穿了件警服外套,头上戴着黑色鸭舌帽,脸上还遮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神秘得很。
“哟,什么人这么神神秘秘的?”蔡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给我的感觉倒是挺熟悉,我们以前肯定见过吧?”
两人没理会她的试探,陈涧民搬来一张椅子,让于黎坐在自己身边。旁边的两名警员面面相觑,心里满是疑惑——这是谁啊?居然能让队长这么对待。
其中一个警员无意间瞥见那人胸口的警号,瞳孔微缩:这不是贺副队的警号吗?
于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提笔飞快地写了几句话,递到陈涧民面前。陈涧民看完,冲他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蔡伊,语气沉了下来:“蔡伊,你不用管我身边是谁,我有三个问题要问你,如实回答。”
蔡伊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多说少说都一样。
“第一,你在组织里具体负责什么工作?第二,组织主要向哪些地区运输货品?第三,这两年里,谢天宇有没有回归组织?”
“没想到你们会问这些。”蔡伊笑了笑,眼神扫过于黎,“是你身边这位警察好奇?”她顿了顿,缓缓说道,“我负责对外联络,毕竟组织的势力范围太广了。吉仁的主要渠道是对外,还有云南本地、广西偏远地区和贵州山区。具体运输什么,我不清楚,大概就是那老三样吧。不过他们现在在研发新型毒品,就差人体耐药性测试了。至于谢天宇……我没听过这个名字,他很重要?”
于黎皱了皱眉,若有所思——这么看来,谢天宇已经被组织抛弃,成了无组织人员。
陈涧民看出他的心思,把笔记本和笔递过去:“有什么要问的,写下来。”
旁边的两名警员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嘀咕:队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对贺副队……不对,这人到底是谁啊?
于黎接过笔,写下一行字:问她为什么要偷渡去缅甸。
陈涧民看完,开口问道:“蔡伊,按你说的,你在组织里地位不低,为什么要费劲偷渡去缅甸?你明明可以用护照合法过去。”
“合法过去?”蔡伊嗤笑一声,低头掰着手指,“就你们这办案速度,我前脚刚到缅甸,后脚你们就得跟过去。本来我托许元元给那两个人下药,没想到他那么蠢,搞砸了。还有我那个姐姐,也是活该,明明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偏偏那么傲气,死了也是自找的。”
于黎拉了拉陈涧民的衣角,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她在撒谎。她偷渡一方面是为了逃罪,另一方面,肯定是为了新型毒品的事。”
陈涧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蔡伊,你说他们研发出了新型毒品,你去缅甸,是不是要给他们传递药品数据?”
蔡伊沉默了,眼神闪烁不定。
僵持了许久,她终于松口:“要我回答可以,让他把口罩和帽子摘下来。我实在太好奇他是谁了,反正我都落在你们手里了,让我死个明白,对你们也没损失。”
陈涧民刚想拒绝,于黎却伸手拦住了他。
“蔡伊,我开口说话,你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于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你确实厉害,两年时间就在组织里混到这个位置。但你真以为,偷渡到缅甸,就能逃脱法律制裁,过得自由自在?”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吉戈有次喝酒时跟我说,他根本看不起你们这些人的地位,你对他来说,根本没用。”
“放你妈的狗屁!”蔡伊瞬间炸了,猛地拍了下桌子,“你不也只是他们的马仔,比我好到哪去?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你他妈就是个卧底!当初我就该把你斩草除根……算了,现在他们也不会相信你了。”
她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满满的惋惜——惋惜当初没揭穿于黎的身份。
“你以为他们真的要送你去缅甸?”于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是要让你去摸清当地的市场行情,等你没用了,就把你转卖到地下赌场,或者色情行当。蔡伊,你本来有大好的未来,英语专业第二,拿过那么多奖状,现在你后悔吗?”
陈涧民听见于黎的话,眉峰微蹙,心底掠过一丝疑惑——他怎么知道蔡伊的过往?但终究没出声阻止,只是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我当然后悔。”蔡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也是缉毒警吧?你该清楚,一个女人混在这种团伙里,生存空间有多窄。当年我姐质疑我的时候,我也犹豫过,可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她抬眼,眼底没了之前的桀骜,只剩一片荒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算是……赎罪吧。”
陈涧民闻言,伸手把于黎的板凳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声音放柔:“你问吧,我在旁边听着。结束后,跟我回去。”
于黎的耳尖微微发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蔡伊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原来如此。
“蔡伊,吉戈两天前就出远门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于黎开口,语气恢复了沉稳。
“你何必明知故问。”蔡伊嗤笑一声,“我只听说那边从外面弄了批货回来,吉仁就把他派过去了。一方面是分散警方注意力,另一方面,也是去制衡那边的零散势力。”她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的我不清楚,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不过吉仁对那边的事,倒是格外上心。”
“新型毒品不是已经研发出来了?”
“谁知道。”蔡伊摇了摇头,“这不归我管,偶尔联系的时候,听那边的人说,卡在最后一步了,试药一直不通过。你在组织里待过,该知道这东西有多难搞。不过等吉戈从贵州回来,说不定就能成了。”
陈涧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在桌下攥得发白。
于黎也没再问,朝陈涧民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了。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送检检察院。”陈涧民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严肃。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陈涧民把于黎堵在角落,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警服外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谁带你过来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门口的人没拦你?”
“贺秦带我进来的。”于黎解释道,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忘了,是你安排他去医院看着我的。今天抓捕挺顺利吧?没闻到你身上有药味,应该没受伤?”
“还算顺利。”陈涧民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不过抓捕前,我们遭遇了狙击手,只开了一枪就没动静了。埋伏的人说没看见有人下来,连辆车都没有。痕检正在鉴定子弹,结果得等明天。”他盯着于黎,语气严肃,“你今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医院?我已经帮你申请了全权看护,你得给我个合理的解释,不然上面的人能把我骂死。”
“这事说来复杂。”于黎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你今晚要加班吗?要是忙,我先回去等你。”
“不行。”陈涧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在这等着,我问问邱邬那边有没有急事,没什么事我就带你回去。”
说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邱邬的电话。
另一边,邱邬刚嘲笑完贺秦没衣服穿,看见手机上“陈队”的备注,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贺秦凑过来一看,忍不住笑出声:“你刚才还笑我,现在遭报应了吧?”
“喂,陈队?”邱邬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陈涧民一只手抓着于黎的手腕,拉着他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问:“今晚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要不要开会?毕竟我们今天只抓到了一个准备出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