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 长安城内一片繁荣喜庆。圣上有令,婚礼当晚免去宵禁,满朝文武乃至坊间百姓, 皆可通宵欢庆。
公主府里里外外布满彩灯与红绸, 每扇门窗上都贴着喜字, 丫鬟小厮们忙忙碌碌, 却满是笑颜。
她们的公主殿下一早便入了宫门, 梳洗打扮,叩拜圣驾。而禇蓝桉则是被留在公主府准备赴皇宫迎亲。
她换上大红喜服, 头戴新郎官儿的冠冕,身后是一群喜娘和侍卫, 另有尚仪局女使交代大婚礼数。
禇蓝桉望向镜中,虽说是当工具驸马, 但她还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按照规矩, 她要骑着高头大马带领迎亲队伍去往皇宫迎亲,让公主坐上花轿, 一路游街,回到公主府,设宴款待宾客。
直至黄昏, 大队人马敲锣打鼓的启程。禇蓝桉披上红绸花, 于队伍中策马而行。
抵达宫门前, 她需先下马, 徒步入宫。彼时,宫宴已备好,皇帝位于大殿宝座之上, 等待观礼。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殿!”
伴随着内侍尖利的嗓音,禇蓝桉来到宫殿门前, 转头就见喜娘们簇拥着新娘子款款而来。
李槐薇卸去往日的戾气,今日只做一位待嫁新娘。她手持却扇,遮住半张脸,凤冠霞帔,明眸动人。
新娘子都到跟前了,禇蓝桉还陷在惊艳中无法回神。
喜娘掩唇偷笑,小声提醒,“驸马,该进殿行礼了。”
禇蓝桉这才反应过来,与李槐薇并肩入内。
“一拜天地!”
两人转向殿门,朝着广阔天地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李槐薇的凤冠太重,行动不便,只得由喜娘搀扶着转身。
高堂之上唯皇帝一人。
禇蓝桉暗自腹诽,本来渣爹没什么好拜的,但大喜的日子,就先不计较这些了。
“夫妻对拜!”
二人转向彼此,目光交汇,看不出对方在想什么。禇蓝桉脑海里只剩下“新娘好美”四个字。
“礼成!”
届时,已然入夜,宫宴正式开始,皇帝忙着移驾与百官同乐,没时间多留她们。禇蓝桉迎着新娘上花轿,大队人马吹吹打打离开皇宫。
十里长街热闹非凡,百姓们聚集街市两侧,抻长了脖子等待迎亲队伍经过。夜色下根本看不清谁对谁,只知道为首的是驸马,喜轿里的是当朝公主。大多数人不过看个热闹,即使辨不清容貌,也要守在那欢呼雀跃。
禇蓝桉放眼望去,当真是人头攒动,要不是两侧有侍卫维持秩序,怕是要被堵在路中间。
不论如何,她风风光光的成了一次亲,虽说是意料之外的。
喜轿停在公主府门前,顷刻,鞭炮齐鸣,府门前火树银花,堪比过年。
李槐薇缓缓下轿,一抬头就瞧见某人早已守在轿旁,朝自己伸手。
此举于理不合,但是她们都不在乎这些。
不等喜娘提醒,李槐薇当即抬手搭上去,二人相携入府,将一众喜娘甩在后头。
待她们进门,管家即可宣布开席。厅堂内美酒飘香,宾客满座,更有乐人舞姬助兴。
作为新郎官儿,禇蓝桉将公主送回喜房后,不得不赶去厅堂应酬。她酒量实在不济,象征性的喝过两杯,大多都是由管家代喝的。
别说,管家虽年事已高,却酒量惊人,还真是老当益壮?
禇蓝桉没喝几杯,可在厅堂待久了,仍是惹的满身酒气。可喜可贺,没有闹洞房的环节,毕竟没人敢闹熹嘉公主的洞房。
她回到喜房,就见李槐薇端坐榻前,周围喜娘环绕,等着她来喝交杯酒。
“驸马快请上座。”
禇蓝桉被催着坐到公主身旁,除去却扇的遮掩,身边美人更是不可方物。
“请公主驸马共饮交杯。”
喜娘端着酒壶上前,喜笑颜开的说着吉祥话。
“从此长长久久。”
禇蓝桉执起其中一杯,偷瞄李槐薇,见其也举杯,顺理成章的挽过对方手臂,仰头饮尽。
重要流程都走完了,剩下的便是当地习俗。
李槐薇出声制止,“都下去吧。”
喜娘们立时闭嘴,纷纷行礼退下。
不多时,喜房中只剩下她们二人,略显寂静。红烛摇曳,夜色如画,无时无刻不再提醒春宵一刻值千金。
房中隐约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禇蓝桉瞥见矮桌上的香炉,应是沉香的味道。
“殿下累了吧。”
李槐薇缓缓点头,“替本宫梳头。”
凤冠首饰顶了一整天,换作是她,估计脖子都要废了。
禇蓝桉赶忙帮她摘下凤冠以及金簪等物件,墨发顷刻铺开,垂在身后。
李槐薇盯着铜镜,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殿下需要更衣吗?”
闻言,李槐薇回眸,凉凉的瞧过来。
禇蓝桉干笑两声,“是我多嘴了。”
不过现在她们共处一室,新婚之夜,外面都是宾客,也不好分房睡。
“殿下饿不饿?我去拿些小食来。”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去。
下一刻,李槐薇抓住她的胳膊,“不必,本宫不饿。”
禇蓝桉不解的眨巴着眼睛,公主明显只拿她当挡箭牌,应该不希望她留在房中,为什么又不让她走?
来不及多想,她被李槐薇牵着,步步回到床榻之间。
“你不累吗?”
禇蓝桉更茫然了,旋即摇摇头,又点点头。
好像是有点累,还有点困。
李槐薇弯唇轻笑,媚意横生,抚上她的脸颊,似是痴恋般,一寸寸的摩挲着,朱唇一张一合,近乎诱惑。
“你累了,快睡吧。”
禇蓝桉直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止不住倦意,那股香味也更加浓郁了。
大意了,她怎么忘记女主擅香……
然而为时已晚,她一头栽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李槐薇松口气,侧身坐去床尾,望着满屋喜气,还有身边昏睡不醒的人,不禁自嘲的笑了。
她抬手拍拍某人毛绒绒的脑袋瓜,见其毫无防备的睡颜和难评的睡姿,心情复杂。
愚蠢的小幕僚摇身一变成了她的驸马,而这正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她可能是真的疯了。
这一夜,外面的纷纷扰扰都与禇蓝桉无关,她睡的很沉,一觉到天亮,还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五十八。”
嗯?
禇蓝桉一下子就清醒了,赶忙爬起来,环顾四周,公主不知去向,卧房里只剩自己。
系统啧一声:“为什么降的?我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和她成亲?讲不通啊。
禇蓝桉晃了晃脑袋,企图把沉香留下的副作用赶跑。
“别管怎么降的,你就说降没降吧。”
系统:“……”好气,但是无言以对。
新婚第二天,公主去哪了?
矮桌上的香炉不见了,换成一套干净衣裳。铜盆里的水仍旧温热,大约是留给她梳洗的。
禇蓝桉把自己收拾妥帖,打开房门,烈日炎炎下,庭院却是生机盎然。
“见过驸马。”
小丫鬟上前行礼,“殿下在书房,叫您醒了就过去。”
禇蓝桉点头,“有劳。”
放在现代,她家女主就是学霸级的人物,晨昏定省,大婚转天就埋头书海。
“殿下。”
禇蓝桉进到书房时,公主正坐在案前,垂眸敛目,手持典籍。
案上摆放着几碟小食和羹汤,李槐薇头也不抬,只叫她坐下用早膳。
原来是为她准备的。
禇蓝桉十分容易满足,见着吃的,便能豁然开朗。
趁她吃饭的功夫,李槐薇当下书籍,丢给她一本册子。那册子的厚度堪比公主府家规,令人两眼一黑。
“你把这里面的规矩熟读一遍,谙熟于心,切记不可犯错。”
结婚第二天就立规矩?算了,谁让人家是公主呢。
禇蓝桉叹声气,手里的点心瞬间不香了。
她翻开册子,驸马守则第一条,恪守驸马本责,不得阳奉阴违,不得朝三暮四,需洁身自好。
这不用说她也不会犯。
再看第二条,驸马虽睡在主屋,但不可同床,要睡在外间,不得在公主沐浴或更衣时窥伺。
禇蓝桉:“……”
她看上去像个大色/魔吗?
驸马守则第三条,万事以公主为先,公主说的就是对的,不可忤逆。
嗯……也行吧。
她往后翻了许多页,竟然有三百多条!
驸马守则第三百零六条,在公主面前需坦诚,不可撒谎或刻意隐瞒。背叛公主者,杀无赦。
禇蓝桉沉默良久,思虑再三。
这个驸马她不当了还来得及吗?
“都记清楚了吗?”
李槐薇柔声问道。
禇蓝桉抬眸,“信心满满”的回答,“记清楚了!”
“嗯,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言罢,李槐薇重新埋首书海,不再理她。
禇蓝桉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期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降低女主的黑化值最重要。她如今有驸马身份,必须近水楼台先得月。
首要任务,哄公主开心。
她私下找到翩月,问其要几样物件,彩纸、竹条、浆糊和线。
翩月不解道,“驸马要这些做什么?”
禇蓝桉同她小声嘀咕几句,翩月一下子就懂了,赶忙张罗丫鬟们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