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日, 禇蓝桉频繁出入公主府,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管家都摸不清她的行踪。
她整日忙于准备贺礼, 在首饰铺和乐器店穿梭, 起的比公主早, 睡的比公主晚, 两人几乎碰不上面。
往常总在面前晃悠的人突然不见踪影, 饶是李槐薇,也会觉得不习惯。
傍晚, 书房内灯火通明,几案上檀香袅袅。翩月刚添新茶, 茶香混合着檀香的味道,逐渐蔓延一室。
李槐薇手捧书籍, 看似全神贯注, 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即便手里握着禇鹭留下的树叶,也不能让她心下安宁。
那家伙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整天不见人影。
她蹙眉不展,端起茶杯,愣了半天神, 滴茶未沾, 又放回去原处, 显得心神不宁。
“殿下可是不舒服?”
翩月察言观色道。
李槐薇抬眸, 面无表情,眸中却隐含薄怒。
“驸马人呢?”
“回殿下,驸马出府了。”
又是出府, 每次问得到都是同样的答案,她都听腻了。
李槐薇瞬间沉下脸色, “出府去往何处?”
翩月低下头,小声回道,“奴婢不知。”
闻言,李槐薇不由冷哼。
好的很,越来越出息了,整天不见人,连行踪都开始保密。难不成是因前两日的事,惹那人生气了?
在她的印象里,禇蓝桉好像从未有过怨言,向来对她百依百顺。若是真的生气,她是否应该哄两句?可哄人这件事从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
思绪纷乱,李槐薇很不喜欢这种失控感,旋即一把合上书册,“派人把驸马寻回来,就说本宫要见他。”
翩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斟酌道,“奴婢派人寻过,但是派去的侍卫跟丢了,所以并未找到驸马……”
李槐薇听后,愈发的气闷。
“统统都是废物,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跟不住。”
翩月不敢抬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儿遁逃。
“驸马在的时候,您不高兴。驸马不在这,您还是不高兴。”
她本是暗自腹诽,没想到一不小心说出来了,赶忙闭紧嘴巴。
李槐薇睨她一眼,“你说什么?”
翩月连连摇头,矢口否认,“没什么,奴婢什么都没说。”
管那家伙去哪,和她有什么关系。
李槐薇负气想着,重新打开书籍,心不在焉的翻阅。
生辰宴当日,公主府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朝中大臣及家眷争前恐后送来贺礼,马车自门口列成一排,队伍长到拐了弯,后到的宾客不得不早早下来走几步。
管家在大门口迎来送往,笑的满脸褶子。所有生辰贺礼都要经过他的手,一一盘点入库。
从清晨开始,府中上下都在忙碌。翩月负责布置膳食,以及安排入府献艺的伶人舞姬,忙的脚不沾地。
虽说父女兄妹关系不和,但面子上到底要过得去,人未到,礼先行。皇帝赏赐的生辰礼是最早送至府上的,太子和瑞王的贺礼紧随其后。
宴席设在浣莲台上,正对戏台,方便观舞听曲。这是禇蓝桉头一次登上浣莲台,其高度堪比城楼,可将公主府景致尽收眼底。
“殿下,这里可真美。”
禇蓝桉偏头,目光回落之时,满心满眼却只余一人。
今日的李槐薇一身红裳,明媚动人,美的不可方物。四周的景色仿佛瞬间黯然失色,沦为陪衬。
李槐薇眸光流转间,忽生嗔怪之意。
“驸马今日不出府了?”
禇蓝桉:“……”
原来是找她秋后算账。
“殿下莫恼,其实我是为殿下准备了惊喜。”
禇蓝桉眨巴着大眼睛,故作神秘道,“等宴席结束,再给殿下看。”
李槐薇还想再问,却被管弦之声淹没。生辰宴正式开始,美酒佳肴满桌,乐人们手抱琵琶箜篌,奏响清乐。身着粉裙罗衫的舞姬们悉数登场,手持羽扇,共舞一曲霓裳羽衣。
席间,宾客推杯换盏,笑意逢迎,好不热闹。李槐薇被众人敬酒,暂时没空盘问某人。
酒过三巡,禇蓝桉突然握住李槐薇欲在举杯的手,不赞同的摇摇头。
“殿下又忘了,多饮伤身。”
等再遇朝臣敬酒时,两人面面相觑。
李槐薇蓦然莞尔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不顾她的阻拦端起酒盅,却不是自己喝,而是递到她的唇边。
“本宫不胜酒力,便由驸马替本宫。”
人家都喂到嘴边了,禇蓝桉实在无法拒绝,便就着李槐薇的手饮下美酒。
她的酒量还不及公主,饮下第三杯后,她赶忙拦住李槐薇,贴在人家耳边求饶。
“殿下,不能再喝了,我都要喝醉了。”
她低声细语,好似撒娇,“殿下也不想照顾一个酒鬼吧。”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畔,李槐薇不禁闪躲,脸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不喝……就不喝。”
她慌忙退后,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心里早就乱了。
禇蓝桉却毫无察觉,酒壮怂人胆。公主往后退,她就往前靠,差点把人家挤出席间。
“殿下,你为什么躲我?”
李槐薇目视前方,耳根透红。
“老实点。”
禇蓝* 桉轻笑,脑袋晕乎乎的,身子发轻。
“我哪里不老实,明明很乖。殿下的耳朵为何这般红?”
“闭嘴。”
李槐薇恼羞成怒道。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会因一个酒量这般差劲的家伙而失了分寸。
周遭的欢笑仿佛与她们无关,李槐薇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再未看她一眼,可惜身边的视线太过灼热,令人难以忽视。
霓裳羽衣过后,舞伎登台献跳胡旋舞,引得宾客们目不转睛。唯有禇蓝桉偏头盯着公主,眼里再装不下其他。她直勾勾的望着李槐薇的侧颜,大有酒不醉人人自醉之态。
直至伶人献唱,她才回过神来。在她出神的功夫,宴席竟已过半。
李槐薇忙着“听戏”,满桌的佳肴都没来得及动几口。
“殿下觉不觉得少些什么?”
闻言,李槐薇豁然回头,不解道,“少什么?”
禇蓝桉挑了下眉眼,“长寿面啊,应该席前上的。”
李槐薇才想起来这件事,生辰不过借机拉拢朝臣,至于生辰礼原本的意义她并不在意。
“但是我专门让人等到席后再上,殿下可要记得吃。”
见她如此坚持,李槐薇也猜出大概。
“你说的惊喜?就是做长寿面?”
“不止。”
禇蓝桉继续卖关子,就是不肯讲明。
“我准备了三样礼物,等席后会为殿下一一揭晓。”
台上伶人唱到“千秋乐”,引得众宾客赞不绝口。可当事人却充耳不闻,不由去想那三样礼物。
李槐薇望着戏台,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一时间,她竟希望生辰宴快点结束,好知道禇蓝桉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夜色阑珊,戏台散场,宾客们相继离席,公主府内渐渐恢复宁静。
李槐薇坐在聆音阁中,等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禇蓝桉姗姗来迟,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长寿面。
她盛出一小碗,面条整根相连,从不间断,寓意着长命百岁。
“殿下趁热吃。”
往年的长寿面,李槐薇都是象征性的吃一口。这一次,她相当给面子,把禇蓝桉盛出来的一碗都吃了。
这味道……同禇鹭当年偷偷给自己做的十分相似。
李槐薇不免怀念往昔,眼波微动,流露片刻温情。
“第二件礼物。”
禇蓝桉取出一方紫檀木锦盒,外观小巧精致,像是装首饰的。
果不其然,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镯,晶莹剔透的成色中内嵌凤凰图纹,放在烛光下显现得更加清晰。
“殿下从不缺首饰,但我还是想亲自送一回。”
禇蓝桉拿出一只镯子,替李槐薇戴上,见对方没有拒绝,照样戴好另外一只。
白皙纤细的手腕配上这对玉镯,愈发出尘脱俗。
李槐薇垂眸细瞧,“你偷偷忙了这么久,就是为它?”
“还有别的。”
禇蓝桉像变魔术似的,再度取出第三样礼物,是她专门让乐器店老板打造的翠玉短笛。
她以前就对乐器感兴趣,无奈没钱学琴,就挑了一个简单的笛子学,也是她唯一熟悉的乐器。
禇蓝桉在李槐薇面前吹奏一曲凤求凰,练习数日,今天是她吹的最好的一次。
不止李槐薇意外,连守在门口的管家和翩月都被惊呆了。
笛曲悠扬,深情款款,感情更甚于技巧。
李槐薇不禁抚上琴弦,同她合奏。霎时,琴笛交融,相辅相成。
管家和翩月都听入了神,直到曲子停歇。
禇蓝桉收起玉笛,几步上前。
“班门弄斧了,望殿下不要嫌弃。”
李槐薇没有作声,仍沉浸在方才彼此的默契中,头一次合奏竟如此契合。眼前之人看似无才,却每每都能令她惊讶。
“殿下?”
等不到回音,她越靠越近,“殿下觉得如何?”
这功夫,翩月默默替二人关好房门,与管家心照不宣。
“殿下?”
李槐薇猛的回神,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俊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