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音阁内寂静如厮, 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纱幔缥缈,暗香浮动,两人四目相对, 周遭仿佛瞬间升温。
李槐薇清楚的数着心跳, 双颊染烫, 变得越来越奇怪。
终于, 她克制不住, 一把推开禇蓝桉,别过头去, 佯装淡定。
禇蓝桉卖力的为公主庆生,一句称赞没得到, 反而被推开了,不免心下委屈。
“难道我吹奏的不好吗?”
李槐薇当即否认, “没有, 吹奏的很好。”
禇蓝桉一听,重新燃起希望, 眼巴巴的望着。
“那……殿下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许是灯烛昏暗,帮忙遮掩。她并未发现李槐薇的异常,仍满心期盼着对方的称赞。
半晌, 就当她以为公主不会回答时, 猛的听见对方吐出两个字。
“喜欢。”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六十!”
放在过去, 禇蓝桉一定会为黑化值的降低而开心不已, 然而如今她眼中仅剩伊人倩影,哪里还顾得上黑化值。
连着数日早出晚归,东跑西颠, 加上初秋早晚寒凉,禇蓝桉十分不争气的染了风寒。
她围着被子在榻上咳嗽不止, 榻边矮桌上还放着空药碗。
这身体不行啊,动不动就病倒。
她一边腹诽一边头昏脑胀,昏昏欲睡时偏又被咳嗽打断。睡也睡不着,醒也醒不了。
好在没发烧,可是重感冒也是相当折磨人。
正当她扶着榻沿狂咳,快要把肺咳出来时,李槐薇回来了。
“让沈郎中来。”
“不……不可以!”
禇蓝桉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坚决反对。
“我就会快好了……咳咳……”
李槐薇拧眉以对,她的保证显然毫无说服力。
“这次由不得你。”
“殿下!”
禇蓝桉赶忙上前阻拦,一把抓住对方衣袖。
“真的不用,我……我害怕看郎中。”
闻言,李槐薇眉头越皱越深,“因何害怕?”
她眼珠一转,开始胡编乱造,称自己小时候被江湖郎中坑骗过,差点丧命,故而有心理阴影。
“那是江湖骗子,沈郎中又不是。”
禇蓝桉仰头,眼神凄楚,死死攥着人家袖子不放,近乎哀求,“殿下……就依了我吧。”
两人对峙良久,李槐薇长叹一声,“随你。”
“谢殿下。”
禇蓝桉笑笑,松开对方,脱力般倒在榻上捯气儿,比那待宰羔羊还要虚弱。
李槐薇看不得她这副鬼样子,拂袖离去,吩咐底下人按时煎药。
门口的丫鬟们领命后瞬间散开,各自忙碌去了,唯翩月还杵在原地,几度欲言又止。
翩月是她的贴身侍女,又跟在她身边服侍三年之久,如何能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李槐薇淡淡道,“有话直言。”
“是。”
翩月环顾左右,小声禀道,“奴婢以为,驸马如此忌讳郎中,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李槐薇愣了一下,隐疾?哪方面隐疾?
“奴婢也是听说的,若驸马有隐疾还是早些诊治为好。奴婢还听说,有土方子可以补身。”
李槐薇面色一红,忙打断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有隐疾,关本宫什么事儿?不许再提了。”
言罢,她转身离去,步子愈来愈快。
禇蓝桉病了几日,缠绵病榻,身子发软。连服三天汤药,她总算是好了大半,力气也恢复不少。
她享受着病号待遇,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跟前。李槐薇在书房读书习字,她便围着被子躺在旁边软榻上陪读。期间,丫鬟们送来的小食和果盘通通被放到她的面前。
“启禀殿下,杨寺卿求见。”
禇蓝桉忙打起精神,人虽然躺着,可耳朵已经准备好了。她病倒的这些日子,外面也不知都发生什么事了,正好可以跟着听听。
杨寺卿带来一张悬案卷宗,这是桩连环案,死者皆为朝廷新锐,且都是公主有意提拔之人。最后一位死者乃是大理寺新任寺正,死亡时间在昨日傍晚,致命原因乃是被匕首正中心口。
禇蓝桉记得之前就有几名投靠公主的新任官吏死在家中,死状不一,有人是跳楼身亡,有人是服毒,还有人疑似病发,这回又变成利器所伤。仵作验尸的最终结果都是自/戕,唯一的共同线索便是他们房中皆存留相似的香料。
李槐薇阅过卷宗,眉宇轻蹙。
“可有怀疑?”
杨寺卿上前,双手呈上纸包。纸包里是着残余粉末,带着淡淡幽香。
“这是从死者房中找到的,此香疑似来自天竺。市面上没有此等香料,臣已派人去鬼市探查。”
李槐薇只闻过一瞬,便知其中缘由。
“此香可令人致幻。”
“臣也怀疑,那些死者可能是被人操控,选择自/戕,并非他们所愿。”
禇蓝桉悄悄回忆原剧情,是有个天竺僧人,好像是瑞王的谋士之一,但具体的并未细说,书里也不曾出现这个人,仅在台词中介绍过。
“要不去寺庙查看一下呢?”
此言一出,另外二人齐刷刷回头。
禇蓝桉才意识到言多必失,干笑两声,往回找补。
“我是觉得,天竺那边不是有好多僧人爱往长安来吗?也许这香也是天竺僧带来的,不如去寺庙查看,兴许他们就藏身于某座庙里。”
李槐薇只是疑惑一瞬,便交代杨寺卿派人照做。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杨寺卿也对这位驸马刮目相看,不敢怠慢,当即领命。
禇蓝桉只觉脑子昏沉,连杨寺卿何时离开的都不曾察觉,抬眸时,就见李槐薇正盯着自己,若有所思。
“殿下何故这般看着我?”
难道在怀疑她?
李槐薇却道,“驸马要记得安心养病,不可到处乱跑。”
嗯?女主怎么知道她想亲自去鬼市查探的?
“这是自然。”
禇蓝桉面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如何偷溜出府。她定要看看这位天竺僧人的本事,不然不放心。
李槐薇停下手边动作,往香炉中添香。
也不知添的什么香,味道格外好闻,禇蓝桉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清冷香气。可她愈发昏沉了,眼皮打架,徒留一丝意识支撑着。
“驸马身体不适,要多休息。”
连同李槐薇淡漠声音都变得虚无缥缈起来,禇蓝桉拼着最后一分清醒,转过去瞧。只见对方朱唇轻启,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什么。
糟糕,又中招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的睡去。
这功夫,李槐薇已然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凝望着睡梦中的人。
“一点都不乖。”
“好好睡觉,身体才能恢复快些。”
次日,天已大亮,阳光倾洒书屋。禇蓝桉悠悠转醒,呆愣片刻,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她居然从昨日午后一直睡到转天早上?
禇蓝桉:“系统,我会不会睡傻了啊?”
系统:“宿主放心,本来也不聪明,不会更傻了。”
禇蓝桉:“……啧。”
简单梳洗之后,丫鬟们端上早膳。昨日临摹的笔墨已经干透,左右不见李槐薇身影。
翩月送上茶水,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同情。
禇蓝桉被她瞧的心里发毛,这是什么眼神?好像她得了不治之症似的。
“驸马,殿下入宫了。临行前,殿下交代,您不能出主院。”
她犯了什么错吗?怎么一觉醒来就被禁足了?
翩月领着丫鬟们退下,具体原因她们也不清楚,只是依照殿下吩咐传话。
禇蓝桉推开房门,果然瞧见院门前增加了一倍的守卫。
当她试探性的往门口遛达时,被侍卫无情阻拦。
“驸马,殿下吩咐了,让您安心养病,不可随意走动。”
“我就在府里走动也不行?”
禇蓝桉再探底线。
侍卫铁面无私,半分不肯多让。
“不行,望驸马见谅,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禇蓝桉见状,也不为难他们,转身往回溜达。她背着手,于长廊漫步,感受清风徐徐,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
落叶铺满石阶,踩上去沙沙作响。她索性回去书房等着,反正有吃有喝也饿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经开始伏案打瞌睡了,李槐薇才回到府中。
“殿下,你回来了。”
禇蓝桉支棱一下站起来,热情的迎上去,笑容灿烂,满眼期待。
公主都回来了,总不能再禁她的足吧?
李槐薇面无表情的睨她一眼,“不是让你好好歇着?”
“我都睡好久了。”
禇蓝桉委屈巴巴的低下头,“殿下为何不让我出去?”
“为何?”
李槐薇绕开她,径直走向书案。
“你是不是想去鬼市?”
闻言,禇蓝桉心下暗惊,女主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我……我不是想快些结案,好为殿下分忧吗。”
李槐薇执起书册,似是专心研读,不再看她。
“殿下……”
禇蓝桉凑上去央求,“我不去鬼市还不成吗?就解了我的禁令吧,好不好?”
说着,她眨巴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长睫忽闪忽闪,企图博取对方心软。
奈何李槐薇此次并不上当,无论她如何游说,都没有接茬儿。
“这几日,你不可离开本宫视线。”
禇蓝桉急得直挠头,实在摸不着头脑,只好暂时屈从。
无论是读书用膳,还是游园品茗,李槐薇都把她带在身侧,可谓是寸步不离。
府里渐渐传来公主驸马如胶似漆的佳话,流言传进禇蓝桉耳朵里,她忍不住哀叹。
这要是真的也行。
没过多久,大理寺那边又呈上一桩新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