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 火光破开层层迷雾,重还河上风景。
二人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谁也没松手。斗篷裹紧, 将风寒挡在外面, 仅余此次的温度。
李槐薇没有推开她, 禇蓝桉自然更不会松手。软玉温香满怀, 谁愿意放开。
她搂紧怀中人, 抬头望向夜空,将璀璨星辰映入眼眸, 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游船越来越近,乐声悠扬, 引得桥上行人赞叹。
耳闻周遭骚动,李槐薇这才从她怀里退出去, 眼神躲闪的眺望远方。
怀里空了, 猛的灌进来一阵冷风,冻得她一个激灵。
真是的, 那船就不会行慢点,她还想多抱会儿呢。
两船交头,禇蓝桉才看清楚游船之上的风光。乐人们手持箜篌、琵琶, 奏出的小调愈发轻快。舞姬们别着腰鼓, 随着调子打鼓, 踏乐起舞。
最中间的舞姬当之无愧的成为焦点, 其身着枫红衣裙,容颜俏丽,舞姿曼妙, 站在鼓上轻巧的旋转,纤纤细腰间的穗子随之抖动。
原来是当地的舞坊在河上游玩表演, 其中那位枫红衣裙的舞姬名枫娘,为舞坊魁首。
翩月悄悄的在李槐薇耳边禀报,“殿下,她们想要登船献舞。”
当地是有此等习俗的,舞姬登船献舞,可以得到游客的打赏。
大约是离开长安城,李槐薇的兴致也便高了,竟真的点头应允。
甲板相接,舞姬们伴随鼓乐之声登船,围着二人跳起柘枝舞。随着舞动,空中弥散开阵阵清幽香气。
禇蓝桉跟李槐薇咬耳朵,“这香没问题吧?”
许是经历的多了,她闻到香味不想着欣赏,反而开始* 怀疑香料有没有问题。
李槐薇了然道,“没问题。”
“那就好。”
禇蓝桉松口气,安心欣赏娘子们的翩翩舞姿。
李槐薇用余光扫向她,“好看吗?”
“好看……也就那么回事。”
禇蓝桉大喘气似的,话锋一转,改了说辞,“对,一般。”
李槐薇仍不罢休,像是逗猫似的,继续引诱。
“想不想再看些好看的?”
“不想。”
禇蓝桉满脸真诚,目不斜视。
“我看殿下还看不够呢,哪里有闲工夫看别人。”
对于她的回答,李槐薇很是受用,总算是没有再问别的奇怪问题。
一曲毕,李槐薇命人打赏,舞坊众人纷纷行礼谢恩。
“奴家是寻枫舞坊的,若郎君和娘子哪日再想看歌舞,记得来寻枫舞坊。”
枫娘柔声细语道,美目流转间,顾盼生姿,如秋水绵绵。
禇蓝桉一直盯着自家殿下,半个眼神也不分给别人。
估计是没有下一次了。
更深露重,舞姬们却衣着单薄,露着半截腰肢,盈盈一握。
李槐薇轻应一声,便叫侍卫送她们下船。
待游船行远,桥上的男女老少才自行散去。
这一幕自然被心思细腻的李槐薇收入眼底。
“看来这位枫娘在当地很受欢迎。”
禇蓝桉仍旧维持着偏头的姿势,直勾勾盯着李槐薇。
“人都走了,脖子不酸吗?”
酸,可酸了。
禇蓝桉终于把脑袋摆正,揉揉脖子右侧。
为了表忠心,她也是拼了。
“傻样儿。”
李槐薇轻笑一声,旋即转身回了船舱。
已然进到苏州城内,大队人马放缓行进速度,倒也不急着去西园寺。
李槐薇本就是借故出来散心,顺便做些别的事,根本没有心思去为老皇帝祈福。
接下来两日,禇蓝桉陪着她逛过大街小巷,把当地有名的酒楼、茶馆去了个遍。
“我要两串糖葫芦。”
“老板,给我来包定胜糕。”
“酒酿饼好吃吗,我也要。”
一条街下来,侍卫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行人纷纷侧目,不知是哪个大户人家的郎君娘子出来游玩。
翩月都看不下去了,在李槐薇身后嘀咕,“咱这是祈福来的吗?驸马都快把街上的小吃搬空了。”
李槐薇却笑意盈盈的望着某人的背影,那笑容里是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府里养的起。”
翩月知趣闭嘴,退后两步同飞鸢并肩而行。
禇蓝桉到一个新地方,就跟撒欢儿似的,看见什么都想买。
这种买买买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而且有人替她付账,还有人帮忙拿东西,她只管开口。
多少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富贵人家的生活。
“殿……”
禇蓝桉立刻捂嘴。
出门在外还是不要太招摇。
“娘子!”
她屁颠屁颠的跑回李槐薇身边,“你看,好不好看?”
她摊开手掌,原来是一枝牡丹簪子。
公主殿下妆奁里什么金银珠宝、翡翠玛瑙,应有尽有,唯独缺了这样的绒花簪。这种簪子都是坊间手艺,也不值几个钱,但就是好看,佩戴更加轻便。
李槐薇很给面子的应道,“好看。”
沉了一会儿,她又询问,“可有别的花样?”
“有!”
禇蓝桉拉上她就跑,一直跑到摊位前。
明面上摆放着十二种花簪,是成套的,从春夏至秋冬的花色应有尽有。
禇蓝桉先后拿起百合、蔷薇,无论是艳丽还是素雅,戴在李槐薇头上都格外好看。
重要的还是人好看。
“都要了。”
李槐薇出手阔绰,把摊主乐的合不拢嘴,诚惶诚恐的收下银两,还额外奉送一只紫檀木盒。
“帮我戴上。”
一时间,禇蓝桉选择困难,不知该选哪支好。
忽而,她抬起头,眼见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的山水应景,近处,李槐薇穿的是水蓝色的衣裳。
禇蓝桉心里有了计较,直接拿起兰花簪替她戴上。
然而这时,天空忽降蒙蒙细雨,行人们低下头东奔西跑,乱成一团。
禇蓝桉护着李槐薇躲进附近的铺子里,紧接着,侍卫们齐刷刷撑开伞,在雨幕下形成一道屏障,护送二人返回画舫。
即便如此,两人的衣裙还是被打湿了,特别是李槐薇,袖边、裙摆皆已湿透。
喝过姜汤暖身,禇蓝桉迅速换了一身新衣裳出来。而李槐薇难以忍受阴雨天的湿气,让翩月烧几桶热水来沐浴。
一道屏风隔在二人中间,水声清晰入耳,禇蓝桉下意识低头,不去看屏风上映出的倩影。
逛了一天,李槐薇也觉得乏了,在热水里泡着刚好缓解。白雾袅袅,将白净的肌肤晕染,添上一抹粉色。
可能是太舒服了,李槐薇只觉昏昏欲睡,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
“殿下,晚膳吃什么?”
禇蓝桉打破沉寂,却迟迟不见回应。
“殿下?”
不会是睡着了吧?
“殿下!”
李槐薇不情不愿的睁开眸子,闷声道,“做什么?”
还好,没睡着,否则容易生病。
禇蓝桉憨笑两声,“没什么,就是想多喊殿下两声。”
李槐薇:“……”
她有一搭没一搭同李槐薇聊天,内容大多没什么营养,只是为了不让李槐薇睡过去。
“聒噪。”
李槐薇忍不住说道。
禇蓝桉轻哼一声,她是为了谁啊?
“殿下还没有沐浴完吗?我好无聊,好想看见殿下。”
见李槐薇不愿理自己,她开始耍赖。
“殿下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你敢。”
听到回音,禇蓝桉狡黠一笑,“那殿下快些出来?”
公主已经在里头泡了半个时辰,再不出来,人都要泡肿了。
“知道了。”
李槐薇不耐道,旋即起身迈出浴桶,却不料双腿一软,踩滑了。
只听砰的一声,禇蓝桉立时冲进屏风后,眼疾手快接住即将栽倒的人。
“殿下!”
结果,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好在禇蓝桉拿自己当垫子,没让李槐薇直接和地面亲密接触。
“殿下没伤到吧?”
李槐薇摇摇头,下一刻却僵住了。
禇蓝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迟钝的反应过来,掌下细嫩光滑,分明是肌肤的触感。
衣服呢?
“把眼睛闭上!”
闻声,禇蓝桉赶忙闭上眼睛装死。
身上的重量消失了,接下来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声。
她先是睁开左眼,见李槐薇已经穿上里衣,才敢睁开另一只。
李槐薇穿的匆忙,衣带勉强系上,湿漉漉的墨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里衣。衣衫粘在身上,如叶上薄霜,欲盖弥彰。
面对如此狼狈的李槐薇,禇蓝桉手足无措起来。
“那什么,我帮殿下更衣。”
“不用你。”
李槐薇懊恼的背过身去,掩饰涨红的脸庞。
禇蓝桉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起身靠近。
“我是殿下的驸马,服侍殿下是我的分内之事。”
她轻声细语的哄着,把人哄得转回身,再重新替其系好衣带,披上外衫。
“殿下放松,我动作很轻的。”
她托着仍在滴水的墨发,温柔擦拭。
期间,李槐薇别扭的不肯看她,倒也算听话乖顺,没有挣扎,任她摆弄。
“好了。”
禇蓝桉帮她收拾妥当,满意打量自己的杰作。
方才还狼狈羞恼的李槐薇,经过她的细心呵护,又变回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
“殿下回榻上歇息,我叫人把晚膳送过来。”
言罢,她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径直送回床榻。
李槐薇才恢复正常的脸色再度染红,挣扎道,“你快放本宫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