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蓝桉嘴上说着知道了, 手上却该干什么干什么,简直是胆大妄为。
她将李槐薇塞进被子里裹好,转头让人把晚膳送进房间。
美味佳肴半分未动, 李槐薇只顾着瞪她。
禇蓝桉叹道, “就算我再好看, 也不能当饭吃。殿下还是趁热吃点吧, 不然待会儿菜冷了。”
李槐薇发现这家伙不仅胆子越来越大, 脸皮也愈发厚了。
见对方仍不肯动筷,禇蓝桉轻声细语的哄着, 端起栗米羹亲手喂她。
“殿下,啊……”
她跟对待小孩儿似的, 还特地交代多放板栗增加口感,好让公主殿下多吃两口。
唇齿间余下浓郁的栗子甜香, 李槐薇却无心体会, 脑海里全是方才的画面。越想,她的脸颊就越烫, 像是生病了。
“本宫自己吃!”
说着,她一把将碗夺过去,埋头吃饭, 再不理某人。
禇蓝桉非但不恼, 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这和养小猫咪有什么区别?
“慢点吃, 殿下喜欢的话还有许多呢。”
她用油纸托着胡饼, 不断的往李槐薇碗里夹菜,照顾的无微不至。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家伙的眼神太过温柔, 李槐薇根本无从发作。
她吃过几口,撂下碗筷, 扭身就要躺下。
禇蓝桉怕她积食,不想让她直接睡,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紧跟着钻进被子里。
“你干什么?”
李槐薇转头,甩过来一记眼刀。
禇蓝桉没心没肺的笑着,“我为殿下讲睡前故事。”
言罢,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她自顾自的讲起来。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和尚。”
“不听。”
李槐薇就此打断,听某人讲故事就跟念经似的,让人头疼。
禇蓝桉轻咳一声,换个故事。
“重新讲,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婆婆。”
李槐薇顿觉无语,“……你是不是只会这一个故事。”
“笑话,我会的可多了。”
禇蓝桉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那……讲个狼外婆和小红帽吧。”
李槐薇:“……”
她把自己记得的童话故事讲了个遍,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没了音儿。
听故事的仍眼眸清亮,讲故事反倒自己先睡着了。
眼见某人不怎么优雅的睡姿,李槐薇不由长叹。
这家伙有时候看着挺聪明,有时候却像个傻瓜,令人捉摸不透。眼下看来,似乎是她多想了。
“傻瓜。”
禇蓝桉在睡梦中依旧不老实,双唇动了下,不知在呓语什么,整个人往床里头翻滚,摊开四肢,占据大部分的床榻,直把李槐薇挤到角落里。
李槐薇忍住想要杀/人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入睡。
好歹是她自己选的驸马,还得留着。
天气越发寒凉,清晨,地上结成白茫茫的一片,青石路湿滑,不小心就会跌倒。
大队人马离开画舫,登岸后准备投宿当地县衙。离着她们最近的乃是温居县孙县尉的府邸。
一大早,众人动身前往孙府。大包小包的行囊以及路上买的东西塞了半辆马车。
禇蓝桉察言观色,就见李槐薇精神不济,脸色不佳,分明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免心虚。
她哄人家睡觉,结果自己先睡了,怎么都说不过去。
“殿下,喝茶。”
她赔着笑脸,贴心的奉上一杯西湖龙井。
李槐薇睨她一眼,接过茶杯轻抿,不愿意理会这个罪魁祸首。
禇蓝桉不敢有抱怨,只得满面笑容的陪着。
车队抵达孙府大门前,门口只有一个上年纪的家丁守着。见众人的气势以及穿着打扮非比寻常,家丁赶忙跑回去通报。
半晌,通报的家丁却像是人间蒸发似的,杳无音讯。
“这孙县尉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怠慢。”
翩月不满道。
飞鸢自马背上跃下,近前请命,“属下带人入府?”
不等李槐薇下令,孙府内突然响起一阵骚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禇蓝桉耳朵灵敏,侧耳细听,听个七七八八。
“他们在喊……大人被鬼吃了。”
李槐薇蹙眉,“什么?”
连禇蓝桉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她听到的就是这些。
李槐薇一声令下,飞鸢当即带人破门而入,一探究竟。
禇蓝桉跟随李槐薇最后进的府,孙府上下已然乱作一团。丫鬟小厮们个个面如土色,吓丢了魂儿。老管家瘫倒在地,号啕大哭。再瞧主屋内,一名女子扶门呕吐不止。
李槐薇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什么了?”
所有答案都在主屋内,侍卫们守在屋前,唯飞鸢一人独自入内查看。
片刻,待飞鸢再度出来时,面色已十分凝重。
“启禀殿下,房中地面塌陷断裂,床边留下一滩血迹。”
听到飞鸢所言,门边的女子忽然拼命大叫,神似疯癫。
“三郎!三郎被鬼吃了!有鬼啊!”
眼见女子横冲直撞即将跑出院落,李槐薇命人将她拦下。
所谓的三郎,便是当地县尉,而这位疑似发疯的女子则为孙县尉的妻子。
原本是来投宿的,不承想一进来就撞上命案现场。如今当地能受理县尉被害一案的只有温居县令了。
吴县令接到消息,快马赶来,带人急匆匆跑进府中,直奔李槐薇而来。
“卑职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
“行了。”
李槐薇打断对方的客套话,“吴县令,叫你来是为查案,这些虚礼就免了。”
“是,殿下说的是。”
吴县令当即带着仵作进屋查看现场。
因没有尸体,只能从血迹以及房中其他细节入手。
孙府这肯定是住不成了,温居县的客栈早已派人查看过,环境不算上佳。
禇蓝桉贴在李槐薇耳边嘀咕,“殿下,干脆咱们住到吴县令府上,还能就近听到案子的进展。”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县尉被害一案全权交由吴县令,大队人马改道去往吴府投宿。相较于孙府,吴县令的府邸更加宽敞舒适,倒是适合暂住。
经过对孙府的人挨个盘问,事发当晚,孙县尉早早屏退左右,只有孙夫人在场。孙夫人称她亲眼得见青面獠牙的厉鬼从地底下爬出来,将孙县尉吃掉了。她惊吓晕倒,直至清晨家丁来通报,才被喊醒。
禇蓝桉一边沏茶,一边琢磨。孙夫人的说法也太匪夷所思了,怎么听都像编的。
理过各方的供词,吴县令整理成卷宗,呈到李槐薇面前。
李槐薇看过卷宗,只道,“所以,你怀疑是孙夫人借鬼神之说行凶?”
吴县令颔首,“正是,卑职以为鬼神之说实在荒谬,不能作为结案。其他人都不在场,只有孙夫人得见,她的嫌疑非常大。”
沉着片刻,李槐薇又道,“可杀人动机何在?手法是什么,证据呢?”
“这……”
吴县令迟疑了,“目前只是卑职的猜测,证据还需要进一步查访。”
李槐薇合上卷宗,“那么,本宫希望下一次吴县令来回禀是带着证据,而不是凭空猜测。”
“是,卑职明白!”
吴县令弓着身子退出去,到了门口忍不住拿袖子擦了把汗才转身离去。
大冷天的,看把人家吓得。
不等李槐薇开口,禇蓝桉上来就往人家唇边递上一块柿饼子。
“殿下尝尝。”
李槐薇依言咬了一口,“甜。”
这个季节,柿子都熟透了,做成柿饼子,上头结一层糖霜,便更甜了。
“我也觉得。”
禇蓝桉憨笑两声,剩余的柿饼子都进了她的肚子。
吴府上下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特别是西厢房,吴县令特别交待过,公主殿下喜静。
院落里种了几株柿子树,熟透的果实摇摇欲坠。禇蓝桉想为李槐薇做柿子糕,亲自上树采摘。可能是动静太大,树下围满了人。
飞鸢仰头,逆着光望向树上之人。
“驸马,属下帮您摘。”
在别人眼中,驸马可是殿下的心肝宝贝,万一摔着碰着了,她们可担待不起。
“没事儿,我马上就摘完了。”
禇蓝桉背着竹筐,只够离自己近的。
她又不傻,才不会去找摔。
这功夫,李槐薇在翩月的陪同下也来到院落中,眼见这么多人围着一棵柿子树,再仔细一瞧,树上的人正是禇蓝桉。
“你爬这么高做什么?快下来!”
“遵命!”
禇蓝桉原路返回,最后两步是跳下来的。她把竹筐交给侍卫,拍拍身上的浮土,才朝着李槐薇跑过去。
“殿下。”
“看看你,上蹿下跳,跟猴子似的。”
李槐薇看似嫌弃,眸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禇蓝桉挠挠后脑勺,“我这不是给殿下做美食嘛,吴县令家的柿子树长的可真好。”
李槐薇抬手,帮她摘下遗落在头上的叶子。
“依本宫看,下回应该把你绑起来,才不会总想做危险的事。”
闻言,禇蓝桉非但不怕,反而凑近撒娇,“殿下舍得吗?”
因她蓦然欺近,李槐薇脸颊微热,推她一下。
“你……”
禇蓝桉不怕死的继续同公主殿下打情骂俏,却被吴县令急赤白脸的打断了。
“殿下!卑职查到新线索了,凶手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