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可老实”的家伙睡眠质量实在是优越, 熄灯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睡熟了,剩李槐薇独自干瞪眼。
头脑简单大约是容易入睡。
李槐薇对她的保证难以信服, 心里隐约有个念头, 觉得这家伙待会儿就会原形毕露。
果不其然, 不等睡意找上她, 禇蓝桉找翻了个身, 寻着温暖贴过来,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似的缠住她。
“禇……蓝……桉……”
李槐薇咬牙切齿。
然而某人浑然未觉, 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在如愿抱到枕边人时, 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若不是见她真睡着了,李槐薇马上就要把人踹床下去。
奈何某人缠的太瓷实, 她实在挣脱不开, 索性放弃挣扎,于昏暗中睁着双眸, 毫无睡意。
幸得光线太暗,掩藏住李槐薇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
禇蓝桉睡觉还有个毛病,爱翻身, 可最终都能翻回原地。于是她清晨醒来时, 自己仍与李槐薇保持着明晃晃的楚河汉界。
可李槐薇略显憔悴的脸色却印证着昨夜休息得并不好。
禇蓝桉心里直打鼓,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公主殿下不习惯和旁人同榻?
直到祭祀大典正式举行, 李槐薇都不肯多瞧她一眼,若是不慎对上视线,必然要甩过来一记眼刀, 令禇蓝桉瑟瑟发抖。
她到底怎么把人得罪的?明明自己睡觉可老实了。
祭祀典礼如期举行,全程畅通无阻, 并无任何异常。
典礼结束后,她们还需再斋戒礼佛五日,方能打道回府。
顿顿都吃素,禇蓝桉直觉自己快吃成兔子了。
试想以前在冷宫时,饥一顿饱一顿,吃的剩饭剩菜,还得去御膳房偷吃的,一样挺过来了,忍几日素食,不成问题。
没事的,没事的。
禇蓝桉一边哄着自己,一边潜心抄写佛经,手都快抄酸了。
再看李槐薇,身着素衣,双目紧阖,手里捻着佛珠,在金身佛像前端得四平八稳,嘴里更是念念有词的诵经。
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殿下。”
李槐薇眼都不抬,只道,“安静。”
禇蓝桉:“……”
殿下已经一日没有理她了,明显是在生气,可她找不到原因。
总算是念完经文,李槐薇回榻间歇息,见她跟上来,明令禁止让她去另一张榻上待着,不许同榻。
果然,被嫌弃了。
禇蓝桉不敢有怨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其实两张床榻仅隔两丈远,愣是被她走出十丈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公主是要把她赶出门去。
尚未来得及熄灯,就听外面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兵刃相接,厮杀声如千军万马。
禇蓝桉双目一凛,迅速护在李槐薇身前。
“殿下莫怕。”
她心里也嘀咕,可面上还要维持稳定。
李槐薇抓住她的胳膊,静听门外打斗之声。
“来人呐!有刺客!”
“快护驾!”
一时间,寺院内天昏地暗,黑压压的一片,不断有黑衣刺客飞身而来,无穷无尽似的。
飞鸢率领侍卫应敌,阻挡住大批刺客。方丈亦带着僧人前来护驾。双方对峙,难分高下。
“殿下!”
翩月往禅房那边跑,想要赶去李槐薇身边,可中途被突然冲出来的刺客围攻,不得近身。
她劈手夺过一把宝剑,转身挥开扑上来几名黑衣人。可她却顾不上四面八方,转身的功夫,另有两名刺客前后夹击,防不胜防。
眼见寒刃将至,忽而起了一阵风* ,扬起白茫茫的沙尘。
“掩住口鼻!”
翩月依言照做,再看偷袭的刺客已然昏厥。
“沈郎中!”
霎时,新的刺客们再度围上来,两人不得不背靠着背各自迎敌。
电光火石之间,一名漏网之鱼直接破窗,闯入公主所居禅房。
寒芒忽现,直奔李槐薇而来。
禇蓝桉心下一沉,顾不上马甲了,为拦住刺客,不得不暴露武功。
她徒手与刺客过了两招,难分高下。
“禇蓝桉!”
眼见二人缠斗不休,李槐薇担忧之情盖过怀疑。
事态凶险,她已顾不上思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为何突然身负武义。
三招下来,禇蓝桉发现对方招招下狠手,不只是奔着李槐薇而来,更是要她的命。且此人虽蒙面,露出来的怨毒眼神却很熟悉。
这功夫,飞鸢破门而入,持剑护住李槐薇。
“驸马!”
“别过来!”
禇蓝桉一掌打在刺客左肩,将其震出门外。
“保护殿下,不必管我。”
言罢,她出了禅房,紧追刺客而去。
眼见某人离开视线,李槐薇大惊,“禇蓝桉!”
那黑衣刺客负伤逃窜,刻意躲避厮杀中的众人,专往犄角旮旯跑。
禇蓝桉紧追不舍,心里的念头呼之欲出,她必须亲自验证。
终于,两人来到四下无人的角落。刺客猛的停住脚步,回过身朝她冲过来。
禇蓝桉迎敌而上,侧身躲闪,却一把抓住利刃,将宝剑震断,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招呼在刺客腹部。
落地时,黑衣人重重的跌下去,吐血不止。
“怎么,怎么可能。”
他双目微睁,不可置信的瞪着禇蓝桉,嘴里念念有词。
禇蓝桉当即上前揭开他的面衣,露出其真容。
果然是他。
“你居然没死。”
“你当然希望我死。”
欧阳溯大笑两声,吐出的血更多了。
这难道就是男主光环?
真难杀呀。
少时,禇蓝桉手握断刃,释然的笑了。
“没关系。”
多来几次,也不是不行。
眼见手起刀落,欧阳溯却突然回光反照,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匕首直直刺过来。
禇蓝桉躲闪不及,两人互相刺中对方,而她明显处在上风,正中欧阳溯要害。
这回,她记得要补刀。
直到确认欧阳溯没了气息,禇蓝桉才松口气,赶忙拖着伤情离开,一把火烧了这个角落。
欧阳溯不愧同瑞王一丘之貉,扎的地方都差不多一个地方,明显欧阳溯扎的更深。
禇蓝桉神情恍惚,身体摇摇欲坠,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才没让自己昏倒。
她想起来一件事。
禇蓝桉:“系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欧阳溯没死。”
系统幽幽道:“早就告诉你了,他是男主,主角就是有主角光环的。”
禇蓝桉:“那他这次死了吗?”
系统:“不清楚。”
禇蓝桉实在撑不住了,单膝跪在地上,视线变得模糊。
倒下前,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眼前朦朦胧胧的出现一抹倩影,只是来不及看清,她便彻底陷入黑暗。
寺院内的局势得到控制,共计四十七名刺客尽数阵亡。飞鸢忙着带人清理现场,方丈召集庙中所有僧人,盘问近三日的异常情况。
沈郎中已经替禇蓝桉查看过伤势,开了方子交给翩月去熬药。
禅房大门紧闭,李槐薇屏退左右,不让任何人靠近。
翩月不得要领,端着铜盆,里面是驸马换下来的血衣,频频回望。
“驸马没事吧?怎么觉得殿下不太对劲呢?”
沈郎中垂首敛目,大有老僧入定之态。
“翩月姑娘尽管熬药就是,多的不必问。”
在公主身边多年,最谙熟于心的就是三缄其口。翩月立即会意,不再多言。
门外一地狼藉,寺院多了不少断壁残垣,个别角落尚有被烧毁的屋舍需要修缮。
然而这些李槐薇都不关心,她全部的心思都投注在某个昏睡之人身上。
禅房里幽静极了,仅点着一盏灯烛,忽明忽暗的烛光映照李槐薇侧颜。她半低眼帘,盯着床榻上的人,眸色晦暗不明,仿佛风雨欲来。
禇蓝桉的伤口已经上药包扎好了,换上干净衣服,眼下睡的深沉,不知今夕何夕。她拧着眉头,面色惨白如纸,双唇不见半点血色,即便昏睡着,也能看出来并不算好过。
全程,李槐薇并未假手他人,皆是亲力亲为。
禇蓝桉的伤势很重,若是再伤偏点,便是性命不保。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似乎梦见许多过场,像是在现实世界里,又或是在冷宫的时候,杂乱无章。
她几乎以为自己在过濒临死亡前的走马灯。
可待睁眼时,禇蓝桉没看见什么牛鬼蛇神,也不曾听闻系统提示任务失败请宿主重来的字眼。
模糊的视线中映出熟悉的倩影,那身影渐渐清晰,是坐在床边的李槐薇。
还好,她还没死。
禇蓝桉双唇轻启,干涩到有些疼,可能是太哑了,发不出声音。
李槐薇背对着她,影子稍显孤寂,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
终于,她努力发出几个音节。
只见李槐薇身形一顿,紧接着回过头来。
烛光掩映下,她看清了李槐薇的眼神,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禇蓝桉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等等,她身上的衣服换了。
谁给她换的?
再见李槐薇的反应,哪里还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禇蓝桉顿时慌了神儿,事实摆在眼前,任她怎么编也掩盖不了欺骗隐瞒的罪证。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