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蓝桉被盯得发毛, 脑海里浮现出五花八门的场景。可能是伤得不轻,影响脑袋了,思绪纷乱复杂, 不靠谱的很。
公主不会一怒之下把她噶了吧?
应该不会, 她才救过公主呢。
她在心里天人交战, 全然预测不出李槐薇接下来的举动。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李槐薇仍旧一言不发, 静静的凝视着她, 更令人毛骨悚然。
禇蓝桉脊背发凉,汗毛直立。
要不然说点什么也好啊。
良久, 李槐薇开口了,让她稍稍放宽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就是禇鹭。”
没有任何疑问,而是极为肯定且平静的语调, 一字一顿, 掷地有声。
这是李槐薇深思熟虑才得出的结论。在发现自家驸马是女儿身时,她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因为被隐瞒感到愤怒,而是觉得果然如此,心底某处隐隐约约的猜想被证实了。
禇蓝桉昏迷的几个时辰中, 她想了很久, 突然想明白了。她明白了自己对禇鹭的感情早已不仅是朋友, 只是她当时不懂。
虽然匪夷所思, 但禇蓝桉和禇鹭是同一个人,所有巧合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禇蓝桉和禇鹭长的那般相似。为什么两人之间存在许多重合的习惯。为什么禇蓝桉会对她有莫大的吸引力,让她无从拒绝。
自始至终, 她喜欢的都是一个人。
“你就是禇鹭,你不放心我对不对?所以借尸还魂, 回来陪着我保护我,是不是?”
李槐薇紧盯着她,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
禇蓝桉半晌没能答上来,她比李槐薇还要震惊。
从某种意义讲,她猜对了。
李槐薇固执的问了许多遍,只等一个明确的答案,漆黑的瞳孔仿佛蕴含着狂风骤雨,仿佛她要是说一个不字,这人就彻底疯了。
面对李槐薇泫然欲泣的眼眸,禇蓝桉实在狠不下心否认,连摇头都做不到。
系统忽然发出警告:“不是不让你告诉她吗?”
禇蓝桉无辜极了:“她自己猜的,不关我的事。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系统:“……什么渣女语录!”
禇蓝桉实在顶不住了:“我能承认吗?”
系统自暴自弃道:“既然都猜出来了,认就认,不算你违规。”
她太想承认了。
于是,顶着李槐薇殷切期盼的目光,她轻轻的点了下头。
霎时,泪珠悄然滑落,啪嗒一下滴在禇蓝桉的手背上。平日里淡漠的双眸像是揉碎了万千星辰,只映入一人倒影。
李槐薇狂喜不已,不知该作何表情,直接扑上去将人抱住,特地的留出一丝理智,没有压到她的伤口。
“上天待我不薄。”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三十!”
禇蓝桉阖上双眸,享受着二人相拥时的片刻温馨。
她往床里挪了挪,方便李槐薇上来。二人拥在一处,久久不分。对于她来说,是一直陪伴在李槐薇身边的。可对于李槐薇,她们是历经五年后的重逢。
李槐薇实在不想松开失而复得的人,可又怕碰疼了她,小心翼翼的躲避伤处。
“对不起。”
禇蓝桉满含歉意,“让你等了这么久,可我依然不能告诉你为什么。”
系统只允许她承认,但不能暴露目标任务。
幸得李槐薇并不介意,满心沉浸在喜悦之中。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就别无所求了。”
禇蓝桉没有应声,她实在不知自己能不能做到。
两人围在被子里,被窝暖和的不行。禇蓝桉昏昏欲睡,却不舍得睡,强撑着眼皮不肯合上,聆听李槐薇在自己耳边轻声呢喃。
“你能不能告诉我,哪个才是你的真名?”
李槐薇从没有这般患得患失过,赶紧补充道,“如果不能说就当我没问吧,不必勉强的。”
禇蓝桉笑笑,在她掌心比划。
“我叫禇鹭,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鹭。”
刹那间,画面似乎与许多年前重合,李槐薇独留冷宫时,瘦瘦小小的营养不良,且对外人具有极强的警惕性。
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新宫女突然闯入她的生活。在其他人对她避之惟恐不及时,仍旧对她笑。
“你叫什么名字?”
十六岁的李槐薇迫切的想要记住这个人的姓名。
当时的禇鹭笑容灿烂,像是清晨照下来的第一缕艳阳,对她说了同样的话。
“我叫禇鹭,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鹭。”
从此,这个名字就刻在李槐薇的心里。即便李槐薇那时候还不知道对禇鹭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却明白这个人将是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李槐薇忽而笑道,“我叫你阿鹭可好?”
“好。”
因着养伤耽搁了行程,大队人马不得不暂时留在西园寺。李槐薇命人执鱼符到临城调兵保护西园寺内外安全,不允许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期间,禇蓝桉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便是养伤。她再一次和苦药汤子难舍难分,每日都被苦的皱成包子脸。幸而每次喝药都是李槐薇亲手喂她,喝完了还有饴糖蜜饯,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沈郎中说她伤势恢复的不错,算是很迅速了。可李槐薇却不能彻底放心,白天晚上的守着她,寸步不离,好像眨眼的功夫她就能凭空消失。
“殿下休息会儿吧,我就在这里。”
这是禇蓝桉第三次劝说。
李槐薇满含幽怨的看她一眼,执拗的不肯离去。
“你不见了五年。”
禇蓝桉心中哀叹,这茬儿估计一辈子过不去了,她也确实理亏。
自从相认之后,李槐薇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大约是特别爱粘着她,恨不得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一起。且关于她的事,李槐薇都亲力亲为,不让别人插手。
“会不会冷?”
李槐薇转头就往她被子里加一个汤婆子,把被窝捂得暖暖和和。
倒是不会冷,有点太热了。
禇蓝桉额间冒出来一层细汗,又不好拒绝她的好意。
李槐薇心思细腻,特别是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的时候,马上就能察觉到她的异常。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拿出丝帕来,替她擦汗。
“没有,还好。”
禇蓝桉笑道,好叫她放心。
李槐薇却忽然低落起来,“我,我不太会照顾人,你要是不舒服,可一定告诉我。”
禇蓝桉抓住她的手,安抚道,“殿下将我照顾的很好,真的。”
四目相对,李槐薇莫名红了脸庞,赶忙抽回手,装作很忙的样子。
殿下怎么越来越可爱了呢。
“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
李槐薇话一出口,直觉强势,立马停下,改口道,“你的伤未痊愈,沈郎中嘱咐过要静养,不可着凉劳累。”
禇蓝桉觉得自己快躺废了,见她如此担忧,只好作罢。
“你要是觉得无聊……我给你讲故事。”
说着,李槐薇把她曾经讲的那些童话故事抖落出来一股脑还给她。
禇蓝桉忙求饶,“殿下,那什么,我也不是很无聊。”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殿下,你陪我待会儿就好。”
李槐薇坐在床边,帮她揉按太阳穴解乏。
“对了,你怎么突然会武功了?”
她身上的谜题太多,实在引人好奇。
禇蓝桉轻叹,“算是奇遇吧。”
李槐薇如此聪颖,一听便知不可说,没有再追问。
“不知道团子怎么样了。”
禇蓝桉猛然间想起家里那团黑煤球,不禁染上笑意。
这大概就是养猫人离开家后的惦念。
李槐薇笑道,“估计等回去又该胖上一圈。”
闻言,禇蓝桉扑哧一笑,却不小心震着伤处,疼得直皱眉。
李槐薇大惊,赶忙查看伤势。
“扯到伤口了是不是?我让沈郎中开止疼的药来。”
禇蓝桉却拉住她不放,“没那么严重,我没事的。”
“真的?”
李槐薇还是不放心,再次确认道。
禇蓝桉弯唇,“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
后边的话没说完,她就心虚了。骗过不是一星半点,虽说都是被迫的。
李槐薇并未同她计较,仅挂念她的伤,特地取下细布查看,见伤口好端端的才放心。
“我就说了,没事的。”
眼见某个伤员还是那么没心没肺,李槐薇不由叹气。
这人,还是不懂得照顾好自己。
她们在西园寺耽搁了一月有余,凛冬将至,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倒是不大,路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但远远望去,天地悄然一色。
禇蓝桉伤势大好后,大队人马启程返回长安,路上刻意放慢行程,以免舟车劳顿,影响她的休养。
天色泛起灰白,枝头随着寒风颤动,青石路湿滑不好走,马车行进缓慢。
禇蓝桉偷偷伸出手去接雪花,感受一阵冷意,转头就被李槐薇抓个正着,讪讪的收回来。
李槐薇仅是嗔怪的望着她,旋即往她怀里塞个手炉。
禇蓝桉心虚的笑笑,搂紧手炉,乖乖的取暖。路途遥远,她又未完全恢复,在马车里晃悠一会儿便累了,歪着身子靠进李槐薇怀里。
“睡会儿?等到地方我叫你。”
李槐薇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如同哄小孩子入睡。
闻言,禇蓝桉闭着双眸,唇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乖巧的当个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