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寒风呼啸, 如猛兽嘶吼。残余的积雪与黑岩相映,山路斑驳难行。
听村长讲,山里的匪寇盘踞此处多年, 轻易不下山, 可但凡入村就要掳走一名女子。村里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 称山匪大当家其实是吃人的妖怪, 那些被掳去的女子皆尸骨无存。
流言传的久了, 人们也就信以为真。没有人赶上山要人,即便那是他们的女儿或者妻子。
禇蓝桉抓紧李槐薇的手, 先行半步,挡住肆虐山风。
“殿下何必亲自来呢, 留在山脚下等消息也是一样的。”
风声掠过耳边,刮的脸颊生疼, 人们讲话的声音变得小多了。
“我亲自来, 才有诚意。”
李槐薇坚持道,即便这条路再不好走, 她也要走上一遭。
禇蓝桉心中猜测逐渐成形,原书里,公主的心腹臣子南下将一群江湖草莽招安麾下, 莫不是就在这雪山上?
众人登上半山腰, 围着树林走过两圈, 终于发现不对劲。
她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飞鸢沿途做标记, 果然第三圈又回到原点。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打墙吧?”
翩月不由嘀咕。
飞鸢拧眉以对,“是奇门遁甲之术,我们入了别人的阵眼。”
禇蓝桉曾在别的小说里看过相关内容, 大多是武侠、仙侠类的才会存在奇门遁甲。没想到,如今她亲自撞上了。
周遭除去风声, 偶有鸦雀啼鸣。自踏入林中,她们头上仿佛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与外面划分成两个世界,不见半寸阳光。
“太邪门儿了。”
翩月忍不住打个寒战。
只听嗖嗖两声,不知从哪飞来两支利箭。
“殿下小心!”
禇蓝桉抱着李槐薇就地翻滚,直接撞上岩石。
“阿鹭!”
李槐薇惊呼。
禇蓝桉闷吭一声,摇摇头,“没事的殿下。”
后背撞的好疼啊!
飞鸢协同侍卫队,齐刷刷拔剑相迎。越来越多的利箭破空而出,令她们难以招架。
“护驾!”
禇蓝桉拉着李槐薇先跑,飞鸢等人断后。
她们穿过重重枯树林,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身后打斗依旧声不断。
这哪是山匪,明明就是归隐山林的高人。
李槐薇实在跑不动了,跌坐在某棵大树下。
这功夫,二人面前忽而映出火光,一群膀大腰圆的壮汉手举火把,向她们围过来。为首之人更是凶神恶煞,眼底刀疤狰狞可怖。
“二当家的,抓住她们了。”
匪寇二当家信步上前,仔细打量她们。
“这年头,村子里年轻力壮的不敢上山要人,派个小娘子和小白脸来,真是可笑。”
禇蓝桉扶着李槐薇站起来,警惕的环顾四周。输人不能输阵,气势得有。
面对山匪逼近,李槐薇淡定自若,好像她才是当前的主导者。
“我们并非村子里的人,而是长安城的人。此行专为大当家而来,烦请通报。”
禇蓝桉蓦然回首,望向自家殿下。
就这么水灵灵的报上家门吗?
二当家闻言,神色微变,却是不屑。
“长安城的人?不是头一次来了,我们大当家不会见的。”
禇蓝桉听出话外音,看来太子和瑞王的人也曾打过这帮草莽的主意。他们的大当家到底是何人,能让兄妹三人争抢,书里并未细说。
李槐薇不惧厉色,继续道,“我想,二当家还是通禀一声为好。”
“少废话,眼见我们大当家,需得先过我这关。”
说着,他拔出腰间宽刀,直指二人。
“你们,哪一个和我过两招?”
禇蓝桉刚要上前,就被李槐薇拉住。
“阿鹭。”
她回头冲李槐薇笑了下,紧接着迎上二当家的寒刃。
禇蓝桉迎风而立,不卑不亢。
“请多指教。”
实则她冻的发抖,心里也没底,二话不说只能硬头皮上。
两人交手之际,禇蓝桉侧身躲过,自旁边山匪手里夺过一把弯刀。利刃相交,迸发出火星子。
二当家更注重力气,禇蓝桉便以速度另辟蹊径。两人本是难分高下,二当家却咬牙切齿。
他本打算一下干掉这个小白脸,结果四五招下来,他愣是没占到丝毫便宜,在弟兄面前丢了脸面。
“阿鹭小心!”
随着李槐薇一声惊呼,寒芒乍现,二当家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支梅花镖,偷袭禇蓝桉后身。
电光石火之间,一抹倩影闪过,拉着禇蓝桉躲开暗器。
咻的一声,梅花镖径直打在身后的枯树上。
禇蓝桉偏头,就见飞鸢右边的袖子被划开一道口子。
“你受伤了。”
飞鸢是却面不改色,好像这点小伤不痛不痒。
“驸马没事就好,属下无碍。”
禇蓝桉来不及关心下属,就被向她跑来的李槐薇打断。
“阿鹭,你没事吧?”
迎上某人担忧的目光,禇蓝桉浅笑道,“我没事的,殿下。”
另一头,翩月也在侍卫护送下赶过来。
“阿鸢!”
她怒气冲冲的瞪着二当家,“背地里偷袭算什么本事!”
二当家不以为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是土匪,又不是英雄好汉,还在乎什么名声。总之一句话,要见大当家除非赢了我,否则麻利儿的滚下山去。走慢了,别怪我刀剑无眼。”
飞鸢踢起脚边宽刀,转瞬间握在手上,不顾手臂伤势与山匪对峙。
“你要比武,我来奉陪。”
“好!来啊。”
二当家再次举刀,比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豪爽的女音打破僵局。那些山匪闻声忽然有所收敛,甚至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似的无所适从。
“要不改日再比。”
二当家收刀欲撤退,然而已经晚了。
来人正堵住他们的去路,面含怒色的瞪着众山匪。
“说过多少遍了,不可背后伤人。”
女子冲过来,照着二当家脑袋瓜就是一巴掌,“长不长记性?”
凶狠的二当家瞬间偃旗息鼓,甚至有些畏惧。
“记,记住了,嫂子。”
禇蓝桉闻言挑眉,能让二当家喊嫂子的,那不就是大当家的娘子?
女子教训完弟兄们,转身朝着李槐薇而来,近前时,她陡然下跪行礼。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李槐薇也不曾想到,“你认得本宫?”
女子起身,眼眸清亮。
“自然,殿下在飞鹤县的事早已传开。略备酒菜,请殿下到寨子里一叙。”
嫂子发话了,弟兄们无敢不从。方才还嚣张的几个人眼下灰溜溜的在后面跟着,一句话不敢多说。
事态急转直上,禇蓝桉等人尚有些回不过味儿来。但未免有乍,飞鸢与众侍卫依旧高度警惕的护在公主府的周围。
见到大当家后,禇蓝桉才知道前因后果,更明白自家殿下为何坚持上山。
奉雪寨大当家本名姓周,乃是辞官数载的周将领。而其妻子姓杭,其父更是当年有名的神将,杭老将军,实属将门之女。
皇帝昏庸无道,任人唯亲,使得奸臣当道,忠臣无路。故而一批忠臣良将对朝堂失望,早在数年前纷纷自请辞官返乡,不问世事。以至于当年契丹来犯时,无人可用,不得不退让,答应对方的不合理要求。
至于山上的弟兄们,是江湖各方志士,以及受冤蒙屈求告无门才投奔的奉雪寨。
“殿下亲自上山,草民深感荣幸。”
周大当家在席上多次感恩戴德,却话锋一转,拒绝了李槐薇的招安。
“但草民早已心向江湖,不问朝堂。不能答应殿下,实在对不住。”
李槐薇的诚意到了,但一人难抵整个朝堂,因皇帝寒心的将士们很难再燃希望。
酒席结束,周大当家以贵客之礼招待众人,周到妥帖,称她们若是想在此地休息游览,尽可住下,住多久都没关系,至于其他,不必再谈。
见过杭娘子后,禇蓝桉莫名觉得她和一个人很像,略加思索,原来是像王觅音,都是同样的巾帼不让须眉。
临进卧房前,禇蓝桉无意中听见隔壁有人在哭。她挪动步子,贴在门上侧耳倾听,原来是翩月。
“不要哭了,只是一个小口子。”
飞鸢干巴巴的解释着。
翩月一边替她包扎,一边不依不饶,哭的愈发凶了。
“叫你出门小心。什么小口子,万一暗器上有毒呢?还说什么会为我保重,都是骗人的。”
飞鸢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哄人的话,只得老实听着翩月喋喋不休。
“我这不是……为了殿下……”
翩月轻哼一声,“当然要保护殿下,可是你能不能也保护好自己。”
“我记住了。”
飞鸢信誓旦旦,“这次真的记住了。”
禇蓝桉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她就说路上总觉得飞鸢看翩月的眼神不简单,原来如此。
怎么说飞鸢也是因为救她受伤的,过后她得好好感谢人家。至于现在嘛,她还是不打扰人家两个你侬我侬了。
她转身回屋,想跟李槐薇八卦。不等她发挥,就被来人打断了。
“杭娘子让我给两位送茶水。”
禇蓝桉见到门口女子,居然意外的眼熟。
这不就是传言中被山匪掳走的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