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风雪渐停,宫墙内外皆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檐、树梢,一片银装素裹, 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游廊上匆匆行过的宫女们个个颔首瑟缩, 步子愈来愈快, 即便如此, 刺骨寒风还是冷不丁的往衣襟、袖口里钻。
寝宫内, 炭火烧的旺,殿里暖洋洋的, 仿佛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相隔绝。
红纱帐幔轻轻飘遥,烛光明灭, 映照着两人的面庞。金麒麟香炉上青烟徐徐,缥缈似仙境。
禇鹭发现了不得了的规矩, 得寸进尺的在李槐薇身上实验。她抬手搭在人家肩头, 继而缓缓游移,顺势挽住对方的手臂, 倾身靠上去。
见李槐薇不反抗,她再进一步,握住人家的手, 十指紧扣。李槐薇稍稍挣扎两下, 便又不动了。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九十六!”
禇鹭歪头, 下巴抵在李槐薇的肩上, 笑眸如两弯月牙。
“原来陛下喜欢臣妾这样做。”
李槐薇板着脸,瞪她一眼,嘴硬道, “胡说。”
系统:“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九十五!”
口是心非。
李槐薇脸颊微热,像是被烫着似的立即甩开她的手, 咬牙切齿道,“莫要放肆。”
眼看着对方濒临恼羞成怒,禇鹭见好就收,规规矩矩坐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槐薇更气了,凭什么自己被撩拨的差点失态,这家伙却跟没事人一样。
禇鹭悄悄抬眸,接到对方一记眼刀后,唇边顿时化开笑意,眸中情意渐浓。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槐薇被她那双含情的眸子盯着,浑身不自在。
禇鹭仔细打量着女帝陛下,瞧见她透红的耳廓,心下了然,不禁轻笑出声。
“陛下真可爱。”
“你……”
李槐薇怒目而视,胸前起伏不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对一个眼线如此放纵。
“你当真以为朕不会责罚你?”
迎着李槐薇的视线,禇鹭毫无惧色,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那么……就请陛下责罚我吧。”
槐薇还是她的槐薇,她吃定了对方舍不得,故而越来越大胆。
李槐薇一时语塞,心中气闷,上不来下不去,半天就憋出来一句。
“休要……休要孟浪。”
闻言,禇鹭瞬间委屈上了,眼神幽怨。
她哪里孟浪,明明是恋人之间的情趣。
正待氛围暧昧不明时,寝宫外突发骚乱,火光忽起,厮杀之声愈烈。
“有刺客!”
“护驾!”
李槐薇双目凛然,直见窗外人影交错,利刃出鞘寒光乍现。
又是刺客?
禇鹭躲在李槐薇身后,继续扮演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透光菱花雕窗,外面交手的双方混作一团,辨不清敌我。
据她观察,刺客应多于三十人。这么多人是如何堂而皇之的进入宫中行刺的?
“陛下,我害怕。”
禇鹭抓住李槐薇的衣袖,面露恐惧,实则耳听六路,有人正朝着寝宫的方向靠近。
李槐薇紧盯殿门,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别怕。”
杂乱的脚步声已至殿外,禇鹭瞧准时机,电光火石之间点了李槐薇后颈的穴/道。
她接住昏睡过去的人,将起抱去贵妃榻后。那里是行宫密室,建在帝王寝宫中,本就是在突发混乱时用来藏身。
石门关合的瞬间,来者亦推开殿门,原是金吾卫中郎将。
“臣救驾来迟!”
中郎将带着两名金吾卫跪地行礼,左右却不见陛下人影。
“安才人,陛下在何处?”
禇鹭独自坐在几案之后,闻言只道,“陛下已经被暗卫营接走保护了。”
中郎将眯起眼睛,将她打量一个来回,“那么,安才人为何还在这里?”
“因为……陛下安危要紧,臣妾就在这负责断后。”
说着,禇鹭暗自抓紧茶杯,蓄势待发。
“就凭你?”
中郎将目露不屑,不顾礼数,直接起身。
“把陛下交出来。”
禇鹭忽而笑了,“那么你以中郎将的身份请求我,还是以别的身份威胁我?”
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甚为金吾卫不去抓刺客,却跑到寝宫要带走陛下。
她冷下眸子,质问道,“你不是中郎将吧。”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齐刷刷拔出宽刀,朝着禇鹭袭来。
禇鹭当即甩出手中杯盏击退中间一人,紧接着身体后仰,空翻之时,抬脚踹向几案。
趁着他们被书案挡住的间隙,禇鹭找准时机,夺下其中一人的宽刀,旋身橫扫,抹了两名“金吾卫”的脖子。
而剩下的“中郎将”武功显然在她之上,几招交手,逼得她节节败退,不慎中了对方掌锋,重重摔出去数丈远。
宽刀咣当一声落地,禇鹭跌在地上爬不起来,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快要散架似的,喉间一股腥甜。
系统:“宿主!宿主你要撑住!”
眼见对方步步靠近,手中宽刀高高举起,禇鹭视线模糊,身体却不听使唤,挪动不了半分。
她如今的身体实在不适合习武,动不动就要吐血,虚弱的不行。
禇鹭:“你不是有三次保护我的技能吗?快想办法!”
系统:“放心吧宿主,我来保护你!”
虚空之中,黑漆漆的巨型莲花蓦然盛放,形成看不见的屏障挡在禇鹭身前。
利刃骤然落下,“中郎将”却猝不及防的被弹开,宽刀坠地,再也前进不了半步。
禇鹭强撑着一丝意识,稍稍松口气。
“可以啊,还挺厉害的。”
系统:“那是,我本来就是很厉害。”
这功夫,“中郎将”再度拾起宽刀,冲着禇鹭劈来。
顷刻间,飘忽的人影相继破窗而入,一脚踢中“中郎将”腹部,将其连人带刀踹出殿门。
见到来者是飞鸢,禇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松懈下来的结果便是陷入黑暗。
等到再次苏醒,禇鹭迷迷糊糊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揽梦阁。
槐薇呢?
她挣扎着坐起来,手臂传来刺痛,抬起来一瞧,小臂被重重细布缠绕,随着动作丝丝拉拉的疼。她记得这里是为挡刀受了点伤。
“主子,您可别动了。”
青鸾快步赶来榻前,将她按回去躺着。
“御医说了,您身上有两处刀伤,还中了一掌,内伤加外伤,必须静养。”
青鸾按照沈御医的嘱托一字不落的背诵。
禇鹭赶忙抓着她,急切问道,“陛下怎么样?”
青鸾笑着回答,“您放心吧,陛下安然无恙,刺客也都剿灭了,一切安好。”
闻言,禇鹭彻底安心了,老老实实的躺着等喝药。
闯入行宫的刺客共计三十一人,其中不乏江湖人士,精通易容术。他们先是集中对中郎将下手,取而代之,再由假的中郎将放自己人混入行宫,埋伏行刺。
这些杀/手在行动前便服下毒药,不成功便成仁。暗卫营原是抓住了两个活口,却双双毒发身亡,死无对证。
谁能招揽江湖人士为杀/手死侍,又胆大妄为行刺陛下,世人心知肚明,只是畏其势力,不敢言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折了一个宁棠,武王就开始坐不住了。
禇鹭喝下半碗粥,沉了会儿,忍着苦吃完了药。即便是有饴糖,她也被苦的生无可恋,瘫在榻上捯气儿。
这可把青鸾吓坏了,慌慌张张的要去找御医。
禇鹭把她喊回来,失笑道,“我就是怕苦,没事。”
青鸾跪在床前,眼泪打转,“主子,您不要吓奴婢了。”
“其实我还有点饿,想吃甜的。”
禇鹭随口一提,主要是为了安慰她。
青鸾立马起身,“奴婢去做。”
不等她出门,翩月带着圣旨已经到了揽梦阁门口。等禇鹭知晓,翩月早已登上阁楼,进到卧房中了。
“安才人不必起身,陛下特许您躺着听旨。”
翩月带着尚仪局的人前来宣读旨意,禇鹭心中有了预感,但听到圣旨内容时还是会感到意外。
陛下在这个时候提升她的位分,似乎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感谢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才人贤良淑德,才华出众,勤勉柔顺,心怀忠勇。即升为昭仪,钦此!”
翩月合上圣旨,双手奉上。
“恭喜昭仪娘娘。”
禇鹭接下旨意,让青鸾从私库中拿了些小物件赠予翩月等人。另外,她特地留了一对上好的翡翠耳环送给翩月,补作新婚贺礼。
“这个奴婢不能要。”
见她几番推辞,禇鹭半真半假的说道,“听闻翩月姑娘去年大婚,我入宫晚,就当是补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提起大婚,翩月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柔和,亦有一丝遗憾,那便是皇后娘娘没能参加她们的婚礼。
翩月神色动容,行礼道,“谢昭仪娘娘。”
尚仪局的人悉数退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女帝陛下驾临揽梦阁。
禇鹭正拿着一块枣泥梅花饼,刚咬下半块,两颊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李槐薇屏退左右,朝她走来。
她如今的模样落在李槐薇眼中,像是用力咀嚼食物的大白兔。
还挺可爱的。
禇鹭赶紧咽下去,差点把自己呛着。
“参见陛下。”
李槐薇突然按住她,让她好好躺着。
“不必多礼,朕就是……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