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静悄悄的,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
李槐薇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指尖轻轻摩挲, 似乎在寻找措辞。
三年里, 她已经习惯发号指令, 统领全局, 至于关心别人这种简单的事反倒越来越生疏。
“你看起来恢复的还不错。”
禇鹭正拿帕子擦掉手上残渣, “劳烦陛下挂念,臣妾没有大碍。”
除去腰侧和小臂的伤口偶尔被牵动, 她胃口还是不错的。
李槐薇没好气道,“朕可没挂念你。”
无论过去多久, 她相信,自家陛下仍旧是嘴最硬。
禇鹭失笑道, “好, 是臣妾自作多情了。陛下没有挂心,这样可以吗?”
闻言, 李槐薇后知后觉的转过头来,一双凤眸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你说的好像是朕在闹脾气。”
胆大妄为的小眼线。
禇鹭跟哄小孩似的,温柔道, “不是陛下, 是臣妾在闹脾气。”
李槐薇一阵无语, 瞪她半晌, 这人还是嬉皮笑脸的。
“你为什么舍命救朕?”
禇鹭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良久才给出答案。
“因为……我是为陛下而来的。”
似是而非的回答,破绽百出的身份, 和满含赤诚的眼眸,处处自相矛盾, 就像当初的阿鹭。
片刻失神,李槐薇收拾心绪,不自然道,“朕升你为昭仪,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有朕在,不会亏待你。等一切尘埃落定,你若是想要离开……朕会安排妥当。”
作为眼线向来是很难善终的。李槐薇念着此人救过自己的份儿上,决定给她一条生路。
可禇鹭却拒绝了她的好意,满不在意的笑着,“谢陛下恩典,不过臣妾并不想离开。”
李槐薇听后愣怔瞬间,但没有追问她想要留下的缘由。
“其实陛下册封臣妾,不只是念在救驾之功吧?”
禇鹭早就想明白了。
“是为了引武王出手。”
陛下在告诉武王,她信任并且喜爱这个眼线。武王下一步就会向“安月白”传达指令。
李槐薇释然道,“朕喜欢同聪明的人合作。”
“你安心休养。”
言罢,李槐薇像是在逃避什么,急于离开。
禇鹭忽而叫住她,“陛下守着皇后娘娘,我也想要守着陛下。”
此言一出,李槐薇逃的更快了。
系统:“可以啊,宿主,自己和自己三角恋的戏码算是被你玩儿明白了。”
禇鹭冷哼道:“那怎么办,我又不能表明身份,总得给出个让她相信的理由。”
系统:“加油宿主!努力扮演好女帝的爱慕者!”
册封的圣旨一经下达,尚宫局再度忙碌起来,按例赶制昭仪娘娘的衣着首饰。她没有换住处,可尚宫局又送来一批御赐之物,已经快要把揽梦阁塞满了。
青鸾不仅要照顾她,还要忙着清点赏赐入库,一时间不可开交。好在陛下派来两名宫女留在揽梦阁侍奉,才让她得以脱身,专心照看“安月白”。
“主子,这药得趁热喝。”
青鸾每日准时送来汤药,盯着她服下,她如果晚喝一会儿,就会被长篇大论的规劝。
“主子,良药苦口,时辰啊也是沈御医定好的,马虎不得,还有……”
禇鹭急忙打断她,“我喝,马上喝。”
她捧住药碗,仰头灌进去,赶紧抓颗糖放嘴里。
“可以了吧?”
青鸾笑盈盈道,“主子真厉害!这就对了,好好喝药,伤才能好的快。”
禇鹭生无可恋的往床头靠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青鸾越来越像当初的沁欢了,已经能熟练掌握“唐僧念”的技巧。
她休养期间,宫中似乎风平浪静,总归没听到什么重要消息。李槐薇隔三岔五的到揽梦阁探望她,总是坐会儿就走,从不多待,说是怕打扰她休息。
数日之后,禇鹭已然能行走如常,伤口几乎愈合,除去不能沾水、不能有剧烈动作,算是好的差不多了。
尚宫局送来一年四季的衣裳首饰,禇鹭挑的眼花缭乱,最终选出一套清淡雅致的衣裙。月白锦缎裙,袖口、衣襟处皆以银丝绣有鸾鸟暗纹。
青鸾生怕她冻着,在屋里也要替她披上一件狐裘。
禇鹭坐在镜台前,由青鸾帮她挽发,佩戴首饰。待妆扮好,禇鹭盯着镜子里左右转头,步摇流苏稳稳的垂在耳后。
“主子越来越像画上的人了。”
青鸾忍不住夸赞。
禇鹭回头,“什么画上的人?”
青鸾眉开眼笑,指向她墙壁上的画卷。
“月宫下凡的仙子啊。”
“安月白”人如其名,从容貌到气质皆如明月,清冷出尘。
青鸾忽而在她耳边嘀咕,“您许久没出屋了,宫里的人都在议论咱们揽梦阁。”
后宫空着这么久,突然出现一个人,还一路升到昭仪,自然会引人注目。
禇鹭随口一问,“说什么?”
“说您如何厉害,不费吹灰之力把宁娘子除掉了,定是有手段的厉害人物,才能迷住陛下的心窍。”
青鸾愤愤不平,“不过她们都是道听途说,根本不了解您,主子明明是顶好的人。”
禇鹭听后,一笑置之。
她也不是头一次风评被害,早就习惯了。
这功夫,门外传来一阵猫叫,叫声越来越急。
“怎么会有猫啊?”
青鸾疑惑的前去开门,径直窜进来一道黑影。
“猫殿下?”
团子直奔禇鹭而去,在她脚边转悠,撒娇打滚,瘫在地上露出肚子。
禇鹭欣喜不已,蹲下去摸摸一瘫猫饼,挠会儿下巴,又挠挠肚子。
“你怎么来了?”
青鸾见状也新奇道,“猫殿下从不主动和别人亲近,可是它好像很喜欢主子。”
另一边,沁欢的声音随后而至。
“见过昭仪娘娘!”
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行礼后仍旧喘的不行,扶着门框缓了好半天。
“猫殿下,快和奴婢回去吧。”
然而,团子已经迷失在禇鹭的抚摸当中,软绵绵的喵喵叫,对她的呼唤毫无反应。
禇鹭把它抱起来,正要交还给沁欢。团子突然挣扎起来,扒在她的怀里不肯走。
“喵呜……”
“乖,你该回去了。”
禇鹭诱哄道。
团子在她怀里翻个身,缩成猫团,爪子还扒着她的衣裳,拒绝理会。
沁欢急得不行,频频递来求助的目光。
禇鹭轻叹一声,“让它在我这玩儿会儿再回去。”
闻言,沁欢点点头,退到角落里瞧着。
实在找不到可以玩耍的东西,禇鹭临时拿未蘸过墨汁的毛笔充当“逗猫棒”,在团子眼前晃来晃去。
下一刻,团子主动出击,两只爪子用力去够毛笔尖。禇鹭赶忙拿高些,不让它碰到,等它放弃了,又拿近点引诱,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沁欢惊叹,“自打皇后娘娘不在,从来没见过猫殿下这么乖过。”
一人一猫正玩儿的尽兴,却不知身后多了个人。
李槐薇制止他人通报,径直上了阶梯,于是就在门外瞧见了眼前这一幕。
她再度打断沁欢和青鸾的见礼,一瞬不移的紧盯着房中。
身边突然安静下来,禇鹭终于察觉异常,抬头就见李槐薇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立即放下毛笔,和团子拉开距离。
“陛下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奈何团子并不配合,得不到玩具,就耍赖躺在地上不起来。等不到禇鹭哄它,团子又哼哼唧唧的去蹭她的鞋子。
禇鹭低下头,暗道糟糕。她千算万算,把团子给忘了。
团子并不明白发生什么了,只是想撒娇博取主人关注。禇鹭一直不理它,它委屈的不行,叫声里都带了哀怨。
“团子很喜欢你。”
李槐薇打破沉寂,一步步向她靠近,却不是来质问的,而是俯身抱起团子。
“既然团子喜欢你,你怎么不理它?”
琥珀色眼睛映出禇鹭的影子,团子得不到安抚,渐渐的耷拉下脑袋,显得萎靡不振。
少时,禇鹭再也忍不住了,把团子抱回来,一下又一下的摸着猫毛。
可能是得到了主人的关注,团子立刻满血复活,尾巴摇来摆去,搭在她的胳膊上。
禇鹭再抬头时,只觉李槐薇的眼神意味不明,幽深不见底,透着些许犀利。
沉寂半晌,李槐薇抬手搭在团子脑袋上,目光却始终未离开禇鹭左右。
“沁欢,以后时常带团子来揽梦阁,让它多陪陪安昭仪。”
沁欢颔首领命,虽不明缘由,但也感觉出气氛不对,一句也不敢多嘴。
当晚,团子被留在揽梦阁,似乎格外兴奋,跑来跳去,再冲到禇鹭怀里,没有消停过。
陛下让她养团子,没提出任何质疑。
这正常吗?
禇鹭抱起团子,在她的抚摸下,团子逐渐安分。
卧房中只剩下她和团子,烛火恍惚片刻,昏暗的瞬间,她感到窗外有人影闪过。
子时,人们大多歇下了,除去金吾卫,应该没有人在外行走。
“喵!”
团子的尾巴突然高扬,龇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所有迹象都在提醒她,窗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