禇鹭安抚着团子, 把它抱进怀里。团子渐渐放松警惕,攻击性荡然无存,赖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既然来了, 就别躲着了。”
她冲着窗外扬声道。
话音刚落, 窗外的人影闪入房中, 身手敏捷, 武功不敌。来人身穿夜行衣, 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禇鹭猜出来她是谁, 只是没想到她居然会武功。
“刘司膳,对我还要藏着掖着吗?”
黑衣人摘下面衣, 果然是刘司膳。
“娘娘聪慧,奴婢实在寻不到适合的机会, 但王爷让奴婢传话, 不得不出此下策。”
禇鹭怀抱团子,独坐拔床中, 周身只有宁静,并未因刘司膳的话而慌张。她专心撸猫,没有接茬儿, 把对方晾在那当空气。
沉默之下, 刘司膳不得不率先打破寂静, 不再卖关子, 直接道明来意。
“王爷的意思是让娘娘趁着得宠,将陛下引去宫外,其余的事都由王爷处理, 娘娘不必再管。”
武王忍了三年,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禇鹭抬头笑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我的消息。”
“奴婢静候娘娘佳音。”
刘司膳抱拳施礼后,顺着原路返回,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这样的人,是留不得的。
晨光熹微之时,揽梦阁忽而出了事端,宫人们进进出出,急得满头大汗。混乱中,沈御医紧赶慢赶的抵达揽梦阁为安昭仪诊脉。
青鸾都急哭了,躲在旁边抹眼泪。
“沈御医,我家主子到底怎么样了?”
沈御医搭在其脉上良久,眉头紧皱,越皱越深。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
隔着轻纱薄幔,看不清禇鹭的神色。只听她咳嗽一阵,声音虚弱。
“胃疼,恶心。”
沈御医硬着头皮重新把脉,面色严肃至极。
“娘娘最后吃的食物是什么?”
“是糖蒸酥酪!”
青鸾忙答道,“主子嗜甜,晚膳后总要吃两块糕点。”
这时,禇鹭掀开纱幔一角,与沈御医四目相对。
诊脉后,沈御医提笔开方子,却迟迟写不出。
才得到消息的李槐薇早早散朝,赶来揽梦阁探望,都来不及换下朝服。
“她到底怎么了?”
沈御医犹豫不决,频频探向拔床。
李槐薇见状皱眉,旋即快步走向床榻,掀开纱幔,却见禇鹭并无不妥之处,甚至还对着她眨眼睛。
亏得自己这么担心她,原来是装的。
可李槐薇并未拆穿她,甚至还要帮她圆谎。
“昨夜送来的糖蒸酥酪有问题。安昭仪定然是中毒之症,沈卿写方子吧。”
陛下说是中毒,那一定是中毒。
“臣遵旨!”
沈御医不再犹疑,当即写下药方,与之前方子一样,只多了两味补身的药材。
反正“安月白”体内尚余毒素,她的方子亦是解毒,不算骗人。
李槐薇顺着戏码往下演,握住她的手,关切道,“那糖蒸酥酪是何人送来的?”
“回陛下,是刘司膳。”
禇鹭面不改色,开口就是胡编。
昨夜刘司膳确实来过,并没有冤枉她。
李槐薇当即派人捉拿刘司膳前来对质,继而装模作样的为“安月白”盖好被子。
“你放心,朕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禇鹭垂下眼帘,“多谢陛下。”
两人正演在兴头上,另一边,刘司膳被五花大绑押送至揽梦阁。
“刘司膳,你意图谋害安昭仪,可知罪?”
李槐薇沉声质问。
刘司膳跪在地上不得动弹,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摇头。
李槐薇不管她什么反应,自顾自道,“你不出声,就算是默认了。来人,将人交给郑卿,严加审问。”
“是!”
刘司膳不能为自己辩解,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亦无济于事,生生的被侍卫拖出揽梦阁。
解决完刘司膳,李槐薇屏退左右,让其他人去熬药,自己守在床边。
“现在,你能告诉朕,为什么要除掉刘司膳。”
没有外人,禇鹭也懒得再装,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眸中笑意盈盈。
“多谢陛下为臣妾打掩护。臣妾也是为了帮陛下清理危险人物,刘司膳是武王的人。”
闻言,李槐薇蓦然抬手,指尖触及她的脸颊。
“如此说来,你都是为了朕着想,朕该谢你才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禇鹭愣怔一瞬,下意识想要去蹭对方的掌心,硬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禇鹭仔细观察,小心推测,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除去团子的亲近,她并没有暴露什么,应该不会吧。
李槐薇在她脸侧轻轻摩挲,蓦的勾唇浅笑。
“手感也不错。”
这是又拿她当替身了?
禇鹭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笑意收敛,李槐薇忽然冷下眸子,指尖顺着脸侧滑过,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朕说?”
禇鹭被迫仰着头,脖子有点酸。
“陛下想让臣妾说什么?”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她越来越跟不上自家陛下的变脸速度了。
李槐薇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一字一顿,郑重告诫。
“如果我发现你有所隐瞒,绝对不会再原谅你。”
禇鹭面上淡定自若,实际上一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
扑通扑通,心跳越来越快。她被自己的心跳声影响,听不清李槐薇后面说了些什么。
禇鹭:“系统!怎么办!”
系统:“宿主,挺住啊!不能说呀!”
垃圾天道时空管理局。
禇鹭暗骂天道八百遍,硬着头皮对上李槐薇的审视。
“臣妾向陛下保证,绝对无所隐瞒。”
她竭尽全力,展露真挚的眼神。
下一刻,李槐薇松开她,神色淡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掉武王在宫里最后的眼线,等同于正式与他分道扬镳。武王定然对她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禇鹭倒是不担心武王,反而更担心李槐薇。
自那次试探以后,李槐薇每次下朝,便直接摆驾揽梦阁,所有的奏折也一并被办到她这里。
李槐薇日日守着她批阅奏折,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禇鹭担心自己终有一天会露馅儿,忙找系统商议对策。
禇鹭:“我要是万一不小心被发现,是不是不算违规?”
系统:“要是女主自己猜出来的,当然不算宿主违规。但是宿主不能暗示。”
禇鹭:“懂了。”
不能暗示,但是可以不小心。
她稍稍放宽心态,既想要李槐薇发现,又怕被发现。这回恐怕不是跪搓衣板就能解决的了。
察觉到身边投来的目光,禇鹭暂停研墨,抬头迎上李槐薇,粲然微笑。
“陛下有什么吩咐?”
偷看被抓包,李槐薇反倒不自然的别开视线。
“没事。”
“陛下。”
她好心拿走李槐薇手里的奏折,“陛下已经批阅完了。”
李槐薇这才反应过来,她早已批阅完毕,却拿着最后一本奏折当幌子,偷看对方良久。
“朕……有任务交给你。”
闻言,禇鹭手上一顿,勉强笑道,“什么任务?”
李槐薇早有准备,当即取出下本厚册子,翻开一瞧原来是佛经。
“朕没有时间抄写,你代朕抄录一份,用来祭祀。”
禇鹭搜肠刮肚的想借口,“那什么,臣妾的字太丑了,难登大雅之堂。”
“朕让你写,你便写。”
说着,李槐薇把笔塞进她手里,盯着她落笔。
禇鹭低下头,眼珠乱转,不消片刻计上心头。她改用左手执笔,落笔时歪七扭八,偏偏还能分辨出写的是什么字。
她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佛经,心虚道,“陛下,臣妾都说了,字太丑。”
李槐薇不置可否,把笔夺回来,塞进她的右手。
“陛下,臣妾是左撇子,右手不会写字。”
禇鹭急切道。
李槐薇并不理会她的借口,亲手教她下笔,笔走龙蛇,写出一手好字。
周遭静悄悄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似是全神贯注的抄写佛经。李槐薇明明能自己抄录,却非要握着她的手写下去。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打破宁静。
“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九十!”
嗯?
禇鹭如梦初醒,她什么也没干啊?
这功夫,李槐薇突然松手。没有外力加持,禇鹭恍神间,毛笔陡然掉落。
她反射/性伸手接住毛笔,才避免墨汁四溅。
可等她抬头时,正对上李槐薇意味不明的眸子。
禇鹭疑惑不解,再一看自己接住毛笔的手,顿时恍然大悟。
她是用右手去抓的,左撇子的借口不攻自破。
“陛下,臣妾只是顺手接的,巧了。”
禇鹭赔笑道。
李槐薇取走毛笔,转过来拉住她的手,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原是她不小心蹭上墨汁。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擦去墨汁,李槐薇却没打算放手,一直紧握着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