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底下, 宫里宫外张灯结彩,喜庆热闹。尚宫局和内务府忙的四脚朝天,没有一位宫人是闲着的。
解开禁足令之后, 禇鹭终于能名正言顺的踏出凤仪宫大门, 哪怕是站在廊下晒会儿太阳, 都显得格外惬意。
沁欢和青鸾四处张罗着贴福字挂灯笼, 连院子里的树都没放过, 统统系上红色丝带。梅花枝头亦悬着五颜六色的彩灯,若到了夜晚, 定然是满园灯树。
“往右边来一点,对, 再往上……”
青鸾在下面指挥,侍卫正踩着梯子挂正门的灯笼。
入眼一片喜色, 禇鹭才想起来今夜就是除夕了。
“怎么穿这么少出来?”
话音刚落, 李槐薇追出来替她披上氅衣,裹得严严实实。
“又病了怎么办?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总叫我担心。”
任凭李槐薇数落,禇鹭乖巧听训,脸上笑容灿烂。
见她就知道傻乐, 李槐薇轻哼一声, 抬手捏住她的脸, 却发现手感不如以往。
“怎么还是喂不胖呢, 打明儿个起,让尚食局炖些山参过来。”
禇鹭拉下她的手,捂在掌心中, 求饶道,“可别了, 我已经吃了太多补品,再吃又得上火。”
李槐薇这才作罢,“进去换身衣裳,陪我一同去宫宴。”
宫宴向来都是妃位以上的嫔妃才能出席,李槐薇不顾陈规旧俗,将她打扮一番,直接带去宝殿。
禇鹭稀里糊涂的同她坐上轿辇,低头仔细端着,自己换上的大红衣裙竟绣着金丝鸾凤图腾,外披牡丹氅衣,早已不是什么昭仪服饰。
两人共乘步辇,直至朝凤殿前。禇鹭隐约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不下去吗?”
步辇已停,文武百官已在殿中等候多时,只待陛下驾临。
禇鹭回身扶着李槐薇一同下了步辇,二人相携入内,仪仗形同帝后。
见此情形,众臣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尤其是武王。
禇鹭随李槐薇入座主位,更是引来朝臣们纷纷猜忌。
行礼后,群臣推杯换盏,互相寒暄。王右相身边的人一直旁敲侧击,想从他那听出端倪。他们不敢问陛下,只得迂回着从陛下心腹这边着手。
王右相小酌两杯,顾左右而言他,同众臣打起太极。
“这位安昭仪不是武王献入宫中的吗?陛下当真有意立其为后?”
王右相沉吟一番,故弄玄虚道,“圣意难辨,不是我等能揣测出来的。”
这功夫,美酒佳肴悉数上桌,乐人们已奉命上殿,奏乐助兴。
“阿鹭,多吃点。”
李槐薇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这,一个眼神也不曾分给别人。
禇鹭环顾四周,在她耳畔嘀咕,“陛下不会是要现在宣布封我为后吧?”
“阿鹭真聪明。”
李槐薇笑语嫣然,满心满眼都只装着她一人。
眼下并不是立后的好时机,“安月白”这个身份还有一位当刺史的便宜爹,恐怕那个安刺史与武王沆瀣一气。“安月白”为后,安刺史一家就成外戚了。
可她家陛下似乎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如果不顺其心意,估计陛下又要患得患失,认为她要离开她。
禇鹭思来想去,这个皇后她还是得当。
彼时,舞姬们踏着鼓乐入殿,身着粉红纱裙,翩然起舞间仿佛朵朵莲花盛放,美不胜收。
就在大臣们专注歌舞之时,郑九昭忽而起身来至殿前,朝着主位二人行了叩拜大礼。
“陛下,臣有事启奏。”
李槐薇摆摆手,歌舞戛然而止,大殿之内瞬间陷入寂静。
“郑卿有何要事非在欢庆之际提?”
王觅音突然冲上来拉住郑九昭,“阿昭,还是不要扫了陛下的雅兴,过后再议吧。”
然而郑九昭固执得很,不肯就此作罢,定要在新春佳节之际上奏。
其他朝臣面露诧异,开始窃窃私语。谁都知道陛下器重郑九昭,而郑九昭亦效忠陛下,不知因何缘故能让君臣二人产生歧义,很难不令人多想。
气氛莫名剑拔弩张,禇鹭在她们之间来回打量,却与其他人想法不同。
这仨明明是在演戏。
李槐薇不耐烦道,“郑卿有何事?”
“回陛下,臣以为,安昭仪以昭仪身份出现在大殿之上,又坐在陛下身边,于情于理,实为不妥。”
郑九昭扬声禀明,掷地有声。
旁人都以为她脑子出问题了,居然和陛下唱反调。
李槐薇佯装恼怒,厉声斥责,“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过问朕的家务事?”
郑九昭迎着“圣怒”,固执己见。
“除非陛下封其为后,否则安昭仪的身份是不能坐在这里的。”
李槐薇沉声道,“朕便册封其为皇后,郑卿觉得可还有不妥?”
郑九昭叩首,“既如此,臣无话可说。”
趁着群臣没反应过来,李槐薇当场下旨,册封“安月白”为后,正式入住凤仪宫。
禇鹭歪头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演的跟真的一样,也不知陛下是怎么让郑九昭同意的,明明人家那么刚正不阿的一个人。
“陛下,如此草率立后,臣以为不妥。”
武王终于沉不住气,率先出声反对。
闻言,李槐薇显然早有准备,对着武王面带微笑,不疾不徐道,“朕还要感谢七王叔,送来这么一个贴心人,朕十分欢喜。七王叔选的人肯定没错,难道王叔觉得自己送来的人不够好?”
武王面上挂不住,阴沉的吓人。若是否定“安月白”,就是否定他当初送人进宫的用意。
回旋镖猝不及防的打到自己身上,纵使武王再不愿意,也不能阻止。
“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安昭仪秀外慧中,确实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棋子脱离掌控,他难消心中怒火,又不能太明目张胆对上不敬,便转过来对禇鹭怒目而视,恨不得在她身上瞪出几个窟窿。
禇鹭跟没事人似的,照吃照喝。这种场面她经历过不止一次,早已习惯。想当年,瑞王瞪她的眼神比这凶狠多了。
在李槐薇的命令下,歌舞依旧,大殿之内很快恢复其乐融融。
在外人看来,自“安月白”入宫后,似乎很快就得到陛下青睐,位份晋升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小小的才人到了如今的后位,成为继“槐桉皇后”外的第二任帝后。
人们不知两任帝后其实是同一人,只知陛下对发妻情深义重,念念不忘。而她“安月白”来了以后,轻而易举的取代了前皇后的位置,令人不得不多做猜想。
再登后位,对于禇鹭而言,重穿凤袍,重掌凤印,一切流程她都能做到信手拈来。
青鸾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似的,从无人注意的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了皇后身边的人。
“沁欢姐,要不你掐我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沁欢失笑,“傻丫头,当然不是做梦。”
即便有了沁欢的肯定,她还是云里雾里的。
“前不久,陛下还下了禁足令,对娘娘那么凶,怎么突然间就册封皇后了呢?”
沁欢沉思片刻,同样不解。
“也许……陛下在娘娘身上找到了槐桉皇后的影子。”
宫里私下议论纷纷,一传十,十传百,把这位皇后娘娘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混入不少鬼神之说。
而当事人此刻正被女帝陛下绑在身边,寸步不离的陪王伴驾。
李槐薇上朝时,她便在后殿等着。李槐薇在御书房议事,她亦要陪在旁边,不能离开陛下的视线。
率先应召进门的王右相见到她时,明显迟疑了。
“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随后进来的郑九昭、王觅音等人也同王右相一个反应。
李槐薇自然察觉到端倪,特地握住禇鹭的手交代,“皇后只是在这里陪着朕,尔等但说无妨。”
没过多久,杨寺卿亦前来求见陛下。他的反应同前几位如出一辙,任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对新后信任至此。
禇鹭手边放着几碟糕点,乳茶也是为她现沏的。她只管边听边吃,并不多加参与,听到后来甚至打起哈欠。
当皇帝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首先就要耐得住性子。
等她回过神来,王右相等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下了。
李槐薇摸摸她的脑袋,“累了?”
禇鹭点点头,听累了,吃饱了还食困。
再看桌子上那三碟糕点,仅剩一碟半。
李槐薇好笑道,“晚膳还吃不吃了?”
说着,她摸上禇鹭的肚子,和摸团子的手法一模一样。
禇鹭当即不满道,“我又不是团子。”
她的一举一动,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李槐薇眼中都只剩下可爱。
“过两日上元节,我陪你出宫游玩好不好?”
李槐薇心知她喜爱热闹,关在宫里久了难免会闷。
禇鹭差点就答应了,可转念一想,武王的威胁尚未解决,此时出宫对槐薇实在不利。
“我们就在宫里过,外面人挤人,也没什么好逛的。”
她忽然倾身靠近,将人抱住,怀恋的窝进人家颈间,蹭了两下。
“我只想和槐薇共度佳节。”
叮!系统提示音蓦然响起。
“恭喜宿主!女主黑化值降为百分之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