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啊?”褚愿把手里的包往旁边沙发一甩, 看向一脸凝重的褚茗霜跟梁觅。
褚愿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从刚才跳到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也依旧还没停过。
褚茗霜抬头看了褚愿一眼, 欲言又止。
好像是很想跟褚愿说什么, 却又一直犹豫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的表情。
褚愿心道:怎么妈妈也开始学言黛了, 说话吞吞吐吐犹豫不决,这是在干什么呢?有什么话就直说呗!
反正她们是亲生母女, 有什么事是不能够直接说的呢?
“有什么事啊?我现在回来了,你们说呗。”褚愿也在她们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妈妈。
褚茗霜跟梁觅对视了一眼, 仿佛是在确定这件事究竟要不要跟褚愿说。
最终还是梁觅先开口:“这事还没完全查清楚, 还是先别说好了。”
若是直接说了, 之后发现是个误会,说不定还会影响了两个小辈之间的感情。
褚茗霜忍不了了, 张口想直说,却被梁觅轻轻压了压肩膀, 示意她现在先冷静下来。
褚茗霜这才又恢复了沉默。
她向来还是比较听梁觅的话的。
褚愿左看右看,来回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个异常沉默的人, 疑惑道:“你们这是干嘛呀?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挺吓人的好不好?”
梁觅安慰:“也没啥大事,就是你妈妈太小题大做了。”
褚茗霜垂下眼睑,默默想道, 这还是小事吗?!
“你们不说就算了。”褚愿实在是有些搞不懂妈妈和妈咪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明明语气如此急切,现在她终于赶回来了,又什么都不说。
既然妈妈妈咪欲言又止,那她也暂时不要追问了, 毕竟现在她有更加紧急的事情要问。
褚愿主动说:“妈妈妈咪,我现在联系不上言黛了,怎么办?”
在她心里,妈妈跟妈咪非常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能够顺利帮她解决。
所以现在她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言黛,除了找妈妈妈咪帮忙之外,好像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褚愿也非常相信妈妈跟妈咪可以帮她找言黛,她先挽着褚茗霜的手晃了晃,撒娇道:“她现在不理我,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都已经好几个小时了,我是真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情,你帮我找找她嘛。”
褚愿现在是真的很慌张,因为有前车之鉴,上次言黛突然出国,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就不见了。
她之前的确还在生言黛的气,甚至都已经下定决心了,要跟言黛离婚。
可现在言黛回来了,两人相处了几天之后,褚愿又心软了,心中对言黛的那份感情就如同未烬的野草,迅速春风吹又生。
她现在只想跟言黛复合,其她的什么都不敢想了。
面对褚愿现在的撒娇,褚茗霜却始终都不说话。
褚茗霜其实非常疼自己这个女儿,毕竟是自己亲生,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放在往常,只需要褚愿稍微的跟她说几句软话,褚茗霜就已经没有什么原则地宠着她,随着褚愿要什么就给什么。
可现在却反常得狠。
褚茗霜一直无动于衷,特别是在听到“言黛”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眉头都狠狠地皱了起来。
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令人生气的东西一样。
“妈妈你理理我呀~”褚愿见她不搭理自己,又晃了晃她的胳膊。
可褚茗霜也只是把自己的手给轻轻地给抽了出来。
“妈妈~”褚愿没想到会这样:“你们怎么了?”
问发生什么事,妈妈妈咪也不跟她说。
现在她说想找找言黛,但她们也无动于衷。
褚愿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见找妈妈不行,她又去跟妈咪言黛撒娇:“妈咪你帮帮我嘛,帮我找找言黛。”
“好。”梁觅摸摸她的脑袋:“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先联系……”
话还没说完,一旁一直沉默的褚茗霜突然说话了:“言黛现在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难不成还能出现意外不成?暂时联系不上就联系不上,只是好几个小时联系不上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褚茗霜现在的语气说不上有多好,但也称不上凶。
可是褚愿也很少见过褚茗霜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就算是她已经活了20多年,这种场景也是非常少有的。
褚愿不禁觉得有些委屈:“妈妈,我联系不上言黛,有些着急嘛,你凶我做什么?”
身旁梁觅也说:“茗霜,这事跟小圆也没啥关系,消消气哈。”
“对不起圆圆。”褚茗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就是太生气了,一时间没忍住。”
褚愿的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褚茗霜一直都是比较平和的一个人,能够引起她情绪波动的原因还是比较少的。
能够让褚茗霜生气成这样,大概率的原因,只可能是公司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褚愿扭头问妈妈。她从小对管理公司这些事情就不是很上心,对公司的事其实一窍不通。
“没事,都是小事。不需要你操心。”梁觅在哄她。
可梁觅都这么说了,也多半就是公司出了事了。
“应该不是很严重吧?”褚愿追问,她对妈妈的职场能力的崇拜程度,已经高到觉得妈妈是神的地步,觉得就算是公司出了什么事,也没有妈妈解决不了的事。
再说了,就算公司真的有什么事,那这跟言黛又有什么关系?
褚愿嘟囔着,有些不满:“如果是因为公司的事生气,又跟言黛有什么关系?我想找她,我现在真的很急。”
她是一个喜欢就事论事的人,因为一些事迁怒毫不相干的人,这件事本来就是不对的。
“怎么就没关系?!”也许是在气头上,褚茗霜竟然没控制住脱口而出了这句话。
褚愿皱了皱眉,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妈妈,你干嘛生她的气?她又怎么了?”
梁觅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道果然还是纸包不住火,该知道的事终究也是会被知道的。
褚茗霜也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出了什么,顿时沉默了一瞬。
见两人依旧什么也不说,而且这事好像也牵扯到了言黛。
褚愿现在是真想把这件事情彻底弄清楚,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妈妈妈咪,你们就别跟我卖关子了好不?”褚愿气鼓鼓地威胁:“你们如果不告诉我,我现在就走,不回家了。”
妈妈妈咪不帮她找言黛。
那她就自己去找。
虽然她游手好闲了一些,但手上也不是没有一点人脉的,大不了她就杀到言氏去。
又或者是直接去找言忘淑问。
说着,她拿上自己的包包和车钥匙,还真就装作一副下一秒钟就要夺门而出的架势来。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妈妈最心疼女儿。
见褚愿这么说,两人的态度也就慢慢转变。
“这事也不是不能告诉你。”褚茗霜说到一半,抬头瞥了一旁的梁觅一眼。
其实在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褚茗霜是真的非常生气。
褚茗霜恨不得让褚愿赶紧回来,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情告诉给褚愿听。
可梁觅却及时拦下了在气头上的她。
不过,此时梁觅则悄悄回避了褚茗霜的目光,也不阻拦了。
毕竟事情发生到现在这个份上,以褚愿的性格,肯定不打听清楚就不会轻易就让事情这么结束的。
褚茗霜拿出了自己整理好的数据文件,推给褚愿看。
褚愿盯着一堆数据和专业名词,露出了一脸懵的表情。
褚茗霜也清楚自己女儿的水平,就算直接把公司机密直接拿给她看,她也是看不懂的。
褚茗霜在旁边解释:“自从你跟言黛结婚的这段时间,我们跟言氏有过不少合作……”
简单总结褚茗霜的话来说,就是言、褚两家合作的方式是褚氏出资金,言氏则拿了褚家给的启动资金做项目,最终项目盈利的金额按分成来算。
深度合作的这些年,褚氏前前后后拿了不少钱给言氏。
言氏也积极反馈数据,数据显示全是正盈利。
可非常奇怪的是,褚氏的账户一直只出不进。
褚茗霜其实很早就发现这些合作有些问题,可出于对言氏的信任——特别是对言黛这个人的信任,她并没有深究太多。
毕竟项目彻底落实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前期先大量投入,没有太多回报也是一件正常的事。
甚至项目亏损也是常有的。
更何况负责这些项目的人主要是言黛。
在褚茗霜看来,言黛还是一个年轻人,她就更要给年轻人一点时间了。
可时间一长,褚茗霜的这份信任越来越浅。
她都已经给了言氏这么长的时间,也依旧没动静。
褚茗霜是一个比较重感情的人,决定再忍忍。
真正的导火索,就是前几天——褚愿突然想离婚,但莫名其妙又不离了。
褚茗霜可不是那种让事情稀里糊涂就这么过去的人,其它方面就算了,涉及到自己的女儿了,她就得好好查清楚。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褚愿跟言黛之间的感情没查出什么太过于重要的,反倒是有了其它的收获。
那就是褚茗霜发现:
近半年,言氏竟然暗中把自己的资产往海外转移,大有想卷款出海的架势。
好巧不巧,那半年言黛莫名其妙出国了。
更关键的是,言黛出国究竟做什么了?褚茗霜可半点都查不到。
若是真如言忘淑所说,言黛是出国处理分公司事务,那或多或少是有一些工作痕迹能够查得到的。
可褚茗霜只能查得到言黛的极少数活动痕迹,且通常徘徊在公寓附近,偶尔出现在分公司的会议上。
而言黛在国外的大部分情况都并不清楚。
这真的非常的可疑。
所以,言氏这是在背地里搞背刺,而且手段并不高明,若不是褚茗霜过于信任她们,也不会现在才发现。
而褚茗霜也猜不准言黛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
她自然试图说服自己,言黛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可她又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
这些年来,基本上都是言黛在主要打理公司的各种事务。
所说言黛完全不知情此时,那可就太牵强了。
再说了,如果不是她干的,整个公司也就只剩言忘淑有可能干这种拿钱不办事,还两头欺骗的事。
假设真是言忘淑干的,言黛更不可能不知道了。
她们可是母女啊!
褚茗霜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褚愿总算是听明白了。
——言氏这些年一直在搞背刺,独吞褚氏用于投资的资金,而言黛或许知情此事。
褚愿听到一半听不下去,她皱眉拍了一下桌子,打断褚茗霜的话,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这么干的。”
褚茗霜严肃道:“圆圆,数据摆在这里,妈妈不会查错。”
既然数据她敢直接拿到明面上来,那她肯定就是已经经过反复检查与核算的。
但凡有点对不上,她也不会直接跟褚愿说了。
褚愿胸口起伏,也许是被气的,也许压根不敢置信。
她虽然并不怎么了解公司职场的这种弯弯绕绕,可她相信言黛这个人,所以她不太愿意去相信这件事情:“但妈妈,你也只是怀疑而已不是吗?还没有证据证明呢,或许,或许这一切都是言忘淑干的。”
褚愿就这么闭着眼就把所有的责任全部往言忘淑身上推。
坏事都是言忘淑干的,或者是其她人干的。
总之跟言黛无关。
“这……妈妈的确没有什么证据,可小圆啊,你忘了吗?言忘淑跟言黛是一家人!这是言氏干的,就绝对跟她们两个脱不了关系,你让妈妈怎么说服自己?”褚茗霜说到这里,脑袋又疼起来了。
起初,她也是跟言氏有过合作,甚至跟言忘淑打过几次交道。
那些合作,言氏表现得还挺靠谱的,言忘淑也给她留下了挺好的形象,好说话,待人客气,是个不错的女人,至少褚茗霜是真的觉得的。
后来经过褚茗霜对言氏的慢慢了解,知晓完忘淑有个女儿,模样生得好看,工作能力也强。
慢慢地,褚茗霜也便起了给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合适联姻对象的念头。
她觉得,言氏就挺不错,便想着让褚愿跟言黛见面试试。
不曾想,褚愿对言黛一见钟情。当时的褚茗霜还想,可能这就是天作之合吧!
可谁知道她竟然看走眼了!
自己这么信任的言氏,居然在背地里如此算计她们褚氏。
褚茗霜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重复一遍道:“她们是母女,言忘淑若是在背后做这些,我真不信言黛不知道。”
若是言黛真的做了这些,那无论如何,褚氏也是要跟她撇清关系的。
这可是吸血鬼、白眼狼啊!
褚氏如此真心全意地信任帮助她们,结果她们私下里就是这么背刺她们的。
褚愿声音弱弱地说:“她们的关系没那么好。”
褚茗霜是不知道,私下里言黛跟言忘淑打电话是对话的样子,恨不得直接掐死对方。
褚茗霜没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追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她出国不完全是出差吧?而且你们的关系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吧?”
“的确不完全是出差,但肯定不是妈妈你想的那样,她出国肯定有别的原因,绝对不是你刚才说的什么‘资金转移’。”褚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只是吵架了而已……”
她说着,看向一旁的梁觅:“妈咪,你也相信言黛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
梁觅看到现在这副场景也有些头疼。
她早就警告过褚茗霜,在没有完全证据证明言黛跟这件事有关的时候,就不要在一气之下跟褚愿说这件事。
否则就会像现在这样。
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反而还影响了感情。
“这……”梁觅也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言黛出国做什么了,你知道吗?”
她们压根查不到。
褚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没跟我说。”
褚茗霜叹了一口气:“她连这事都不告诉你,你当初还配合她瞒着我她为什么出国,我看她心里就是有鬼……”
“才不是,她出国绝对不是干坏事!”褚愿脸都憋红了。
家里即将因为言家的事,即将爆发一场争吵。
也是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候,褚愿的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言黛打过来的电话。
褚愿心中一喜,已经暂时忘记了刚才褚茗霜跟她说的事了。
即使现在言黛有很大的“背刺”褚氏的嫌疑,她看到来电时,也依旧是嘴角上扬,第一时间接通了这个电话。
“言……”褚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边很轻地喊了一句:“褚小姐。”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小小的哭腔。
一时之间,褚愿竟分不清这个喊她“褚小姐”的人究竟是谁。
但对方的这个声音,褚愿可以百分百的确定,绝对不会是言黛的。
褚愿刚想问:你是?
可电话对面的人却先她一步开口道:
“褚小姐,言总她……她在医院!您快过来吧!”
只听到“医院”两个字,褚愿的手机“啪嗒”地一声掉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