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茗霜开着车, 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医院。
“妈妈,开快点,再开快点!”褚愿一直在催促,恨不得自己夺了方向盘去开。
梁觅则在一旁努力地安抚褚愿的情绪:“没事的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言黛现在都已经在医院了, 又怎么可能不会有事, 怎么办……怎么办……”褚愿捂着脸,手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湿润了一片。
细细一看, 原来掌心处已经全是眼泪。
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杨雯,只不过杨雯是用言黛的手机给她打过来的。
杨雯说话时,声音已经带着几分隐隐的哭腔了, 特别是在说到“车祸”的时候, 她的情绪已经有些崩溃, 似乎是不太愿意去接受这个事实。
杨雯只不过是言黛的下属,都暂时接受不了言黛车祸住院的这个事实。
而褚愿就更接受不了了。
在家里准备出门的时候, 她就已经痛哭了一次,现在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她的眼泪更像是怎么也流不尽。
仿佛这一刻,自己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据杨雯所说, 言黛的这场车祸的发生时间是在今天傍晚的时候。
细细推算起来,那也正好就是褚愿假装生气,上了许宝妮的车、言黛在后面追车的那段时间。
所以, 言黛出了车祸, 很大原因是因为追车。
或者追根溯源,褚愿觉得都是自己造成的。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褚愿扑进梁觅的怀里哭, 不知道已经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遍,语气里透露着深深的自责。
如果能够穿越回几个小时之前。
褚愿肯定想直接扇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如果不是她当时突发奇想,突然假装生气骗言黛,说不定意外就不会发生了。
褚愿越想,便愈发的自责。总觉得这件事就是完完全全因她而起的。
褚愿早就已经哭到了哽咽,自责这种情绪已经盈满了心脏:“早知道我就不跟她吵架了……”
梁觅并不知这天傍晚,言黛跟褚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但也已经尽可能地在努力安抚。
梁觅不停地安慰她:“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
褚茗霜全程面无表情地开车,以高超的车技多次超车成功。
本来半个小时才能到达医院,在褚茗霜的加速下,提前近十分钟赶到了。
褚愿已经顾不上什么,车还没完全停稳,她就要开车门下车。随后跌跌撞撞地快步前往杨雯给她发的地址——住院部单人VIP病房606。
杨雯其实刚才就有在电话里跟褚愿简单说了车祸的经过。
两车相撞,但速度并不是很快,对方全责且受伤更重。
至于言黛,因为有安全气囊和安全带的保护,仅仅只是腿部出现扭伤,且头部收到了撞击。
只是一些普通外伤和轻微脑震荡,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经过一场半小时左右的小手术之后就已经转普通病房,等麻药劲儿过后,应该就可以醒过来了。
杨雯基本上已经能够称得上是把医生原话都给复述了一遍给褚愿听,没有漏掉太多的细节。
可褚愿却依旧很紧张,在没有亲眼看见言黛的伤势之前,任何人的话,她都不怎么相信。
她只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
看到言黛却是没事之后,她才会完全地放下心来。
更何况,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网上刷到了关于这次车祸的报道。
言氏在全国可是出名的企业,言黛出车祸这事,也不知是哪个媒体得到了消息,夸大其词地报道。
夸大说车祸有多么多么严重。
没怎么影响到吃瓜的乐子人,反倒是影响到了褚愿。
跌跌撞撞地撑着最后一口气跑进病房,在看到躺在床上的言黛时,褚愿的双腿控制不住地迅速软了下来。
还是身旁的褚茗霜跟梁觅及时扶了她一把。
褚愿这才没有直接瘫坐在地上。
言黛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目前身上的麻药还没有完全褪去,只是还处于一种昏迷的状态。身上穿着病号服,额头处还贴着一小块白色的厚纱布垫,脸上惨白惨白的,半点的血色。
褚愿一看到这样的言黛,再次绷不住,又哭了起来。
她本来眼泪就浅,非常爱哭。
现在更是难过,紧紧拉住言黛的手,毫无形象地掉眼泪。
眼泪鼻涕都要哭出来了。
哪里还顾得上半点形象?
原本守在一旁的杨雯,看到匆匆忙忙赶来的褚家人,心中一暖。
心中想的是,言总出事身边终于不再是她自己孤身一人,或是身边只有她跟秦蔓两个人了。
也有了其她关心言总的人。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温馨了,仿佛是做梦一样。
当然,杨雯并不是说言总受伤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很温馨。
最好是,言总在健健康康的时候,身边也会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杨雯心中暖暖的同时,第一时间说明情况:“医生刚检查过离开,伤情现在稳定下来,没什么大事的,褚小姐不用太伤心了。”
她还顺势安慰了一下褚愿。
褚愿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抽搭搭地说:“杨雯,你怎么不尽早通知我。”
她虽然已经尽快赶过来了,可还是觉得自己来得太慢太晚。
现在言黛都已经做好手术躺在这儿了。
可刚才言黛在做手术的时候,她都没有陪在手术室门口等她。
杨雯语气有些无辜地说:“是言总她让我不要告诉你的。”
至于为什么杨雯可以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还是因为她有事要跟言黛汇报。
言黛身边亲近的人本来就不多,杨雯算是其中一个,每隔一小段时间就要联系言黛的。
也正因如此,才在事故发生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当时事故发生不久,便有好心路人打了120。
杨雯赶过来时,言黛已经被医生从车里救了出来,她当时吓了一跳,下意识要联系褚小姐。
——褚小姐已经是言总身边最亲密的人了。
除了联系褚愿,杨雯一时间不知道联系谁。
可当时言黛也没第一时间关心自己的伤势,却是第一时间叮嘱杨雯,不要告诉褚愿她出车祸的事。
杨雯还是等言黛彻底昏迷,被送进手术室时,才敢拿言黛的手机联系褚愿。
之所以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杨雯总觉得言黛的手机打过去,褚愿会更快接电话。
杨雯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说:“言总估计也是怕你知道她出车祸之后伤心。”
褚愿还没说话,一旁的梁觅一听这话,下意识道:“这孩子,自己都出车祸了,还在乎别人难不难过做什么?”
语气里明明带着几分心疼。
梁觅突然记起来什么:“对了,也不知谢成林现在在不在医院,我现在联系她过来再检查一遍!”
说完,梁觅就掏出手机,要联系急诊科的科长谢成林了。
即使杨雯已经多次说了言黛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梁觅还是觉得不够放心。
必须得叫自己医院里的信得过的老朋友过来,给言黛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才能够完完全全的放心。
褚茗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言黛,也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颇为心疼地道:“这孩子……”
怎么就这么倒霉。
明明自己好好开车,却没料到别人不遵守交通法,就这么撞上了。
虽然说褚茗霜在知道言氏在背地里干了那些如此缺德的事情之后,她感觉到非常的气愤和难过,甚至非常怀疑言黛可能知情或者是参与其中。
可现在看见言黛躺在病床上,褚茗霜也不太愿意生她的气。
大概是想到之前褚愿也出过车祸,所以在家里听到言黛出车祸后,褚茗霜第一时间是心疼。
言黛对于她来说,也还是一个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孩子,除了车祸,哪个人不会心疼呢?
在生死灾祸面前,各种恩怨都暂时没有这么重要了。
褚茗霜甚至都不需要褚愿开口,便先拿上了自己的车钥匙,要带上梁觅跟褚愿快马加鞭地往医院赶。
现在言黛的车祸出事程度,对比之前褚愿的,已经伤势是非常轻了。
但褚茗霜也依旧支持梁觅要联系谢成林的决定。
起码再好好地深度检查一下,避免出现什么后遗症才行。
当然,她们最希望的还是言黛什么事也没有。
即使最坏的结果是言黛真做了对不起褚氏的事,褚茗霜还是想跟健健康康的言黛好好算账。
……
梁觅的工作效率也很高,很快联系到了谢成林。
谢成林又安排人给言黛做了各方面的检查,甚至细致到能叫出来的所有器官都已经查过了。
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检查过后,褚愿寸步不离跟在言黛身边。
谢成林正准备离开时,她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扭头喊了梁觅一声:“有点不太对。”
梁觅紧张道:“哪儿不太对?”
毕竟言黛现在还是她女儿的妻子,她会紧张也是人之常情。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谢成林指着病历上的数据,“她的器官等确实完好无损,身上也没什么外伤内伤,但肝肾功能数据有些不太对,做心电图时的QT间期延长……”
谢成林出于职业习惯,又不小心说了一些专业术语。
在意识到这些时,她立马转用更加简单的语言来解释:“就是说几项指标有些异常,或许她是不是有长时间服用精神类药物?”
“不会吧?”梁觅偏头看向一旁的褚茗霜。
褚茗霜轻皱眉:“我们并不是很了解这件事。”
谢成林:“当然也有其它的可能导致出现数据异常,只是我推测是这样的,我们医院也没有她做过这方面检查的历史记录,所以我才问问你们。”
在同一家医院体系内,谢成林的确可以调取到。
只不过她尝试查阅,却是一片空白。
要么是她推测错了,要么就是没有在这家医院做过,甚至与这家医院互联电子病历的医院也查不到相关记录。
谢成林也暂时问不出什么,就先继续去忙了。
留下梁觅跟褚茗霜面面相觑。
梁觅:“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褚茗霜道:“谢成林都说了,她自己也不过是推测,是不是都不一定呢,说不定压根就没这回事。”
梁觅:“虽话是这么说,但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信了?”
褚茗霜道:“我现在还气得很,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我关心她这事做什么?”
梁觅叹了一口气:“其实小圆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万一公司出事这事跟言黛压根就没啥关系,而且……若谢成林猜测是对的,小黛她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有点大,才会吃药?”
“我暂时没有时间关心她吃不吃药这事。”褚茗霜慢慢说:“我现在忙得很呢,言黛前段时间,出国这么久到底是去干什么了,我还得花时间好好查清楚,不然褚氏迟早被言氏拖垮。”
说到这儿,褚茗霜又补充,“当然了,谢成林刚才说的这事我也得好好查,说不定这事跟公司的事有关呢?”
梁觅笑了笑。
心道有时候褚茗霜也挺口是心非的,明明是关心言黛身体的,却又嘴硬给自己找理由。
当然这事儿,她们俩都暂时决定先不跟褚愿说。
毕竟这还暂时没影的事,就不要打扰褚愿,让她为这事忧愁了。
先一一查清楚,再跟褚愿说也不迟。
……
褚愿非常坚持今天晚上必须在病房里守夜。
就算是褚茗霜跟梁觅多次劝她,她也依旧不走,非要守着。
她要让言黛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她。
褚茗霜跟梁觅实在是拗不过她,也就随她了。
褚愿当真就在言黛的床边守了一夜。
因为褚愿并并不知道言黛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连医生和护士都不能够完全的确定她醒来的时间。
为了保证言黛在醒来的瞬间,自己是清醒的,所以这一个晚上,褚愿基本上都没有睡觉。
就算已经累到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也只是假寐一会儿。
悄悄休息了一会儿后,她便再次醒过来了。
这样来来回回数次,撑过凌晨最难熬最犯困的那几个小时,等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反倒一点都不困了。
因为这是单人VIP病房,并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其她的人。
再加上,听说跟昏迷中的人多说一会儿话,就能够让她更快地醒过来。
所以褚愿在后半夜,开始尝试对着还在昏睡中的言黛不停地说话。
褚愿一边说着,还一边在哭鼻子。
即使医生多次说,言黛顶多在24个小时之内就能够醒过来了。
可褚愿还是觉得非常难受。
她到现在还依旧觉得,这件事情发生的所有的错误都是在她一个人身上一样。
她一直碎碎念,就期盼着言黛快点醒。
“言姐姐,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你,虽然你离开了这段时间,我很难过,也很生气……”
“可是你一回来,我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我只是难过,你有一些秘密不能跟我说。”
“甚至不愿意跟我说,你为什么要出国。”
“我只是想知道那些原因,我才故意装生气的,但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现在非常的后悔,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只要你现在醒过来,我就原谅你了,我也不去问你你瞒着我什么了。”
“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褚愿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
说累了就趴在旁边休息会儿,休息够了又继续絮絮叨叨地说话。
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也不知道究竟说了多久,终于有了些许的效果。
躺在病床上的言黛,仿佛是能够听见褚愿说的话一样,眼睫毛轻轻的眨了眨。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言黛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
入目先是一片暖黄色,是床头那盏不算太亮的床头灯发散出来的光芒。
而后便是一张哭的眼红红的脸。
言黛觉得自己得脑袋晕晕的,她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困惑。
自己好像对面前这张脸非常地熟悉。
可是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她好像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她轻轻地动了动唇,想问她是谁?
而褚愿好像感受到了她动了动,甚至看到她醒过来了,这一瞬间有些莫名的欣喜:“言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褚愿甚至控制不住自己当场就要手舞足蹈起来,但她还是努力冷静下来,先理智地按了按床头的铃。
先把护士喊过来再说。
可令她完全想不到的是,比起她的欣喜,病床上的言黛反而显得过分的冷静。
言黛秀眉微蹙,轻声问到:“……你是谁?”
褚愿嘴角的笑容瞬间凝固。
-------
作者有话说:短暂后遗症,短暂失忆,下章立马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