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整个会议室的空气, 在各位军官做会后整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松弛下来,只有裴妄靠着椅背,神色依旧紧绷着, 放在大腿上的右手无意识轻轻敲击。
这场会议内容围绕着季观白提出的编队改革提案进行, 这份提案很完美,至少裴妄认为是这样, 但某位政敌并不赞同,为此表述了洋洋洒洒大几万字反驳意见。
这是狗叫吗?
——那位叫莱恩的军官,长了张愚蠢的脸, 说着拖沓又愚蠢的话, 每个字都让裴妄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让人烦躁得想一枪崩死。
他确实想这么做了。
裴妄耐着性子听完那流水账一样的发言,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挺起脊背, 预备向莱恩发难, 刚摆出嘲讽的神色,第一个字还没说出口, 熟悉的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是季观白。
“请发表你的意见,长官。”
青年冰蓝色的眸静静看着他, 作为已经在一起五年的伴侣, 裴妄对季观白本人深有了解, 他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
——把嘴巴闭上。
裴妄到嘴边的,那些犀利具有极强针对性的话卡住了,他和季观白对视, 乖乖地靠了回去:“……没有,坐得不舒服,调整调整。”
军部没有谁不知道,裴妄是一条浑身尖刺, 獠牙锋利的狗,一条天赋异禀、手段无情,但只会为季观白冲锋陷阵的狗,谁挡了季长官的路,他都要上去撕咬一口。
一只季观白的恶犬。
“好,今天就到这里。”
裴妄坐在原位,看着长桌对面的青年。季观白正在和他的副官低声交谈,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锐利,他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然后合上面前的数据板,站起身转身离开。
裴妄等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裴妄落后几步,微微屏着呼吸,看着季观白的背影,蓝色长发扎在脑后,低低的马尾遮住了黑色军装的腰带,把那截腰掐得更细。
一前一后。
两个人心照不宣。
走廊中段,季观白转进一条更窄的昏暗通道,这里没办法向外开窗子,只在墙壁两侧安装了常明照灯,他转过身,下一秒一只大型犬扑了过来。
“哥哥……”
季观白被扑得踉跄了半步,脊背即将贴到墙壁上,一只手及时托住他,稳稳地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拉,季观白垂眸:“干什么?别胡闹。”
“他说的都是废话!”裴妄没忍住,对“有人居然敢反驳季观白”这件事十分敏感:“莱恩的模型有很基础的错误,他眼瞎吗?他说过人话吗?真不知道他是怎么……!”
“我们就这么点时间。”
季观白平淡的话打断了裴妄的发泄,他们两个人进入军部后,工作都很忙,每天大概也就二十分钟的相处时间,季观白拍拍他的脸:“你确定要就这么骂他?把这段时间骂过去?”
裴妄蹭蹭他掌心:“不。”
相比于骂莱恩,对于裴妄来说,显然爱人更重要,季观白是最重要的,他的第一、唯一,他低下头,吻了吻青年的唇角,两个人在昏暗的窄廊里交换了一个甜蜜的吻。
唇瓣分开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裴妄还维持着将季观白圈在怀里的姿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气息相互缠绕。
“我只是听不得他针对你。”
太坏了。
怎么可以欺负哥哥?
季观白被裴妄轻轻贴着唇角,闻言道:“我知道,但是提案会通过的,等事情结束,随你怎么找他的麻烦。”
裴妄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但现在——”
他话没说完,裴妄的唇又覆了上来,这一次的吻更深,带着点急躁和渴求,像是要把刚才会上憋的那口气全发泄出来。
季观白被他亲得有些站不稳,背脊贴着裴妄温热的掌心,呼吸逐渐不畅,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声音让裴妄动作一顿。
他小声说:“哥哥,我好想你。”
明明每天都见,可还是想。裴妄有点儿阴暗的心思,例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学长吻到窒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低劣的渴求的爱,但也只能想想了。
军部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季观白现在的军级很高,一举一动都有政敌盯着,这关乎于他的事业,关乎季家,裴妄不会那么冲动。
季观白缓了缓:“知道了。”
“可以给我奖励吗?”裴妄见季观白心情不错,趁机得寸进尺,他拥抱着青年,低声说:“给我奖励吧,一点点就好。”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都很好,”裴妄又凑上去吻他的脖颈,讨好地蹭他:“我今天都没有和莱恩吵架,也没有揍他。”
“那是因为我让你闭嘴。”季观白毫不留情地戳穿事实,拽着alpha的金发,把他从自己的脖颈中拉了出去。
“那也是因为我听话啊。”
裴妄道:“主人,我最乖了。”
季观白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弯起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像破冰的湖面,让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瞬间柔和下来。
裴妄看得有些失神。
没克制住又想吻上去的时候,季观白反手轻飘飘地,用手背打了他一个巴掌,裴妄瞬间停住,忍不住焦躁地磨犬齿,又不敢不听季观白的话。
季观白道:“再亲嘴要肿了。”
裴妄不甘心:“我会小心。”
季观白道:“可信度太低。”
裴妄这只alpha亲起来没完没了,精力旺盛,尤其是易感期内,恨不得把嘴割下来挂自己嘴巴上,或者把两个人连在一起,如果恰好有假期的话,季观白在那个时候很难有时间下床。
“待会儿还有工作。”
“好吧,”裴妄根本不想松开抱着季观白的手,他最后贴了贴青年的鼻尖,叹气重复道:“好吧,但是别加班了,我们早点回家,好不好?我给哥哥做好吃的。”
他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一步三回头。 。
季观白从小到大没在衣食住行上吃过苦,所以裴妄花费了点儿工夫,学了一手好厨艺,也包揽给季观白搭配常服,挑选配饰,照顾他的起居这些琐碎的事,五年如一日。
做这些日常就很开心。
“明天是你的生日。”
季观白问:“要什么礼物?”
“嗯?”裴妄忙着给季观白拆头发,及腰的麻花辫拆起来是有点麻烦的,裴妄怕拽疼他,动作很小心,闻言道:“啊……明天再说吧,哥哥给我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明天中午一起出去吃个饭?”
“吃什么?”
裴妄想了想:“我都可以。”
说了跟没说一样。
季观白的头发散下来,裴妄自然地把皮筋戴在了自己手腕上,准备明天给季观白扎头发,他偶尔想给学长扎两个马尾辫,不过还没付诸行动,这个想法就被季观白的巴掌扇回到了地底。
饭桌上的东西还没收拾,alpha先去端了杯热水过来:“哥哥,先喝点水吧,最近天气冷,待会儿还有热奶昔,可以睡前喝一罐。”
裴妄把水搁到茶几上,黏黏糊糊地亲了亲他,然后去收拾厨房的家务,季观白隔着七八米看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了那杯热气腾腾的热水上。
“……”
他知道——他知道假如裴妄过生日的话,想要的礼物肯定不会是吃个饭,逛个街拉拉手这样简单,如果想方便一点,季观白知道找个彩带绳给自己捆上,把他自己送给裴妄就够了。
没有什么比能和爱人亲近、甜甜蜜蜜更让裴妄开心,如果可以的话,alpha恨不得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观白真的知道这一点。
但是……
季观白端起那杯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透过玻璃杯,他看见一颗圆形、还没完全溶解的泡腾片,一边释放着气体,一边在热水中间慢慢地打着旋儿。
“……”
一定要这么明显吗?
“蠢狗。”
裴妄明明可以直接说“明天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或者更直白一点“我想要你,想睡你”,却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试图创造机会。
季观白盯着水看了一会儿,一边为自己的alpha犯厌蠢症,一边又闭眼当没看到,仰头把带着甜味的水喝下去。
十分钟后,裴妄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的时候,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下,季观白枕着抱枕侧躺在沙发上,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裴妄下意识皱眉,他连忙上前,俯身下去想把季观白抱起来,低声呢喃着问:“……怎么睡在这里?哥哥,我……”
alpha的目光忽然凝住。
季观白是洗过澡后才吃的饭,身上只穿了一套丝质睡衣,此刻因为睡姿,宽松的上衣领口散开,露出了玉白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几缕冰蓝色的发丝若隐若现地遮着,反倒增添了一种隐秘的氛围感。
裤腿也被蹭得向上撩起,青年的脚和一截小腿就这么暴露在眼前,季观白脚踝纤细,小腿肌肉弧度十分漂亮,在沙发深色的绒面上显得格外晃眼。
裴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很久,脑海中的天使和恶魔打了九九八十一场架,最终裴妄一巴掌把天使扔出去,决定让小脑占据高地。
“……哥哥?”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季观白的肩膀,alpha的金眸中短暂地溢出冲动的红色,温热的唇代替手指,印在了白皙的肩头。
裴妄几乎吻遍了季观白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他屏住呼吸,小心地把那截睡衣衣摆推上去,布料堆积在季观白胸口,露出了更多风景。
季观白生气会打死他。
“……”没事,有句古话怎么说……裴妄用他现在只有黄色废料的脑子,用力地想,终于想了起来:朝闻道,夕死可矣。
应该是这么用的?
他胆子又大起来了,不得不说裴妄每次胆大,都是抱着被季观白打死的决心去做的,他知道这好像不对,他们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不该有这么卑贱的想法,但爱人的身体在诱惑他。
裴妄对这方面自制力为0。
接下来的事有点儿失控,裴妄克制着呼吸,拥着怀里的人,艰难地沉下去,他小心翼翼地吻季观白的脖颈:“哥哥……哥哥……”
季观白喉间溢出一点儿鼻音。
“别怕,哥哥。”
裴妄得偿所愿,很小心地动作,一边忍受燎烧的欲望,一边轻声哄着睡梦中的季观白:“我会轻一点儿,一次,给我一次就好,明天你就打死我,怎么打我都行。”
“……”
alpha自顾自地表达歉意,诚意十足,动作却一点儿都没停,完全没有已经在反思的意思。
但是既然知道会被发现,会被揍,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呢?难道睡着了做更有情趣?
还有他为什么没睡着?
季观白被弄得浑身烧,他有点儿受不了了,干脆睁开眼,恰好与那双充满情欲的金眸对视:“裴妄。”
“……哥哥?”
靠!
alpha被吓得一抖,神色惊愕地看着他,季观白被这么突然一缩也不好受,他皱着眉捏住裴妄的脸,用了点儿力气扯疼他,问:“你那个安眠药在哪里买的?”
裴妄怔了怔:“什么?”
还装。
季观白道:“好像过期了。”
他明明已经喝了,但完全没有困意,至于能短暂进入浅睡眠,这是因为工作太累,裴妄刚一碰他他就醒过来了,季观白想装下去的,但裴妄这么弄来弄去,反倒叫他更加清醒。
裴妄惊了一下,这会儿也顾不得害怕了,连忙捧住爱人的脸颊:“什么药过期了?是我给你的药吗?还是别人给的?不能随便乱吃,我最近没有……”他顿了顿,有点回过神来。
“什么安眠药?”
季观白:“?你问我?”
alpha一脸疑惑,两个人还连在一起,互相都以为对方在讲什么故事,季观白轻轻皱眉,示意裴妄看桌子上已经空掉的杯子:“那个,不是你给我的?”
裴妄顿了顿:“是啊。”
“那你在装什么?”季观白掐住他下巴:“泡腾片那么明显,你以为我眼瞎了?这个药好像没作用,你买到什么劣质品了?”
“嗯……”
裴妄欲言又止,迎着季观白的目光,他解释道:“那个其实是,止咳糖片,可以泡水喝。我上次看哥哥有点咳嗽,所以……”
到这里,真相大白。
这只是一场误会,季观白以为裴妄要对他下安眠药,裴妄以为他真的是睡着,两个人就这么在没打招呼的情况下,互相配合,把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水煎”完成了。
“……”
季观白难为情地移开目光。
他用手臂遮住眼睛,试图在年轻alpha的面前遮挡住自己的羞耻,此刻尴尬的气息蔓延,叫季观白恨不得时光倒流。
裴妄愣了几秒,看着身下伴侣难得一见的羞赧姿态,先是茫然了一会儿,随后这种茫然慢慢被巨大的、柔软的喜悦吞没。
“所以……”裴妄把青年的手臂拉开,轻轻地吻他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哥哥你是……故意的?自愿在配合我?”
季观白道:“闭嘴。”
“哦,那我继续了?”
青年没说话,羞耻让他常年冷白的皮肤泛上了一点儿淡淡的红,他任由一个个潮湿的吻落下来,发红的耳尖暴露在暖黄的光晕里。
“哥哥,”裴妄笑着吻他,咬过青年的耳尖,附在旁边低声感叹:“你怎么这么宠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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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he番外就是这样啦喜欢写苏攻偶尔的眼泪和害羞,很萌萌萌(小情侣就这样甜甜蜜蜜地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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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下一个世界,我提前写排雷:攻是一个虚荣、自私、恶毒,甚至说有点狭隘的角色,有一点情感障碍,没有什么伟大的志向,就是要钱,要很多很多钱,走路上想伸别人兜里,抢别人钱的那种雄虫宝宝,会做坏事,注意避雷一下下,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