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悠然笑了。
她做出释放魔法的手势, 魔法的光芒绽放,苏昭身上那身冒险者皮甲,倏然化作一身绸裙。
苏昭一整身装扮焕然一新。
除了那枚, 被苏昭提前收进游戏背包里的蓝宝石项链, 伊芙琳在她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辛西娅没回答她的问题, 弯腰托起她赤。裸的足弓, “你该学会把脏衣服交给女仆了。”
她温和地责备:“怎么总是记不住。”
她悉心教导她, 宛如温柔的姐姐, 代替母亲承担起教养重任, 亲切教导妹妹各种生活常识。
辛西娅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可是真·姐姐啊。按理说, 攻略角色归攻略,游戏不该这么没底线吧?
苏昭有点拿不准现在的情况了。
好感度系统适时跳出来, 将苏昭最关心的内容,准确推送到她眼前。
【已成功收录一位可攻略角色】
【可攻略人物:兰茵帝国皇储辛西娅】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0】
......0。
简直离了个大谱。
系统面板上的【好感度0】,刺得苏昭眼皮一跳, 她出神间,那冰凉的指尖,悠然爬上她的脸颊。
暧昧地蹭了蹭她的唇角。
苏昭盯着近在咫尺的脸。
心平气和地关闭了系统。
......行吧。
您开心就好。
侍从适时呈上新鞋, 冰凉的缎面贴住脚心, 苏昭一颤,本能地蜷缩脚趾, 却被辛西娅的虎口稳稳扣住。
“躲什么?”
辛西娅将那只脚掌完全拢进掌心, 似乎在用手指细细丈量。
“去年踩碎水晶杯的疤倒是消了。”
拇指摩挲过足弓时, 辛西娅练习骑士剑磨出的薄茧,扎得苏昭肌肤微微痒痛。
她掌心的弧度,与苏昭赤。裸的脚踝完美契合。有股若有若无的滚烫气息, 宛如一条藤蔓。
从辛西娅的掌心扎根生长,顺着系鞋带的动作,蛇行着缠绕上她的脚踝。
“明天挑选一下礼裙,练习练习舞步。”辛西娅已经帮她安排好了明日的行程,温柔说:
“今年的舞会,我的妹妹,你可是绝对的主角。”
苏昭移动不了,圆润的脚趾不由自主蜷缩,眼睁睁看着,尊贵的皇储躬身,优雅地为她穿上鞋子。
姐姐的眼神压迫感太强了,苏昭有几分跃跃欲试,又强压着悸动:
“我的舞蹈老师,我可以自己选吗?”
“不可以哦。”
扣子扣上的轻响,像是干净利索地扣上镣铐,辛西娅眼底笑意骤然收敛,缠绕苏昭脚踝的缎带猛地收紧。
苏昭紧扣住她的衣角。
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她知道自己简直是在虎口拔毛。
不知道辛西娅听没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总之,她温柔地、不容置疑地拒绝了她:
“毕竟你的初舞,自然该由皇室亲自教导。”
是皇室?
还是辛西娅?
侍从们垂首,不敢出声打扰,悄然放低呼吸声,凝固成一面面壁画。
辛西娅的指尖,缓慢掠过苏昭脚背,她掌心残留的温度,还在苏昭肌肤上游走。
她捧着她发烫的脚心。
“那些盯着你足尖打转的蠢货......”辛西娅唇畔的笑意很冷,“也配碰我的小夜莺?”
苏昭无言以对。
默默查看了一遍好感度值。
明晃晃的0刺痛了她的心。
“我亲爱的妹妹,请你诚实告诉我。”
辛西娅按住她的脚踝,提起另一只鞋子。最后一枚珍珠扣锁入扣眼,辛西娅的指尖勾进鞋口边缘,顺着她的足跟,缓慢上移。
她的声音含着笑意,“你是选老师,还是想给自己选舞伴?”
......控制欲太强的姐姐可真讨厌。
苏昭又一次鼓起勇气,尝试为自己和圣女争取机会,却再一次被姐姐扼杀了相处机会,不禁有点委屈,还有点气闷。
姐姐太霸道了。
她是想反抗的。
出口的话却是,“当然是老师啦!”
她才没有想暗戳戳夹带私货。
苏昭舌尖打结,底气不足,但仍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义正言辞回复:“我的第一支舞,当然要留给姐姐喽!”
人在屋檐下。
该低头时就低头。
苏昭十分宽容地安慰自己。
反正姐姐也很漂亮,无论跟谁贴贴,她都不会吃亏嘛。
“谎话连篇的小骗子。”
辛西娅淡淡笑骂一句,悠然起身。
苏昭嗅到她身上的花香,在袖口扇起的微风间,悠然荡起某种难以言语的甜腻。
苏昭抽了抽鼻子,是某种十分安心的味道。熟悉到苏昭这具身体,似乎已经记住了过往无数日夜中,刻进骨子里的印记。
好像是蔷薇花?
辛西娅屈起指节,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今晚起,你住回东侧寝宫,你的宫殿要翻修。”
新宫殿就在辛西娅的宫殿身侧,与她咫尺之遥。苏昭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隔壁的姐姐。
苏昭眨眨眼,有点抗拒:“为什么?”
“家里爬进毒蛇了。”
皇储微笑着替她簪上一朵蔷薇花,后退欣赏,“姐姐总得把窝巢清理干净,才能让小鸟安心唱歌呀。”
那这样一来,苏昭还怎么联系伊芙琳?
辛西娅也是强大的魔法师,怎么可能觉察不到一墙之隔的魔法波动?
苏昭十分忧愁。
想拒绝,又在辛西娅威胁的微笑面前败下阵来。
“......知道了,姐姐。”
她垂头丧气地跟着侍从,回到自己的新住所。
宫殿已经整理完毕,看起来辛西娅的决定不是一时兴起。
枕被毛绒绒的,袅袅升起的熏香,将熟悉的蔷薇花香拂散开来。
苏昭恹恹滚进床内,随手抓了把白纱般的烟雾,周身同样被辛西娅身上的味道包裹住了。
——
烛泪在烛台上堆砌成一丛丛珊瑚,苏昭第三次蘸湿墨水,看到窗外的巡夜骑士,正在换下一班岗。
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点,她低头,盯着未写完的邀请函发呆。
伊芙琳的名字,浮在“诚挚邀请“与“恭候光临“之间。
像柄悬而未落的剑。
伊芙琳既然肯定,自己能赶回来参加圣廷的祈福仪式,那么三天时间完成任务,对她来说,肯定绰绰有余吧。
要不要瞒着姐姐,偷偷邀请伊芙琳来参加舞会?
好感度值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苏昭拄着下巴,笔尖虚虚点了一下、又一下。
十分心动。又十分心虚。
摄于姐姐的威严。
始终无法真正完成这份请柬。
“殿下,皇储派人问您,对宫殿各处的装饰,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侍女的声音突然炸响,惊得苏昭差点打翻墨水,慌忙扯过一张白纸,盖住华丽的邀请函,顺势熄灭了烛火。
“没有不满意,告诉姐姐我已经睡了!”
直到侍女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苏昭才蹑手蹑脚靠到窗边,小心翼翼打开一道窗缝。
她仔细倾听半晌,确定外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探出脑袋,飞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庭院。
合上窗户,重新抽出邀请函。
要不要邀请伊芙琳?
苏昭指尖捏着那枚蓝宝石,心神不宁地望着邀请函。蓝宝石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伊芙琳的眼眸,轻柔地注视着她,满怀期待地等着她的回应。
她像是在问她。
真的忍心毁掉她这份期盼吗?
夜风穿过露台,窗外的树木沙沙作响,随即传来夜莺清脆的轻啼。
苏昭手一抖,墨泪滴在邀请函上,将“诚挚邀请”几个字,糊成一团阴影。
此刻,她正心虚着,被这么一打岔,险些以为姐姐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
虚惊一场过后。
本就动摇的决心彻底分崩离析。
今天不行。
至少今天不行。
伊芙琳恐怕在忙,任务完成之前,应该无暇分身,未必有时间应约。
而苏昭刚刚回家,姐姐肯定时刻关注着这里。说不准就有什么魔法手段,可以像拍卖场的缺德女士,能够窥探到她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讨厌这些没有边界感的魔法师们!
苏昭搁下笔,顺势将没写成的邀请函揉成一团,轻松投掷出去。
终于下定决心,苏昭紧绷的心情反而松懈下来。
她安慰自己,刚捅了桩大篓子,这两天还是先安分些,夹起尾巴乖乖做好孩子吧。
累了一天,苏昭筋疲力尽。
将散落的“罪证”,用烛火毁尸灭迹,一切收拾完毕,她缓缓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正准备闭眼,颈间突然一热。
蓝宝石项链在黑暗里发烫,缓缓浮现的金色文字,像苏昭急促的心跳,来回明灭。
“睡了吗?”
她们太熟悉了,苏昭甚至能脑补出,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语调。
苏昭一骨碌爬起来,做贼心虚,本能地先看眼外面,确定周围没人,才压低声音回答:
“没睡,姐姐忙完啦?”
一面是担心被辛西娅发现的紧张,一面是在姐姐眼皮子底下,跟人偷。情的刺激感。
苏昭小心捂住胸口,心脏快要跳出胸膛,她甚至疑心,会不会吵到隔壁听觉敏锐的姐姐。
得到她的答复,伊芙琳这才开口。
“我已经赶回兰斯特城,稍后便整队出发,前往日之森。”
“精灵们发现了诺尔兰公爵的踪迹,正在帮忙追捕。我们先前派去的援军已经跟着指引,进入森林深处。”
伊芙琳起初,是用文字跟她交流。大概是担心苏昭睡着,怕吵醒她。
等确认她还醒着,圣女便开口。清冷如雪的嗓音,在苏昭耳畔缓缓流过。
“等我带队,从另一侧进行合围,诺尔兰公爵便插翅难飞,想必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完成任务,彻底拿下她。”
苏昭心中一阵悸动,攥着蓝宝石,认真与它对视。
仿佛以这种方式,清晰看到另一头,那人如湖泊般漂亮的冰蓝色眼睛。
“姐姐,你们过去的时候,固然可以传送过去。可是整个精灵之森,都在自然女神的庇护下。”
“那么大的森林,统统都是禁魔领域。”
苏昭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土著,之前没有联系上这些细节。
可现在稍加细想,慢慢反应过来,这个任务处处危机四伏,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容易。
“你们要以徒步的方式搜寻,警惕精灵们的同时,还要防备恶魔的明枪暗箭。”
“太危险了。”
伊芙琳安静听着,没有说话。
苏昭心神不定地敲着床沿,蓝宝石硌得有点痛,苏昭意识过来,连忙放松力道。
她听不出对面人的想法,只好小心劝慰。
“姐姐,任务不着急,左右日之森是精灵们的地盘,只要她们肯帮忙,外族人绝对逃不出去。”
“安全第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伊芙琳的轻笑流过苏昭耳侧,她没保证什么,只说:“你放心,我还要回去见你呢。”
这简单一句话。
足够胜过千言万语了。
苏昭想来想去,也觉得问题不大。伊芙琳毕竟是板上钉钉的攻略角色之一。
狗游戏要是敢在她快攻略成功的时候,走剧情杀,让她费尽心思攻略的角色强行下线。
苏昭就敢立刻断开连接,拿起真理武器,线下battle,亲自飞去刀了狗策划。
说完正事,三分钟的通讯时长,便所剩无几。
两人都陷入沉默。
气氛静谧,却不显得尴尬。苏昭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心神不定地抚摸蓝宝石。
宝石微凉的手感,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夜,伊芙琳立在月光最盛处,为她画下传送阵时,衣袍下摆缀着的夜露,淌过她的掌心。
湿润、冰凉。
像这双凝着冰雪的眼眸。
她未出口的邀约在心头摇摇晃晃。
该不该任性?
这个问题始终拷问着心脏。
“妹妹——”
辛西娅慵懒的嗓音穿透窗柩:“没睡就起床,过来试试新到的舞裙。”
姐姐怎么知道她还没睡?
明明已经熄灭烛火了!
苏昭再也顾不上纠结,手忙脚乱地收起蓝宝石。一把掀起被子,整个身子窜了进去,跟着蒙住脑袋,放平呼吸。
苏昭装聋作哑不回话,双手安详平放在胸前。
假装自己是个死人。
与此同时。
苏昭指尖的星光霎时熄灭。
伊芙琳的耳语仿佛还缠绕在耳尖。
“若我能在舞会的钟声敲响之前,将诺尔兰公爵押回夏宫——”
“我亲爱的公主,作为对胜利者的奖赏,您是否可以赐予我踏入舞会的殊荣?”
难,难,难。
怎一个难字了得。
苏昭被噩梦缠了一宿。
可能受到这两个可恶的家伙的影响。
苏昭在梦里都逃不开折磨。
一大早,趁着晨雾未散,苏昭小心躲过巡逻的骑士,提着裙摆溜进马厩。
驯马师打着哈欠递过缰绳。
“按您的吩咐,是最温顺的母马。”
苏昭攥着缰绳的手心沁出汗。
小心翼翼观察四周。
“殿下要去采晨露?”
马夫狐疑地打量她紧张的模样。
“去、去给姐姐摘一些最新鲜的蔷薇花。”
苏昭心神一紧,立刻拽住马鞍。她很不熟练,翻身上马的动作,险些扯破裙摆。
驯马师觉察异常:“安全起见,我禀告皇储殿下,为您安排马车......”
苏昭用力一挥马鞭。
驯马师在马的嘶鸣中,不得不踉跄地退后几步,顾不得再询问,眼睁睁望着她离去。
苏昭策马冲进薄雾里,怀中的邀请函贴着心跳发烫,火漆印上,残存着昨夜偷用的蔷薇花香。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狼狈钻进一片林子。再一抬眼,林子深处的晨光中,伊芙琳漫不经心倚着树干,冲她微笑。
“皇储知道,她的夜莺学会偷溜了吗?”
苏昭的笑容还没能完全绽放。
差点被马镫绊倒。
圣女伸手扶她的力道恰到好处,指尖却在她腕间多停留片刻。
“舞会傍晚开始,您午时约见,是想让我提前几个小时藏进衣柜?”
“姐姐的耳目太多......”
苏昭心虚地回头看了眼,白茫茫的迷雾组成一团迷宫,摇晃的树干,仿佛是无言的守卫。
她从她手中抽回手时,不小心蹭落披风,“你从侧门进,我会想办法找人接应你。”
伊芙琳突然逼近。
透出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若我说......”
伊芙琳勾起她滑落的肩带,冰凉的指尖似乎也被晨雾浸透了,湿润触感一路爬游到苏昭肩颈。
“想要正门红毯的入场呢?”
她的一言一行,都透着极致的侵略性,与苏昭印象中的圣女截然不同。
苏昭哑口无言,揪住披风,裹紧自己,无辜地仰望着她。
耳垂突然一热,一股暖流不知道从何而来,顺着她的耳尖冲出身体,在她头顶凝结成一枚窥探之眼。
“是吗?”
马匹嘶鸣。
林间惊起的黑鸦撞碎晨雾,替苏昭作了回答。
另一道熟悉的轻笑穿透迷宫。
语调格外轻蔑。
“——你也配?”
辛西娅的冷笑,如一根银针扎进梦境。
苏昭活生生被姐姐给吓醒了!
起床的时候,苏昭仍心有余悸,半天回不过神来,盯着吊灯直直看了半晌。
苏昭有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殿下催您三次了,请您立即过去,挑选舞裙。”
可当辛西娅的侍从过来叫她过去时,苏昭扒着门,有心想将门甩在讨厌鬼的姐姐脸上,但还是第一时间换上笑脸。
“......知道了,马上到。”
毕竟辛西娅无论在身份、实力、权力,各方面都完美碾压了她。
识时务者为俊杰。
苏昭忍!
借着看舞裙的借口,辛西娅成功绊住苏昭的手脚。顺理成章地将她叫到主殿。
这是辛西娅的住所。
刚一踏入其中,苏昭的步子就沉重下来,她拖着脚步,慢吞吞走到正厅,终于明白皇储迟来的报复,指得是什么。
整整三架子的新裙子,正对她张牙舞爪,每件都缀着能把人脖子压断的珍珠。
“.....姐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这合理吗?
隆重到让苏昭怀疑,辛西娅这是想要给她精心打扮打扮,好卖个好价钱。
“试试。”辛西娅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昨天还说,让她学会遇到事情找仆从,今日尊贵的帝国皇储便自己打脸,挥退其他侍从。
纡尊降贵地承担起女仆的工作。
她的手指在苏昭后背流连,束腰的系带被一寸寸收紧,毫不客气。
“轻点,轻点姐姐。”
苏昭不得不弯下腰来,双手紧紧扶住梳妆台,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颤声说。
“姐姐,你想要谋杀我的话就直说。”
辛西娅缓慢拽动系带,苏昭就像被卡住脖子一样,后颈渗出汗水,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辛西娅笑着睨她一眼。
“想杀你,哪儿还需要动用这种小手段?”
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在一个大魔法师面前,确实脆弱地不堪一击。
只是苏昭无法理解,这明明是个有魔法的世界,紧身胸衣和束腰,这种没用的糟粕,就不能也被淘汰了吗!
换装魔法十分流行,贵族们也以魔法实力为荣,女皇与辛西娅,都是天赋异禀的大魔法师。
魔法造诣在整个大陆都堪称顶尖。
只是在奢华典雅的夏宫内,亦或者是整个兰茵帝国,很少能看到魔法踪迹。
只因女皇格外痛恨魔法。
周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刺得苏昭眼眸湿润。
苏昭下意识追逐而去,摇晃的水晶灯被镜面反射,尽头处,镜中的少女面色绯红。
礼服像第二层皮肤,裹住她曼妙的曲线。尚未束紧的后腰上,露出未褪的红痕。
是昨夜情咒发作时。
自我折磨的印记。
苏昭眼睫一颤。
她像是被那抹红烫到,目光飞一般地逃开了,哑声问:“......一个寻常的舞会而已,为什么搞得这么隆重?”
“你忘了?”
红痕像是被浴缸硌出来的印记,辛西娅在上面反复摩挲,手指冰凉,激得苏昭身体微微战栗,而她乐此不疲,
“这也是你的生辰宴。”
明知辛西娅不可能知道,苏昭昨夜在欲。念的驱使下,在浴室里经历过什么不堪的旖。旎。
可苏昭仍不敢细看,脸上腾起欲盖弥彰的绯红。
“......确实忘了。”
“你在紧张什么?”
辛西娅调笑,手上戴着的扳指,生硬地刮过系带,隔着那层布料,苏昭感受到浸透的冰凉。
辛西娅的掌心含住她的脸颊,凑到她耳边,柔声耳语:“你怕我?”
怕倒是不怕。
可是凑这么近做什么?
“姐姐......”
苏昭不敢说实话,耳根快要烧熟了,忍不住抓住梳妆台边缘,喃喃说:“太紧了。”
“还远远不够呢。”
辛西娅的指尖陷进苏昭后腰的软肉,束腰的系带,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摩擦声。
礼服的布料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辛西娅游刃有余地掐住她的腰线。
苏昭胸前的珍珠项链,随着她的呼吸剧烈起。伏,像条随时会收紧的银蛇。
“吸气。”
皇储的声音贴着耳后传来,苏昭本能地挺直脊背,肋骨被勒得生疼。
辛西娅的发梢扫过她的手腕,昨夜情咒发作时,苏昭狠心留下的咬痕,闷闷胀痛着。
那个位置,现在被袖口巧妙遮掩。稍稍渗血的齿痕,已经被辛西娅治愈了,却依旧隐隐发烫。
不断提醒着她,做出过多么羞耻的事情。
“我的小夜莺,总要学会适应华服。”
辛西娅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我们克罗科特家族成员,哪个不是天生站在聚光灯下?”
“你要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为你系上礼服。”
苏昭听出她话下的意有所指,伊芙琳的蓝色眼睛不断在面前闪现。
一时是梦中强势掠夺的姿态,一时是现实中,圣女清冷神圣、不可亵渎的梦幻。
“也包括......”
苏昭无意识问出口,立刻觉察不妥,及时打住后面的话,扶着梳妆台,艰难喘了口气。
舞会礼服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苏昭仰着头,盯着镜中勒出青痕的腰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该死的束腰夺走。
辛西娅意味不明的轻笑自耳际流过。
她的指尖从苏昭的后背游到侧颈,温热掌心贴着她颤抖的蝴蝶骨。
“转过来,让姐姐瞧瞧。”
苏昭僵硬转身。
与此同时,她的余光掠过四周。发现侍从们都被遣下去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只剩她们二人。
她的姐姐辛西娅,像一头锋芒毕露的野兽,用臂弯慢条斯理地丈量她的猎物,发出盛赞。
“我的小夜莺,一定会是场上最夺目的星辰。”
......行吧。
您开心就好。
苏昭像个漂亮的洋娃娃,被狂热的手办玩家翻来覆去折腾。
一件又一件礼服,来回变幻。
一件又一件沉重的珠宝,如流水般点缀。苏昭像个人形衣架,被折腾得晕头转向。
一面是自己可怜的老腰,快要被束腰勒断的难受,一面是快要缺氧的窒息。
难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酷刑!
苏昭气若游丝地怼她:“如果我没有先一步被勒断气的话。”
“舞蹈老师下午就来。”
辛西娅兴致盎然地替她搭配首饰,指尖划过一件额饰,挑了起来。
“我去处理政务,你跟着老师,好好磨炼磨炼舞技。”
苏昭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她手脚发软,双眼放空,像条脱水的鱼,安静瘫进软椅上里。
辛西娅提着首饰在她身上比划,顺口说:
“母亲交代,等舞会结束后,你便启程,去一趟日之森吧。”
女皇为什么要亲口交代这么一句话?
苏昭撑着扶手猛然起身,瞬间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警觉抬头。
“母亲该不会是嫌我麻烦,想找借口流放我吧!”
一个流放的废贵族,跟平民有什么区别?
她这个身份白选了?!
不会玩个游戏,还要先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吧?肝游戏也不是这么个肝法啊。
要知道,日之森对精灵们来说,是欢乐的大花园,对人类却是危险重重。
异族极为排外,而且,人类中的一些黑心商人,曾多次干过贩卖精灵的下作勾当。
再加上人类帝国不断扩张版图,在边界问题上与异族多有摩擦,异族与人类之间势同水火。
苏昭这样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类,胆敢踏入日之森,简直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辛西娅顿了顿,手抵住她的肩头,悠然一推,苏昭就不受控制地坐倒下去。
“流放你?”
辛西娅哑然失笑,翡翠扳指轻敲她的脑门:“我都想给你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苏昭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无厘头了。她懒懒散散躺着,仰头看她。
“那干嘛要我去?”
苏昭当然想去精灵之森玩乐,只是想也知道,对待政务从来殚精竭虑的女皇心中,可没有玩耍的概念。
叫她去,就是有任务要交给她做。
一心只想躺平贴贴的苏昭双手环胸,十分抗拒:“母亲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笨蛋。”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
辛西娅轻柔地瞪她一眼,将手里的首饰放回首饰盒,刮了刮她的鼻尖,语调温和,却不容置疑。
“母亲决定的事情,你在我这儿撒娇可没用。”
“精灵们一百年一次的庆典要到了,精灵女王这次愿意出手,帮我们拦截诺尔兰公爵。既然你平安归来,我们总该向她献上谢礼。”
精灵族可不弱,苏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这种场合,姐姐去才符合礼节。倘若是我代表咱们兰茵帝国献礼,我的身份不够,只会让女王觉得怠慢。”
辛西娅颔首:“你放心,我会与你同去。”
苏昭一顿。
若说先前只是玩笑,现在她是真的感觉不对。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没有她同行的必要性,为什么非要带她去?
她在女皇眼中,可一直是个透明人。
遇事不决找姐姐!
苏昭按按记下这个问题,看来今天和伊芙琳又有东西聊啦!
反正这一趟有辛西娅兜底,万事不用愁,苏昭瞬间安下心来,“好。”
游戏的地图传送功能还没开启,苏昭不会魔法,想要出门,只能蹭别人的传送法阵用。
跟谁玩不是玩?
既然伊芙琳太忙了,一个姐姐在忙,那就找另一个姐姐来!
渣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至于见到精灵之后的事......
精灵姐姐那么大度,肯定不会介意她带着别的女人来找她玩啦!
她也确实馋精灵姐姐蜜色的肌肉了!
侍从这时候从侧门入内,似乎有事情禀告。
辛西娅合上首饰盒,交代侍从:“就这几件,仔细收好了。”
她在听侍从汇报事情。
苏昭也没太在意,懒洋洋躺着,挨个点开各攻略人物的好感度值。
魅魔依然是令她心痛的倒数,红艳艳的-7刺痛了苏昭的眼睛。
不过比起吸血鬼大公的-30来,明显是小巫见大巫。
嗯?什么时候升到-1了?
苏昭猛然坐直身体。
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猩红的数字冷酷无情地回看着她,纹丝不动。
她什么都没做,吸血鬼大公居然自己把自己哄好,就这么消气啦?
看起来还蛮好哄的嘛。
说不定真能成功攻略她,拿到全成就!
苏昭自己给自己鼓舞打气,美美夸了自己半天,乐滋滋地点开另外两人的名字。
精灵的50好感度稳稳当当。
苏昭摸了摸下巴,想到她亲爱的挚友,沾着汗水的蜜色肌肤,饱满的背肌,不禁对这一趟旅程更加期待。
伊芙琳的好感度已经爬到79。
胜利近在前方!!
“圣廷一早遣了使者来,婉转表露了想参加舞会的意愿。”
辛西娅的话语冷不丁地响起,打断了苏昭的思绪。苏昭随口回应一声。
正准备关掉界面,下一秒,一个全新的提示框突兀地跳了出来。
【——滴】
【检测到一位可攻略角色好感度提升】
【角色卡】
【兰茵帝国皇储:辛西娅·克罗科特】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20】
“母亲没工夫在意这些琐事,已经将舞会的所有事宜,全部交到了我的手上。”
辛西娅悄无声息靠近,猫儿一样,步伐轻盈灵动。她已经近在咫尺,苏昭才恍然惊觉她的逼近。
“我与母亲不同,我们与圣廷既是盟友,这点表面上的面子,还是愿意给她们的。”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40】
光屏数值在虹膜上疯狂跃动,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不理解,但并不妨碍苏昭兴奋,顺着辛西娅相当体贴的话,迫不及待地得寸进尺。
“那伊芙琳是不是也能......”
怎么又提起她了?
辛西娅忽然倾身,将她困在椅背与手臂之间。她依然微笑,语调优雅,翡翠扳指从容地抵住苏昭唇角。
“我可以接受任何圣廷的人,出现在舞会上。”
“如果亲爱的教皇冕下,愿意陪你跳舞,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为他送去请柬。”
不等苏昭回话,辛西娅笑着堵住她的嘴:“除了圣女。”
好感度居然没有下降。
提到伊芙琳,反而又提升了。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60】
苏昭还是头一次见证这么酣畅淋漓、堪称坐火箭一般的涨幅。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好感度值,甚至没注意辛西娅撩起她的发丝,把玩起她的月光石耳坠。
“还有那头......”辛西娅没继续说下去。
“我的小夜莺,可真是炙手可热。”
【辛西娅当前好感度:80】
耳垂突然一痛。
苏昭终于稍稍回神,被痛意惊醒,从疯狂跳动的数字上拉回视线。
她正想要扭头,辛西娅已经松开她的耳坠,弯下腰去,贴心地为她整理好褶皱的裙角。
起身时,冰凉的银发缠住苏昭小指。像红娘挥洒下的丝线,轻微的拉扯感,牵系在两人之间。
苏昭小心抬手,一根纤细的发丝,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宛如薄而脆弱的羁绊,摇摇欲坠。
【——滴】
【检测到一位可攻略角色,对玩家好感度达到八十。】
【已为您开启约会系统。】
又解锁了新功能!
苏昭顾不得其他,捏断头发,迫不及待点开新界面。
在一排灰蒙蒙、看不清内容的卡牌中,只有两张持续散发着光亮。
一张是辛西娅。
尊贵的皇储,坐在镶金王座上,手指缓慢转动自己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碧绿的眼眸深邃秾丽,宛如一只幽幽盯住猎物的大猫,压迫感十足。
危险又迷人!
姐姐杀我!
苏昭迫不及待点击卡牌,想要查看约会场景的具体内容,然而下一秒,突然弹出来的提示框,无情击碎了她的美梦。
【该场景尚未达到解锁条件】
好吧。
苏昭满心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能不甘地转头,看向另一张卡牌。
这张卡牌属于伊芙琳。
清冷圣女微微垂首,平静注视着底下跪伏的信众。散发着圣光的手,虚虚平举在一位虔诚叩拜的信徒头顶。
自下而上仰拍,将伊芙琳拍得格外高大。画面的光线很暗,她被无数看不清面容的黑影包围。
唯一的光亮在她手心绽放,照亮了那张无悲无喜的脸。
宛如神祇降临的悲悯。
画面宛如被风吹拂。
文字从水波纹里缓缓浮现。
【月光圆舞曲·限时任务】
【请玩家顶住各方压力,邀请圣女伊芙琳参加您的舞会。并在舞会上,与圣女一起完成一支美妙的双人舞吧~】
【圣女伊芙琳好感度+10】
耳垂上的痛,宛如脉搏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疾风骤雨。
苏昭头皮发麻,又有点兴奋地跃跃欲试。
......这已经不是在老虎屁股上拔毛,就可以形容得了了。
分明是在作死的边缘仰卧起坐呀。
好刺激!
作者有话说:
入v啦,感谢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