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遥遥传来侍从的呼唤。
“皇储殿下, 女皇陛下召您过去,有事商议。”
辛西娅应了,示意侍从们收起衣架, 转头吩咐:“叫裁缝过来, 腰线和肩缝不太服帖,让她重新修改。”
苏昭没太注意对话内容, 紧盯着面前投射的虚拟屏幕, 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可那是十点好感度!十点!
这么慷慨的奖励!它值得!!
虽然是在辛西娅的雷点上欢快蹦迪, 可是......
听起来更带感了。
辛西娅的好感度, 来得太过突然, 苏昭总担心它会来得快, 去得也快。怕它会在某个瞬间,像过山车般急转直下。
相比之下, 伊芙琳的好感度则截然不同。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苏昭早已经摸透了她的脾性,每一次好感度的提升, 都是她脚踏实地、一点一滴积累而来的。
尽管两人的好感度数值相差无几,但如果一定要苏昭做出取舍。
她甚至不用权衡利弊,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伊芙琳。
侍从轻手轻脚地收好衣物, 将衣架和首饰盒中的珍宝一件件撤下。
辛西娅朝外走了两步, 忽然驻足,转身回眸。
她碧绿的眼眸犹如深潭, 幽幽地凝视着苏昭, 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妹妹, 你是乖孩子,对不对?”
一听到这话,苏昭欢快地冲她招了招手, 毫不迟疑地点头应和。
“对对对,我是乖孩子,是姐姐的听话小棉袄!”
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最乖了!姐姐快去忙吧,我就待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辛西娅的笑容愈发柔和。
走之前,还不忘轻轻抚摸苏昭的头发,低声夸她:“——好孩子。”
苏昭才不管这亲昵的抚摸,究竟是像逗猫,还是逗狗。
反正她现在,懒洋洋地享受着皇储的温柔对待,惬意得仿佛全身的骨头都酥了。
等辛西娅离开后,苏昭紧绷许久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慵懒地躺进柔软的座椅内。
屋内没有旁人,此刻安静极了,女仆们不敢打扰,苏昭的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了那个棘手的约会任务上。
她心不在焉地敲着扶手,脑海里一连构思了好几套方案。可左思右想,总觉得这些计划处处都是破绽。
以辛西娅那敏锐的洞察力和掌控力,她这些私底下的小动作,根本不可能瞒过她的耳目。
毕竟,辛西娅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储,手握权柄,势力庞大。
苏昭势单力薄,没有足够的底气,实在不想跟她直接作对。免得真给她惹急了,遭殃的还是自己。
想来想去,苏昭的脑袋都要炸了,也没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她干脆摸出蓝宝石吊坠,准备将大难题,扔给万能的伊芙琳处理。
担心会打扰到伊芙琳执行任务,苏昭也像她昨天一样,先以文字的方式给她发了。
“姐姐忙完了吗?”
伊芙琳没立刻回话。
苏昭便清楚她现在没空,也不气馁,收好蓝宝石吊坠,环顾四周,这时候,才惊觉周围静得有点吓人。
苏昭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荡起回音。长廊两侧的油画,在寂静中展开。
处处堆砌着奢华,却没有半点人气。伴随辛西娅的离开,那些往来穿梭、忙碌不停的侍从们也都跟着消失不见。
整个宫殿空荡荡的,大得让人感到害怕。
仿佛能将人吞噬进去。
辛西娅该不会想将她关起来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苏昭没有深究,不经意间一抬眼,突然瞧见大阳台的花架上,摆放着一盆她无比熟悉的花。
那竟然是她心心念念的花!
“我还要赶回去给我的花浇水呢。”
苏昭不禁喃喃自语,思绪一下子回到了昨晚。想起昨晚让伊芙琳送她回来时,随口扯出的那个借口。
因为这句话提及了相关材料,伊芙琳一边画传送魔法阵,一边跟她讲话时,曾不经意地跟她提到。
月亮花与其他材料组合,或许能解开魅魔在她身上施加的情咒。
但整个夏宫上下,辛西娅的花园,已经被苏昭霍霍完了,仅剩的月亮花,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株。
在跟辛西娅去精灵族之前,最好将身上这该死的情咒解除了。
苏昭瞬间来了精神。
月亮花的白色花瓣形似满月,整株花被一轮茫茫的白光包裹在内,仿佛被月色浸染根茎,像一件漂亮的艺术品。
唯一的缺憾,是上面一道小小的豁口,是苏昭半夜睡不着起来折腾花,顺手揪出的月牙痕迹。
乍一看,像不小心被狗啃了一口,这也是苏昭一眼认出它的关键。
花瓣在微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向苏昭欢快招手,示意她赶紧拯救它于水火——
反正肯定不是害怕她。
肯定不是。
苏昭救花心切。
奈何对辛西娅的住所并不熟悉,在这错综复杂的宫殿里,来来回回摸索了好几圈,像只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远远的,苏昭便瞧见,外面有几位园丁,互相交头接耳,不时抬手指点。
似乎看出月亮花的恐惧,准备移走月亮花,给它换个更安全的环境。
不要啊,那是她的花。
苏昭不由心下一急,加快脚步,快步上前。
然而,在拐进长廊、进入阳台之前,她猛然一个急刹,不得不止住步伐。
通往花园的路,被一排狰狞可怖的荆棘栅栏封死。
苏昭伸手拨弄干枯的荆棘。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细弱的藤蔓和倒刺,看起来毫无震慑力。苏昭满眼都是自己的月亮花,刚想踩住藤蔓,强行通过。
可下一秒,她手下的荆棘似乎活了过来。犹如一条条巨蛇游动,发出警告般的鸣啸。
外面园丁拖拽喷壶的声响,突兀消失了,荆棘栅栏深处,传来细碎地、类似巨蛇摩擦的窸窣声。
手上猛然一疼,苏昭猝不及防,没来得及躲开,被尖刺狠狠扎了一下。
她不由后退半步,踮起脚尖,避开脚边游走的尖刺,望着这一看就是魔法造物的崭新荆棘栅栏。
苏昭陷入沉思。
之前偷偷折腾姐姐的花园时,有这层防护吗?
显然没有,不然她用珍贵的月亮花泡澡时,可没有那么顺利。
那现在为什么有啦?
苏昭有一点点心虚。
问她?她当然不可能知道了。
夏宫上下,很少能够瞧见魔法造物的影子。可今天苏昭眼前的荆棘栅栏,简直像成了精。
它的藤蔓肆意舞动,活像一条条灵活的手臂,只要察觉到苏昭靠近,就如临大敌,瞬间进入到一级戒备状态。
无数藤蔓疯狂交。缠在一起,把这条通往花园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密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苏昭小心翼翼凑近,避开那些尖锐得像匕首的尖刺,戳了戳扭成麻花的荆棘藤条。
“你能开门,放我进去吗?”
哄小孩似的语气。
那些比她腰还粗的魔植,倏然炸开红刺,仿佛一株被调戏的含羞草,扑簌簌抖落一地花瓣。
藤蔓和尖刺如蛇般快速游走。
半晌,艰难拖过来一块巨大的警告牌。
苏昭揉着被戳痛的手,定睛看去,荆棘中间,赫然以无数朵五颜六色的小花,精心组成了她的容貌,右侧还有一行小字。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警示牌上,“桃乐丝”三字在光影交错间忽明忽暗。这副惟妙惟肖的花朵警示牌,写着——
“桃乐丝禁止入内!”
苏昭:......
“姐姐好小气。”
苏昭吻了吻被戳痛的指尖,有点忧伤。
那明明是姐姐送她的花,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
虽然整个夏宫上下,现在只剩下这一盆月亮花......
花肯定是要拿的。
情咒肯定是要解的。
苏昭可不想在辛西娅面前,再上演一次在伊芙琳那儿经历过的尴尬局面。
这具身体没有魔法天赋,但在魔法学院该上的课都上过了,该了解的知识,苏昭也多多少少了解过。
她拄着下巴,随手拿来纸笔,一眨不眨地盯着荆棘,认真记录下,它散发出来的魔法波动。
打算之后去找别的魔法师,帮忙分析,看能不能找到破解它的办法。
荆棘像是知道她的不怀好意,想伤她又不敢,心里害怕得不行,又没办法开口说话,急得藤蔓缠绕到一起,都快拧成麻花了。
纠结许久,它缩回尖刺。
一缕缕小枝条试探性伸出。
苏昭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它便不停地扒拉她的手臂,就盼着她能被烦得主动离开。
怪可爱的。
想养。
苏昭忍不住想。
只是可惜,她还没能绘制下完整的魔法波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嚷。
辛西娅的侍从们在到处寻找她的身影:“殿下,您的舞蹈老师到了!”
苏昭下意识转头应了一声,刚站起身来,再一转头,
只见与阳台接壤的整个花园,连同上面的土地、作物、勤恳浇水的园丁们,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姹紫嫣红的阳台,此刻光秃秃得能照镜子。
啃了一半的苹果,孤零零滚到苏昭脚边。显然某个魔植逃跑时太过慌张,连下午茶点心都落下了。
苏昭弯腰捡起苹果。
与一片空荡荡的荒地沉默对视。
皇储精心打造的美丽花园,成了一片被狗啃过的荒地。
“......至于吗?”
苏昭拎起被戳破的裙摆,对着一地狼藉叹气。
现在可好,别说拿回月亮花,她连半片叶子都没薅着。
舞蹈课同样是一场噩梦。
苏昭懒散惯了,跟着老师走了几次舞步,汗水已经浸湿碎发。
窗外暮色渐浓,辛西娅可能太忙了,这一整日都没回来。
苏昭可不是听话的好学生,眼见她迟迟不归,没人约束自己,立刻想到开溜。
她绞尽脑汁地为自己寻找借口,又一个旋转的间隙,怀内的蓝宝石吊坠微微一热。
是伊芙琳联系她了。
苏昭顺势装晕,结束了今日的课程。
侍从们一走,苏昭立刻翻身起床,小心翼翼锁好房门,关上窗户,这才躺倒进床铺里,接通了通讯。
等到蓝宝石亮起,苏昭迫不及待道:“姐姐忙完啦!”
声音生龙活虎,听不出半点装晕的虚弱。
“我已经抓到诺尔兰公爵。”
圣女一张口,就抛出了重磅炸弹。
苏昭完全没想到,自己纠结了一天的难题,就这么轻轻松松被解决了。
前置条件已经完成,她的任务也有了着落。想也不想,一连串彩虹屁脱口而出。
“姐姐好厉害!我就知道这些对姐姐来说,全都不是问题!”
伊芙琳柔声解释:“诺尔兰公爵不敢深入日之森,一直在森林外围徘徊。”
“我已经成功拿下她,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明日就能穿过日之森的魔法传送阵,顺利赶回帝都。”
没有苏昭的引领,伊芙琳独自一人,不可能进入夏宫。
苏昭亲手书写的请柬,在这一刻就显得格外重要。
苏昭忧愁道:“但我没办法走出夏宫。”
根据辛西娅这段时间的行事作风,她多多少少猜出了辛西娅的想法。
辛西娅一直没回来。
但显然,她也并没有让苏昭离开的意思。她对她的所有安排,地点全都限定在辛西娅的宫殿内。
伊芙琳温声安抚:“你放心,我会想办法。”
这一日的对话到此结束。
距离舞会还剩两天。
苏昭只觉得,她和伊芙琳像一对苦命的野鸳鸯,处处都是阻碍。
凄凄惨惨戚戚。
当夕阳落山,仍不见辛西娅的踪迹。苏昭终于意识到,自己成了笼中鸟。
那些缀着银铃的衣裙,总会在她靠近门廊时沙沙作响。女仆们提起裙摆朝她屈膝行礼,雪白脖颈弯成恭顺的弧度,喉间吐出的,却是强硬的劝慰。
“皇储殿下请您在此静候。”
门外,骑士们沉默地筑起人墙,金属面甲后透出的目光比枪尖更冷。
是无声的威慑。
“好吧,我知道了。”
苏昭退后两步,几次尝试出门,都被女仆们制止,无数双眼睛紧盯她的一举一动,暗地里的窥视如影随形。
苏昭突然醒悟过来。
辛西娅或许是想要将她软禁起来。
圣廷的使团时不时进出夏宫。
或许是出于对苏昭人身安全的考虑,或许只是单纯防备着,她与伊芙琳,通过圣廷的神职人员进行间接接触。
从现状来看,辛西娅显然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不愧是皇储,该出手时就出手,行动力超绝,执行力max。
倘若主角不是自己。
苏昭都想为她拍手称赞了!
侍从们寸步不让。
苏昭有点头痛,微笑问。
“如果她一直不回来,我今后都得住这儿?”
作者有话说:
很感谢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