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她。
要稳住她。
理智回笼之后， 这是头一个跳上脑海的念头。
苏昭下意识弯唇，露出一道妥帖的完美笑容。她甚至没给黛芙妮反应的时间，手已经亲昵地伸了过去， 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可没这么说。”
黛芙妮的怒火一滞， 满腔怨愤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硬生生截断。
她下意识想抽手避开，“......那你是什么意思？”
但苏昭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排斥， 行云流水地牵起她的手， 将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再紧紧包裹进自己掌心。
她一瞬不瞬望着她的眼睛， “我当然欢迎你们。”
黛芙妮的质疑几乎要从眸子中喷薄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 还要说这种假话......”
怨愤尚未完全倾吐， 就被苏昭横空拦截。
“现在大陆各地，刚经受完日蚀的混乱， 处处一片狼藉。眼下这关键时刻，为兰斯特城善后，已经够我筋疲力尽的了。”
苏昭紧紧握住她的手， 目光没有半分游移，假话说得跟真的一样，说得再真挚不过了。
“还好有你在......”
她用力握紧她的手腕， 垂下的眼神微微黯然， 透出三分疲惫。
“整个兰斯特城上下，对我这个空降来的领主处处排斥。”
话里慢慢带出一点哽咽， “我能真正信任的， 除了身旁这帮骑士外， 也只有你了。”
黛芙妮下意识扫了眼周围，骑士们的眉眼敛在金属面盔内，但无一例外， 皆黯然垂下头颅。
即使主人并无斥责之意，也能看出对护主无能的羞愧。
“可你说的和做的，俨然是两码事。”
气势被这么一打断，黛芙妮再开口，话听着就软了三分。
但就连这么一点怨怼，苏昭仍未给她留出发挥余地。
她亲切地捧起她的手，一抬眼，就又对她露出感激的笑容。
“你和你族人的到来，无异于雪中送炭，帮了我大忙了。”
她的演技浑然天成，甚至不用刻意伪装，镌刻在骨子里的演技，就如吃饭喝水般挥洒自如。
在这句句恳切、掏心掏肺的真挚下，黛芙妮忽然沉默了。
她已经维持不住自己质问的姿态，陷入轻微自我怀疑中。
是自己多想了吗？
苏昭感觉自己像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还轻飘飘地悬在半空，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拙劣的表演。
另一半则被生存本能彻底激活，像炸毛的刺猬，竖起每一根尖刺，冷冰冰、充满杀意地盯住眼前这些可能威胁。
无论是黛芙妮，还是藏在房间阴影里，始终沉默，却无时无刻带来压迫感的吸血鬼。
躲不掉了。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接受现实。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在这儿摆着，什么希望都是虚假的，指望不知道存不存在、或许姗姗来迟的救援，不如先行自救。
她只能倚靠自己。
从来如此。
苏昭看她的眼神更加专注，甚至微微泛红，一层薄薄的水光迅速在她眼眸积聚。
她垂下头颅，将滚烫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几滴温热的液体，砸落在黛芙妮冰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太累了，姐姐……”
她难得的示弱姿态，无疑动摇了黛芙妮那颗冷硬的心。
苏昭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语调哽咽。
“我的状态糟透了……”
她俯首，温驯地贴着她的手，轻轻蹭了蹭。像只被吓到的小兽，将温暖的热泪涂抹在她指尖上。
“我初来乍到，这儿的人，从上到下，没一个真心接纳我。我好怕......”
“好怕哪天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到这儿，骑士长终于忍不住抬头，想为自己辩解。
即使她们再无能，也不至于失职到这份上。骑士拼死捍卫的荣耀，是用鲜血灌溉而出，以一条条誓死效忠的性命铸就。
倘若真将遭遇劲敌，她们定会以身躯和滚烫鲜血为刀，为主人杀出一条血路。
可满腔懊恼，在触碰到自家主人锋锐的警告眼神时，豁然消散。
那眸子还带着晃荡的泪光，脆弱如冰面，似乎轻轻一触，就会碎裂成无数片。
那里蕴着足以令任何铁石心肠都软化的哀怜。
骑士长一怔。
那目光遥遥越过魅魔肩头射来时，又倏然化为凝结的冰刃。没有半分解释的余地，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不允许外人介入她的表演。
骑士长读懂了。
噤若寒蝉，沉默地垂下脑袋。
“不会的。”
苏昭的努力卓有成效，先前还抗拒的黛芙妮，主动握住她的手，虽然僵硬，却颇为真诚地安慰她。
“城主府戒备森严，你身边都是可信之人，各个尽忠职守，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无论种族如何，对死亡的恐惧却相通。
尤其面对一个孱弱、短命、毫无魔法天赋的人类领主，魅魔心底那点怜悯被悄然勾起。
可她却不知，人类最擅长的能力不是魔法，而是算计。
苏昭早就在心底计较清楚了。
黛芙妮的软肋是她的族人。
身为一族头领，族人的安危、际遇、领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是她注定无法割舍的枷锁。
手掌的温度慢慢温热，潮意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氤氲出湿汗。
黛芙妮反客为主，手心覆盖上来，紧握住苏昭的手。
苏昭盯着她的动作，暗想，自己早该想到的。
起初闲适玩游戏的心态不复存在，想体验和不同姐姐谈恋爱的戏谑想法，在生死这个重大的宏观命题前，如泡沫般消散。
所谓弱点，不就是拿来利用的吗。
苏昭晃了晃她的手，带着柔软的依赖，跟她撒娇。
“姐姐，你就住在我旁边，住在我隔壁，离我近一些，好不好。”
“我好怕。现在的兰斯特城里，除了你，除了我的人，我没人可以信任了。”
任务二选一，选奥菲莉娅还是黛芙妮，几乎不用过多思考，苏昭就已经做出选择。
任务奖励的魅魔完全体，苏昭拿不准这份金手指，在血脉纯粹的强大魅魔面前能起到多大作用。
以彼之长，攻己之短？
苏昭不是傻子，做不出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她事。
可如果用来对付奥利菲娅大公，魅魔的能力或许能够发挥奇效。
苏昭忽然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功利心思。
什么情情爱爱，缠绵悱恻，在生死存亡的危机面前，一切都要为自己的生存让步。
她需要力量，需要筹码，需要一切能帮助她活下去的东西。
谁阻碍她完成任务，就相当于是送她进入死路。
谁挡杀谁！
这个骤然升起的血腥念头，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但随即，那点惊讶，就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压下。
先完成任务。
前所未有的迫切渴望，在胸腔里疯狂燃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深切，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苏昭招手挥来骑士长：“将她的住所安排到我旁边。”
骑士长上前，闷闷应是：“遵命。”她转向黛芙妮，“您随我来。”
黛芙妮定定注视着苏昭，两人的手还交握着，但不知不觉中，原本被她按下来的手掌，灵巧地翻转过来，重新覆盖住她。
这位孱弱的人类领主巧笑嫣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城东有一块地盘，以往是魅魔聚集地。”
她侧首，对上骑士长复杂的视线。
“后被诺尔兰公爵侵占，现今鸠占鹊巢者已死，自该物归原主。”
骑士长步子微顿：“那块地，已经被赏给托德。”
苏昭歪头想了片刻，才想起这位日暮西山的黑魔法师。
“她的命都是我的，还敢质疑我的决定？”
看骑士长不赞同的眼神，苏昭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是这人身为诺尔兰公爵近人，一手执掌拍卖行，帮诺尔兰公爵处理脏事，在城内威望甚重。
越是这种混乱时刻，越不好多起冲突，免得冲突汇聚，被有心之人利用，酿成动乱。
苏昭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
“她若不服，就把她的脑袋挂城墙上，杀鸡儆猴吧。”
说什么出尔反尔，她赦免她的罪，可没说不要她的命。
领主好像变了。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份微妙。
但这份变化，放在如今混乱局面之下，无疑是好的变化。
慈不掌兵，在兰斯特城这无序的地界，不怕心狠，最怕主事者压不住人，心慈手软、当断不断。
骑士长右手抚胸，躬身行礼，敬意更深一层：“谨遵您的意志。”
黛芙妮似乎想说什么，垂着眼，视线在她包裹着自己的手掌上转了一圈。
人类领主纤细的手白到透明，脆如玉竹，看似不堪一击，却强硬压住她想抬起的手。
见她望来，对她微微一笑。
“姐姐，不用担心，”她安慰她，“你只管安心住下，什么麻烦我都会为你解决。”
那份不容置疑的掌控欲，从细枝末节中展露无疑。
她压根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黛芙妮已经看不懂她了。
她安静凝视她，将手慢慢从她的束缚中抽出，“......时候不早了，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精神海微微一热。
茫茫无际的思维海洋中，魅魔们兴致盎然，相当活跃，彼此分享着品尝到的不同情绪。
深不见底的海面之下，那颗耀眼、巨大的烈日，似乎骨碌碌转了下，朝苏昭投来窥探的一瞥。
苏昭对她的试探似乎毫无所觉，她立在原地，平静注视着她，笑意温和：“姐姐，今晚好梦。”
黛芙妮颔首：“好梦。”
苏昭目视一众人离开。
解决了一个，她的心情却没敢放松，后背感受到微微潮润，指尖动了动，深吸口气，勉强让自己僵硬的脊背放松些许。
另一个大麻烦，在旁边静待许久了。
与黛芙妮的好说话不同，这位的存在本身，就像是柄悬在头顶的利刃，充满莫测的凶险。
苏昭拿不住她的心思，在面对她时，始终无法放松心神。
咔哒。
房门彻底闭拢，隔绝了外界。苏昭暗暗捏紧指尖，转过身。
“抱歉，久等了。”
任务完成了。
选择奥菲莉娅，避免与黛芙妮直接对上。以魅魔完全体这个奖励，来面对奥菲莉娅，好为自己多赢得一些筹码。
只是苏昭拿不准，这该死的奖励，究竟什么时候到账？是立刻？还是会延迟？
苏昭的心悬在半空，这个结果，将直接影响到她对后续任务的判断。
一步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毕竟奥菲莉娅是真的对她有过杀心。
吸血鬼不喜欢光，闲杂人等退开之后，房间里的光源，一盏接连一盏，无声无息熄灭下去。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吞噬了每一寸空间。黑暗放大了她带给苏昭的压迫感。
苏昭紧盯着她那双血眸，血眸在昏暗中如同野火般跳跃，烧得她口舌干燥。
她的指尖无声捏紧了蓝宝石吊坠。
圣廷宝物天然克制黑暗种族。
面对奥菲莉娅这等棘手的人物，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渺小的依仗。
【——滴】
【检测到玩家已完成选择——奥菲莉娅】
【魅魔完全体即将为您发放】
即将是多久？
游戏一如既往不靠谱，一看这个描述，苏昭心底顿时一沉，她立刻扫过自己的道具栏，空荡荡的，像是游戏对她的嘲讽。
又玩这种垃圾文字游戏。
苏昭杀人的人都有了！
房间内，光线暧昧不明。
奥菲莉娅只留下一盏小灯，唯一的光源似乎也被她的黑暗气场压制，光线更加黯淡。
随着她的逼近，影子无限拉长，像一张贪婪的巨网，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朝苏昭逼压而来。
苏昭摸着墙，慢慢后退。
“你的味道......”
奥菲莉娅看起来有些困惑，血红的眸子在她身上不断打转，鼻翼翕动：“一直在变。”
那困惑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她身上潜藏的侵略性。
她急切质问：“味道怎么会变？”
魅魔同化进度的影响？
“变成什么样？”苏昭起初并未深想，只想转移她的注意力：“我的血更好喝了？”
“不。”奥菲莉娅眉眼下压，语气低沉。
“闻起来有些发苦，涩涩的。”
她原本极力压制的厌恶和反感，随着详细的描述，逐渐不受控制。
“像霜冻的血块，很冷，又带着岩浆翻涌的硝烟味。”
“并不可口。”
苏昭微微一顿。
“很难闻。”奥菲莉娅似乎有点压抑不住负面情绪。
那份困惑愈发显眼，焦躁裹挟着不安，在难以掩饰的厌恶下不断爬升。
她像被自己的猜测困住，越逼越紧。
苏昭不得不侧首避开，脊背已经抵住墙壁，退无可退。
湿润的热气之下，是泛起寒光的獠牙，令她生寒。
苏昭眉头紧蹙，感觉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要吞吃掉自己。
她这才意识到，奥菲莉娅口中吐露的味道变化，或许与魅魔血脉无关。
她似乎能够闻到她心境转变的味道。
苏昭声音有些干涩，试探性确认，“之前我是什么味道？”
“之前很美味。”
奥菲莉娅似乎被这个问题勾起愉悦记忆，嘴角微微牵动，露出几近温柔的笑容。
“很舒服，只要闻到这股味道，在你身边，我就会感到特别安心。”
可能前后带来的反差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无法忍受，以往尚能克制情绪的奥菲莉娅，今日只让苏昭感受到失控的一面。
那丝虚幻的温柔如同薄冰，瞬间被狂暴的憎恶击碎。
“变了！”
奥菲莉娅的声音陡然拔高，优雅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凶兽真容。
她猛地向前一步，这份突然的情绪转变成来得猝不及防，苏昭不及躲避，那手就如钢钳般，猛然扣住她的肩头。
话里头一次出现了剧烈的、不加掩饰的憎恶。
她咄咄逼人质问：“为什么会变了！”
“——嘶”
尖锐的指甲刺破单薄衣料，深深扎进苏昭皮肉。
刺痛顺着肩头一路窜到脊背，苏昭眼前一黑，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
浓郁的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味道刺激着奥菲莉娅的感官，却只让她眼中的憎恶和杀意更加炽烈。
“你变回去！”
那憎恨如此真实，如此纯粹。
以往优雅从容的吸血鬼大公，失去了所有引以为傲的克制，像一头被触犯逆鳞的凶兽。
她蓦然低头，尖锐森白的虎牙，在黑暗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目标直指苏昭脖颈。
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浓烈，生死存亡之际，苏昭大脑愈发清醒。
几乎在奥菲莉娅的利齿，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她用尽力气，狠狠按下吊坠。
她还记得，这东西除了短时通讯功能外，还有个她一直没有使用过的救命功能。
【当佩戴者遭遇致命危机时，项链将释放冰雪禁咒攻击敌方，并强制传送佩戴者】
——铮
吊坠烫得苏昭几乎捏不住，预想中冰雪禁咒的释放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吊坠表面骤然亮起的传送符文。
刺眼的白光毫无征兆爆发，撕裂了浓稠黑暗。
“什么东西！”
奥菲莉娅痛苦呻吟出声，空气中立刻响起犹如冷水滴入油锅的灼烧声。
她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扣住苏昭肩膀的手无力松开，整个人被迫向后踉跄跌倒。
苏昭慢慢捂住脖颈，站起身来。
奥菲莉娅血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白光中心，豁然转向她：“你背叛我！”
背叛？
她们之间，哪儿来的背叛与否？猎人与猎物，互相觊觎的关系，也配称得上背叛？
“滚！”
冰冷彻骨的女声骤然爆发。
奥菲莉娅浑身一震，又一口鲜血涌出。
苏昭脱力地抵着墙壁，疲倦地与狼狈的她对视。
她的不甘和困惑都写在眼中，可苏昭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从来搞不懂她的心思。
也没耐心同她温情蜜意解释。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奥菲莉娅冷冰冰扫了她一眼，离开之前，不甘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光芒渐渐收敛，凝聚成传送阵的轮廓。蓝宝石吊坠耗尽最后一丝能量，彻底黯淡下去，化为一块死寂的灰白石头。
在传送阵的光里，走出来一道身影。
清冷的眼，微弯的唇。
她来得那么突然，像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礼物。犹如天神降临，拯救她于危难之中。
苏昭呆立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震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空虚感犹如滔天巨浪，将她狠狠淹没。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确认安全降临的瞬间，忽然崩断了。
苏昭怔怔望着她，一直强撑的坚强与警惕，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伊芙琳担忧弯腰：“没事吧？”
她专注望着她，眸中盈着一轮柔和的弯月。她笑着，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吓傻了？小公主。”
圣女冰蓝色的眼眸像一汪结冰的湖泊。
苏昭忽然失了声。
她怔愣地拽着她的衣袖，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有股热流在脏腑深处炸开，汹涌地冲向喉咙。
来得那么猛，那么烈，教她浑身发软发烫，痛感一阵接连一阵。
她好像被软绵绵地架在火上炙烤。
苏昭收紧她的袖口。
喉咙出不了声，口舌失了作用。
无数情绪如火山喷发，却在喷薄欲出的档口哽在喉间。
她只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拽住她的衣袖。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白，将柔软的布料攥出深深褶皱。
她张了张口，泪就掉了下来。
半晌，只细细地、微弱地唤了句：“姐姐......”
姐姐，你怎么来了。
姐姐，我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忙完了！谢谢大家！隔日更先，过两天恢复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