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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四个老婆都疯啦第108章 教导。
311 段

第108章 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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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给辛西娅沉浸情绪的时间都没多少。

魅魔首领黛芙妮双手环胸, 没骨头似地倚着身边人的肩膀,轻飘飘开口。

“我的族人又揪出来几个被寄生的笨蛋,辛西娅, 你的近卫队能力不行啊, 这都能被钻到空子。”

身为指挥官,不止自己人盯着她, 入侵者们同样紧盯着她, 想从她周身找到缝隙。

辛西娅是枪, 是盾, 是将众多种族黏合起来的黏合剂。

她就是大陆盟军最致命的破绽。

辛西娅深吸了口气, 稳住动荡的情绪, 让自己不去猜想又失去了哪位自小长大的玩伴。

她冲她轻轻点头:“辛苦你了,黛芙妮。”

黛芙妮瞧了眼她渗血的伤口, 青黑的眼睛,原本想奚落的话说不下去了。

顿了顿,她别扭地说:“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我怕决战还没到来,我们的指挥官先一步猝死了。”

辛西娅疲倦地阖了阖眼睛,轻声回应:“我会注意的。”

她是该放权下去了, 免得自己真的累死。

护卫队也要出发去兰斯特城了, 黛芙妮的族人也有一部分留在那里。

不止有未长成的小魅魔,还有几位出色的战士, 像母鸡护鸡崽那样, 虎视眈眈戒备一切。

黛芙妮心思细腻, 在辛西娅看来更有几分狡猾,这是魅魔族群的生存智慧,无伤大雅。她们没有牵挂, 辛西娅又缺人手,眼下自然得稳住她。

辛西娅看向她,嗓音有点哑:“内部辨别的,就要拜托你们了。我会给你开放更多权限,你们的工作责任重大,且至关重要,我们都很需要你。”

魅魔以情绪为食,对情绪尤其敏感。

拥有黛芙妮这种强大实力的魅魔,甚至能够短暂听取对方的心音。

在和平时期,这种逆天的强大能力,被无数统治者强行打压、格外忌惮,毕竟知行合一是最难的,谁心里没过什么黑暗的想法?

可魅魔偏偏能看透她们那些不可为人知的心思。

政客对她们格外忌惮,与此同时,魅魔这种能力,又是她们对付政敌的绝佳武器。

魅魔在经历数千年的打压、囚禁,身为奴隶、倒霉的试验品,被反复榨干价值。众人忌惮她们,又想利用她们。厌恶她们,又垂涎她们的能力。

黛芙妮带领自己的族群东躲西藏,比血族更像阴沟里的老鼠。

好在,魅魔们翻身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黛芙妮并未因辛西娅恳切的言论有所动容。

她漂亮的眼睛淡淡望着她,像一汪死水,无波无澜地映出辛西娅疲倦的眼眸:“不客气,我们也是为了自己。”

众人都退下了,指挥室内空空荡荡。

辛西娅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松懈下来,卸下银甲,用绷带和魔药重新处理自己胸腹的伤势。

刚处理好,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道不冷不热的嗓音。

“大战将至,阿娜莎那混账家伙还要当缩头乌龟?”

辛西娅下意识摸住剑柄,锐利地扫了过去,看清来人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已经太久没人胆敢直呼女皇陛下的名姓,辛西娅晚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自己的母亲。

“陛下闭门不出,政务和军务都由我全盘接手。”

奥利菲娅大公不冷不热地哼笑一声:“她倒是会偷懒。”

作为大陆实力最强的血族公爵大人,年轻一辈们在她的威压前战战兢兢,谁都不敢触怒她。

奥利菲娅倒没有什么吓唬小不点的恶趣味,只是她太强了,威压自然外泄。

作为不生不老的血族,谁都说不上她现在有多少岁,只大致知道奥菲莉娅叱咤风云、扬名四海的年代。

在那个以她为首,血族站在巅峰,由血族统领大陆的黑暗时代,最早可以追溯到......七千年前。

这位是真正的老老老老老、老祖宗。

整个大陆公认的。

不知道这位老祖脑子里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想法。辛西娅不冷不热地应了声。

辛西娅不怕她,但也指挥不动她。只觉得她作为大陆最强者之一,当个吉祥物,哪怕只是站在这儿,能给大家带来点希望就挺好的。

奥利菲娅大公的战斗力那是没的说。

自从她被一只饥饿的虫子啃醒,带着刚睡醒的起床气和莫名的期待,欣然睁眼,然后,在黑漆漆的棺材里,与一只饥饿的虫子脸贴脸......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尊贵的奥利菲娅大公雷霆震怒,一拳锤爆了这头胆敢触犯她威严的虫子。随后,她仅仅抬了下指,方圆十里内的虫族一霎被抽成了虫干。

闻声而来的各族小辈们噤若寒蝉。

奥菲莉娅杀死了碍眼的虫子,仍不解气,下令召集所有血族后裔。

摸不着头脑的后裔们茫然地集合了。

血族这种物种,昼伏夜出,绝对是大陆的珍稀物种。如今,乌压压一大片血族摩肩擦踵,整个大陆的血族全都在这儿了。

大陆各族与虫子们打得难解难分,但血族们一直独立于世外。

原因无他,高等虫族曾试图寄生一只血族,用力咬了口血族,顿时吐了:“yue......什么鬼东西!好臭!”

饥饿难耐的年轻血族病急乱投医时,也曾咬过一口臭臭的虫族,顿时吐了:“yue......什么鬼东西!好难喝!”

双方都对对方敬谢不敏,恨不得各走各的独木桥和阳关道,此生再也不要见面。

但老祖大动肝火,怒气冲冲下令,让后裔们立刻出马,不把丑陋的虫子们杀光不准回家。

众人都猜测,可能是这位老祖宗的起床气实在有点重。

先前几百年醒一次,都很安分,后裔们毕恭毕敬鞍前马后伺候,提供最近几百年的新鲜小玩意和睡前八卦故,给老祖哄得妥妥帖帖,她老人家就开开心心去睡觉了。

唯有这次,好像被气得很了,嫌丑陋的虫子脏了她尊贵的眼睛,誓要等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虫子了再睡觉。

我的老祖宗啊......

血族们眼前一黑。

以虫族那令人绝望的繁殖速度,只怕熬到大陆毁灭,她们都不可能取悦老祖啊。

血族们抽抽嘴角,叫苦不迭。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不敢不从,为了哄老祖早点消气乖乖睡觉,只好拖家带口地来投奔辛西娅了。

“用不着人家的时候,追杀人家百余年,叫人家恶魔余孽。用得着人家的时候,拖家带口找人家求收留。”

奥菲莉娅挑眉笑了起来,血族尖尖的小虎牙在黑暗中发出闪闪寒光。

“我要是诺尔兰,我的兰斯特城别说帮你保留火种了,干脆赶尽杀绝,直接断了你的后路。”

“免得,你还总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辛西娅毫不意外她会说出这种话,只淡淡说:“兰斯特城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后路,诺尔兰公爵不会这样做。”

血族是天生的坏种,在血族的恐怖统治年代,大陆上各族全都活得心惊胆战。

血族吃饭格外挑食,偏爱天赋奇高的年轻小孩,这些最有潜力的种族下一代们,绝大多数都被豢养为血奴,在日复一日被吸血、用药物强行生血的残酷轮回里,被吸干而死。

怨不得最后大陆各族揭竿而起,联手反抗血族暴政了。

作为那代血族的老祖,即当时大陆的绝对统治者——奥利菲娅大公,辛西娅从未怀疑过她残酷的统治手段。

也是老祖宗睡觉太久,睡得心性平和了许多,脑子也不太好使了,这时候的奥菲莉娅才相对好说话了些。

早些年,奥菲莉娅醒来的第一时间,可是先吞吃自己的后裔,为自己沉睡百年的躯体补充力量呢。

这家伙,还尤爱与自己血脉相近的后裔,越相近的越好吃,能量越充足。

逼得傲慢的血族们不得不放下身段,请求其他种族、尤其是世仇的人族联合,一次次靠着人海战术,生生将奥菲莉娅能量耗尽,不得不重新陷入沉睡。

说到这个......其实曾身为一代大陆霸主的血族,如今之所以如此没落,处境堪忧,连个末代枭雄都算不上......

辛西娅视线轻轻扫过奥菲莉娅无害的小虎牙,不留痕迹地笑了下。

大概率是因为,所有强大的血族,都被她们又敬又恨、间歇性抽疯的老祖宗,当作饭前小点心,定期清除了吧。

比奥菲莉娅老的同族都被她杀光了,比她强的,都活不到她这个岁数。

奥菲莉娅同时代的强者们,亲切地给她起了个绰号——疯狗奥菲莉娅。

辛西娅也觉得相当贴切。

谁也搞不懂疯子的想法。

正如现在,疯狗奥菲莉娅莫名叹了口气,语气恹恹道:“它们挡在天上,妨碍到我吸收月光精华了。”

“好碍眼啊。”

温柔的语气,与她当初在捏爆那只虫子前,缓缓说的那句:“好碍眼啊。”

一模一样。

辛西娅抚摸着伤口,想了想,觉得这家伙这么能作死,她万一给自己玩死了,自己未必能镇得住那帮比精灵还傲慢的血族。

血族皮实耐用,身为指挥官,她认为自己还是有义务争取一下的,于是礼貌提醒:“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显示,这些军舰上的高杀伤性武器都还未启动,它们远比我们看到的更加危险。”

奥菲莉娅不耐烦地摆摆手,“我知道了。”

蝙蝠很快飞出营帐,辛西娅懒得深究她想做什么,更管不住她的行动。伤口持续传来剧痛,她的后背早就布满汗水。

眼下终于得到松懈的机会,辛西娅眼前一阵发黑,她坐了下来,手肘抵住沙盘,胳膊的力量却撑不住脸颊,脸颊里从臂弯里一点一点滑落下来。

她太累了。

烛火无力地晃动着,随着奥菲莉娅离去带起的一缕风,烛芯仿佛燃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猛烈一颤,随即无声熄灭下去。

伤口好痛啊。

辛西娅将脸紧紧埋在臂弯里。

她们还有未来吗?辛西娅不知道。

帝国还有未来吗?辛西娅不知道。

未来在哪里?辛西娅不知道。

皇储曾与贵族们在贵族沙龙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轻松摸清贵族们的派系与心思。

在议厅与大臣们沉稳辩论,唇枪舌剑、击溃大臣们老道的经验,顺利提出改革的新法条。

在卫生条件堪忧的军营里,与战士同吃同睡,摆擂一一击败挑战者,在爆发的欢呼声被战士们高高抛起。

她自小兢兢业业,学习魔法剑术权术,深入战场拼杀,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臣民和责任,是镌刻在她血脉的重量。

一肩扛起族群生死存亡的重任,年轻的皇储偶尔也会感到寸步难行。

前路在哪儿?辛西娅不知道。

她茫然举目,一条条看似宽敞的通途,实际上全是死路。

帝国的未来,就到这儿了吗?

辛西娅不甘心!

她的帝国,在野心勃勃的新君主的带领下,已经一跃冲天,成为大陆的新主人啊!

千秋万代......辛西娅轻轻呢喃着这几个字。

语气从轻到重,直到口中尝到清晰的血腥气。辛西娅狠狠地咀嚼着这几个字,好像发了狂、失了智,要将这几个字连皮带肉用力撕开,在口中充分搅碎了混合了吞进胃里消化。

千秋万代。

辛西娅用力将脸埋进臂弯里。

脊背宛若倒塌的松柏,疲倦地弯折下去,眼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夺眶而出。

她们终于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从地下阴沟里的老鼠,到稍稍有些话语权,到成为一方势力、进而割据一方,一直到如今,终于彻底掌握话语权,帝国雄霸天下,成为臣民的骄傲!

这一步,人族艰难走了几千年。

她的帝国意气风发,骄傲地坐拥四方敬服。她的臣民喜气洋洋,一张张红光满面的脸,轻轻哼唱起赞颂的歌谣。

“女皇陛下庇佑呀。”她们唱着。

“兰茵帝国万岁!女皇陛下万岁!辛西娅殿下万岁!”

她的帝国,要千秋万代啊。

辛西娅沉沉睡去。

睡醒时,她的眉头仍然紧紧皱着,好像梦中难以忍受的疼痛一直绵延到现在。

她感觉到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拱了拱,温热气息贴在她胸口,那毛绒绒的发丝蹭得她有些痒,本能皱眉抓了一把。

“——嘶”

怀里传来一声小小的痛呼,辛西娅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不是在母亲的宫殿里吗,怎么回来了。

辛西娅想不起来了,记忆统统是一片空白,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凭空截断。

怀中人的神色算不上好,或许是被她那一下抓痛了,眼眶微微有些红晕,苏昭轻轻吸了下鼻子,睫羽低垂,语气比平时低了好几分。

“姐姐,你的阵法一点都不好用。”

寝殿里的安眠阵法都是皇储亲手布置的。

当着皇储的面,有人胆大包天地质疑起她的实力了。

辛西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按住她的后颈,像是看到猎物的猛兽,微眯起双眼,幽幽看了过来。

“不好用?”

可出乎她的意料,怀里的小猫咪没什么玩闹的心思,她听到她轻轻说:“没有美梦,姐姐。”

不像之前擅闯议厅时,用来哄姐姐的不走心的借口,她的眼眸失神地落在虚空中的一点上,“我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

她能看到自己的梦??

辛西娅惊疑不定地坐了起来,急切地倾身到她眼前,当初在母亲面前,接下带回桃乐丝的命令时,她都没有如此震惊过:“你做了什么梦?”

手下的人睫羽微微一颤,那种恍惚的表情很快融化了。她揉了揉眼睛,眼神从低落到陌生,带着初醒的朦胧问她:“什么梦?”

辛西娅心沉了沉。

良久,她收敛了不该有的期待和失望,慢慢伸出手,抚平她翘起的发丝:“......没什么。”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梦了。

梦里的故不尽相同,可过程与结果相差无几。她被困在梦境里,像被困进一座无法逃离的囚笼。一次次目睹自己的垂死挣扎,再在梦醒时分品尝自己的软弱无力。

但她也清楚,这些糟糕的情绪不会持续太久。用不了多久,脑海里的记忆就会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雪,很快消失在水里,再无痕迹。

她不该意外的。

天色还早,苏昭半阖着眼,在半梦半醒中辗转。

微弱的曦光沿着窗台淌进室内,冲破了室内的黑暗。苏昭苍白的脸颊被勾勒出浅浅的金光,那光芒很轻很柔,却裹挟着某种蓬发的生机。像泥土里刚刚顶破种皮的嫩芽,执拗地从土壤里直起腰杆。

或许是源自她的精灵血脉,给人带来的奇异感觉,生动且鲜活,总之让辛西娅看了片刻。

但在所有的梦里,都没有眼前这个人的存在。

她会是那个唯一的变数吗?

手下的发丝若有若无轻蹭了她一下,辛西娅缓缓垂下眼,指尖轻柔捏住一缕头发。那发丝之前被苏昭压得久了,还带着些许温热。

如果有名字,辛西娅想,胸腔内震动的某种情绪,或许叫做“希望”吧。

辛西娅轻手轻脚起身离开,没再打扰她。

身后,苏昭慢慢将脸埋进枕头内。

这一觉,苏昭睡了很久,日上三竿时才睁眼,被沉重的饥饿感从睡梦里拖了出来。

她晃晃悠悠起身,正想找点食物祭祭五脏庙,女仆就进来恭敬汇报:“殿下,陛下召见您。”

“知道了,我这就去。”

苏昭有点意外,更有种尘埃落地的踏实。

自从她回到夏宫,一直跟随辛西娅左右。女皇似乎完全将她遗忘了,别说召见,连个只言片语的嘱咐都没有。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女皇将她召回的目的。

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她始终心神紧绷。现在,似乎是剑落下来的时刻了。

她心不在焉地跟在侍从官身后,掌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有种如临大敌般的紧张。好歹是这具身体的母亲,第一次见面,她该说些什么?

“日安陛下,您最近过得如何?”

这么生疏的寒暄,倒像是心怀怨恨,故意嘲讽女皇陛下了。

走了一段路,侍从官微微一顿,苏昭漫不经心抬头,瞧见辛西娅花园里的花匠一溜烟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筐甜甜果:“大人......”

她磕巴了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苏昭,但认得出女皇身边侍从官的脸,见对方对苏昭也格外恭敬,顿时更紧张了,忍不住搓起手指,嗓音发颤:“这是、这是里面那些......植物,进献给您的果实。”

苏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顿时兴奋起来,花枝招展地冲她胡乱挥舞枝条。几株胆大包天的,甚至把根系从土里拔出来,努力扭动身子,乱七八糟地朝她这边爬来。

群魔乱舞般的场景,看着着实有点辣眼睛。

苏昭努力绷住表情,若无其地冲它们点点头,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先帮我收起来吧。”

去觐见陛下,总不能还带着一筐甜甜果小零食,那像什么样子。

“诶!”花匠忙不迭提起筐子。

“——等等。”苏昭转念一想,又觉得头一次与女皇陛下正式见面,自己空着手,似乎更不像话。

她想了又想,折返回来,从筐里挑挑拣拣半晌,特意挑出几个格外圆润鲜美、一看就汁水充沛的果实,抱进怀里,这才高兴地示意花匠退下。

在离开花园之前,苏昭也注意到,她的植物里,有部分被精心修剪出优雅的造型,顺着这一小片净土往外延伸出去,画风顿时急转直下。外面那些植物的造型,则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只单单从外表情就能看出,花园主人曾满怀信心,努力尝试将这片蛮荒之地恢复原样。努力挣扎,顽强对抗,最终在植物们的集体叛逆面前败下阵来,继而自暴自弃、心灰意冷地选择了放弃的整个过程。

苏昭:......

罪魁祸首心虚地摸了摸下巴。

显而易见,重新改造花园的难度堪称地狱级别。毕竟,要将一座粗犷的原始森林,改造成精美的宫廷小花园,可想而知,需要付出多么庞大的人力物力。

何况其中的很多花草已经生出灵智,执拗地不愿配合人类的审美,无端端增加了更多阻力。

花园主人无数次尝试失败之后,只好强迫自己忽略掉最糟心的部分,特意开辟出一块区域,将她珍爱的月光花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苏昭安静看了片刻,轻声评价:“月光花又快要死完了。”

侍从官继续在前带路,闻言随口接话:“是啊,魔药师们费心钻研的灵液都没用,不管浇再多灵液,月光花还是活不下去。”

起初几天,花园里的作物们猛猛生长,一片生龙活虎之象。月光花也受到了苏昭的能力影响,炯炯有神地挺直花茎,显得生机勃勃。

可这才过去多久,那寥寥无几的月光花重新恹恹地垂下脑袋,花瓣边缘黯淡无色,无精打采的,瞧起来只剩半口微弱气息,与隔壁满地乱窜的植物形成鲜明对比。

苏昭收回目光,“......是土壤或环境的问题吗?”

“谁知道呢,皇储殿下从不让人碰她的花。”侍从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或许皇储殿下心中有数吧。”

果子在怀里乱颠,不安分地晃动。苏昭一觉醒来,还没来及用餐,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堆甜美的果实就在面前拼命引诱,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谁能忍得住啊,她干脆摸出一个,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汁水下肚,充分滋润了胃部,苏昭边走边吃,喉间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侍从官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眼睁睁看着她家女皇陛下的礼物,被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三两口下肚了一个,好像还没吃饱,又默默盯上了剩下的几个。只怕再多走几步,那些个拳头大的果实都囫囵下肚了。

她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手帕:“快到了,您稍微忍耐一下。”

苏昭擦了擦手,遗憾地摸摸肚子:“——噢。”

侍从官推门而入,恭敬行礼:“陛下,桃乐丝殿下到了。”

女皇仍在伏案办公,苏昭立在门口看着,总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伟大的女皇陛下和皇储殿下都是大忙人,天生的操劳命,她们完全不将吃饭等小放在眼里,苏昭却不行。

女皇顿笔抬头,四目相对,苏昭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一路上脑海里反复组织的措辞,精心排练的开场白,此刻都好像被自己活跃的胃液消化得一干二净。

自古民以食为天,苏昭张了张嘴,又闭上。憋了半晌,捧起手里的果子,“日安陛下,您吃了没?”

女皇一愣,“没有。”

苏昭就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到她跟前,将手里的果实稳稳压到那叠重要的文件之上:“甜甜果。”

她认真介绍,“新鲜的,刚从树上采摘下来,很甜,好吃,有营养。”

女皇:......

侍从官:......

女皇的手还按在文件上,那果实顺着她的手背砸下来,咕噜噜滚到她面前,水迹打湿了记录着各种帝国大的文件。

在侍从官心惊胆战的眼神中,女皇缓缓捻起一枚果子,举到眼前端详。

“我都忘了,”她恍然,“原来已经中午了。”

“您要用饭吗?”侍从官小心翼翼提醒。

女皇若有所思地把玩那枚果子,没有放下的意思,“先不用。”

换做往日,女皇自然不会随便入口来历不明的食物,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谁知道那些东西里掺杂了什么奇怪的成分,放在那些黑魔法师手中,随便沾上一个,都能让她诅咒缠身。

女皇也不爱甜食。

甜甜果这种东西,虽然能量充沛,十分珍贵,放在女皇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爱吃的饭后零食罢了,自来是不感兴趣的。

但今日,在周围一众侍从官们惊恐的注视下,她迟疑着,轻轻咬了一口。

一口下去,牙齿挤破果皮,浓郁汁水便迫不及待地奔涌而出。

女皇轻轻点头:“好吃。”她招呼苏昭在自己身侧坐下,然后直起身子,自然而然地将剩下几个果实摆到苏昭面前:“我吃饱了,你吃。”

那高大的王座之侧,挨着摆放了一套小巧的桌椅,苏昭顺着她的指引坐下,就瞧见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食物。

似乎女皇知道她爱吃甜点,提前给她准备了蛋糕、松饼、草莓派等各式甜品。

直让苏昭怀疑现在是下午茶时间了。

苏昭茫然歪头,不确定地问:“都是给我吃的?”

女皇自己都忙得连时间也忘了,苏昭不觉得她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还有精力了解到自己饿着肚子的情况。

何况这些都是甜食,不能当作正餐,难道真的就是......饭前小零食?

一时间,连苏昭自己都感觉自己或许太自恋了些,眼前这个笨拙地、试图营造出一个轻松谈话氛围的女皇,与她记忆中,那个威势赫赫、铁血无情的女皇陛下截然不同。

她想象中的召见,是威严冰冷、充满算计与试探的过招,可不是温情的家宴啊!

“吃吧。”女皇平淡地收起文件,头也不抬地吩咐侍从官:“再送些甜甜果过来,另外,那些刚送来的炎髓果实、不朽树露、星辰之泪,都拿点过来。”

这些全都是比甜甜果更昂贵的珍贵材料,是熬制魔药的顶级材料。好吃归好吃,可只有熬成魔药后,才能发挥最大价值。让人直接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简直是暴殄天物!

侍从官强忍肉痛,“遵命!”

苏昭确实很饿,她也发现了,最近自己的食欲似乎越来越旺盛,吃得东西不少,饱胀的胃部却总在发出饥饿的震颤,像个不知餍足的无底洞,拼命叫嚣着再来一些,再来一些。

她囫囵吞枣地咽下三个甜甜果,又风卷残云地扫光了蛋糕和松饼,最后用两个草莓派收尾,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面前大半食物,这才感觉胃里灼烧般的痛苦减轻了些。

她轻轻松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鼓起的小肚子,一抬眼,后知后觉意识到一屋子侍从官们,都在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她。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苏昭被看得有点羞涩,小心翼翼转头看女皇。

女皇陛下不愧是女皇陛下,神色泰然自若,仿佛这贪婪的食量再正常不过了,“不多,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对你有很大好处。”

还在......长身体。

苏昭沉默住了,默默放下刀叉。

亲爱的陛下,您对我的滤镜怕不是有千层厚。

可女皇说得太认真了,纵使苏昭在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从未想到,各种阴谋论里冷血无情的女皇陛下,如今坐在她身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毫无贵族风范地大吃大喝。

不仅没脸色铁青,想着按头给她安排几位老师,仔细教教她正统的宫廷礼仪,还兴味盎然地问了她一个又一个问题。

“辛西娅没让你吃饱吗?”

“这是饿了多久?”

“昨晚睡得怎么样?”

“你喜欢夏宫吗?”

苏昭大脑再度空白了两秒,女皇的语气太自然了,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亲切的长辈,唠唠叨叨地嘘寒问暖,让苏昭完全生不出警惕之意。

但她确实又从未体会过这种温暖的感受,太陌生了,让她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份期盼。甚至不知道这份期盼到底是真的,还是专门应对她的诡计。

“没有,姐姐很好的。”她小小声地回应,“醒太晚了,没吃早饭......”“一觉睡到中午,睡得很好。”

在莫名的求生欲的驱使下,她相当坚定地给出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夏宫很好!陛下很好!姐姐也很好!”

女皇陛下靠回到椅背上,双手放松地交叠到一起,露出个淡得几乎瞧不出来的微笑:“那就好。”

她勤于政务,连吃饭的时间都下意识要省去,恨不得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帝国的运转中去,可此刻,却安静看着苏昭的动作,并没有立刻投入到工作中去。

没有敲打,没有督促,没有命令她做些什么,没有疾言厉色斥责她太无能,让她紧绷起皮,变得更厉害些,早日给辛西娅带去足够的压力。

苏昭小心打量她的表情,女皇神色沉静,苏昭完全摸不清她的盘算,只能在心底暗自感慨,女皇陛下的心思比辛西娅姐姐更难琢磨呀。

侍从官将更昂贵、更好吃的食材端了上来,刚刚空了一半的桌子瞬间被补满了。

食物酝酿着浓郁的能量波动,苏昭喉咙动了动,刚刚勉强被安抚住的旺盛食欲,顷刻就被重新勾了起来。

“吃吧。”女皇慵懒支颐,安静看着她。

苏昭迟疑地拿起刀叉,看了她一眼,想先向她道谢,又觉得这样太生分了。她在心里纠结两秒,还是顺着心意大快朵颐起来。

在这一刻里,苏昭往日花言巧语、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如今统统失效了。

在辛西娅和其他姐姐面前自如撒娇的手段,一个都使不出来。只觉得自己格外笨嘴拙舌。

二人一时无话,殿内气氛却并不显得压抑。

或许是女皇太平易近人了,苏昭稍显紧张的心情慢慢平复不少,关于女皇的血腥手段她听过不少,苏昭却从未惧怕过她。

空气一片静谧,甚至让苏昭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有那么两秒,她确实担心过,她对女皇这么自然而然的亲近,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譬如这是女皇隐藏的能力?或是受到了什么奇妙的阵法影响?会不会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但她很快又推翻了这些猜测。

以她们二人的实力差距,辛西娅在女皇面前都不够看的,更别说苏昭了。女皇如果想要对付她,直接吩咐一声就是了,完全没必要搞这么迂回的手段。

倘若传出去,女皇陛下的脸还要不要了。

等苏昭终于填饱肚子,满意地放下刀叉。侍从官立刻奉上手帕,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残局。

女皇这才再度开口,“今日,血族那边派遣使者呈上请柬。她们始祖之一、奥利菲娅大公刚从沉睡中苏醒,想来夏宫一趟。”

奥菲莉娅?苏昭立刻扭头,惊讶道:“血族居然胆敢踏进帝国领土?”

来得这么快?她还没做好攻略奥菲莉娅的准备呢。可是对付这样一条毫无底线的疯狗,恐怕她做什么准备都不够吧!

之前在魅魔的本源之海中,她已经得知奥菲莉娅醒来的消息,并不意外她重新现世。

可她记得之前听辛西娅随口提过一句,“说起来,比起满口仁义道德的圣廷,母亲反而更厌恶血族呢。”

奥菲莉娅的后裔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登门,把请柬送到女皇面前,她还想大摇大摆走进夏宫,在帝国核心内放肆游荡,这简直是在打女皇的脸了。

女皇唇角微弯,轻描淡写地放出一个惊天爆雷:“她还指定道姓,想要见你。”

苏昭:......

她闭了闭眼,一时间五味杂陈,连面前的小蛋糕都不香了。

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刻,帝国内部,贵族阶层因她的到来人心浮动,外面虫族和铁皮人节节逼进,内外交困,她本就该夹着尾巴小心做人,最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惜,总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主动找上门来,让她成为风口浪尖上的谈资。

“您今日叫我过来,不会是......”苏昭艰难开口,“怀疑我与奥菲莉娅有什么关系吧?”

女皇似乎看出她的紧张,微笑着安抚:“当然不是,我清楚你们毫无关系。”

夏宫毕竟还是女皇的夏宫,在这座她亲手打造的繁华囚笼内,她的意志,就是整个夏宫的意志。夏宫内发生的任何,都无法逃脱她的眼睛。

辛西娅想从她手中接过权力,至少现在,她还不太够格。

女皇换了个姿势,舒服地靠在王座上。苏昭注意到,她的眼睛颜色,与辛西娅碧绿的眼眸不太相同,或许是被王座那猩红坐垫映照的,女皇的瞳孔深处,隐隐透出一簇冰冷的血光。

“不想让疯狗出笼乱咬,”她慢条斯理开口,一双眼眸直直望着苏昭,仿佛是在教导她狩猎的本质,“就要及时给她套上项圈嘴笼,用皮鞭驯服。”

她说得意味深长,也很符合女皇的秉性,苏昭摸着手边的刀叉,一时间陷入沉思:“我想过,可我们两人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苏昭并不避讳在女皇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力,说到底,她并不在乎女皇是否因此看轻她,不在乎自己在这位铁血帝王的眼中,是否不够格、不够狠,不够像她亲手调教出的克罗科特家族继承人。

她显得格外坦荡,女皇便也冲她戏谑地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自己,动作亲昵。

苏昭好奇地凑近过去,听到她压低声音,好像在说悄悄话一样。

“我可以告诉你奥菲莉娅的弱点。”

哦,我伟大的女皇陛下呀!

她亲自为她送来了一场及时雨,苏昭深受感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几乎想要为她唱起颂歌了。

离得近了,她更能看清女皇的面容。这张艳丽的面庞透出些微细纹,是岁月与权柄在她身上精心雕琢的痕迹。偶尔她微笑的弧度,让苏昭心头微微一颤,隐约中觉得她与苏女士的面容有那么两分相似。

但仅从外表来看,女皇比苏女士年轻太多,她身上那股权势淬炼出的铁血气质,也与苏女士身上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这位是真正的帝王。

女皇垂下眼眸看她,目光并没有让苏昭感受到压迫感,她的语调很轻柔,话却问得很危险,“你想杀她吗?”

苏昭想了想,她与奥菲莉娅并没有冲突,奥菲莉娅与原住民的恩怨情仇,也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想要从她身上拿到某些东西。若是好感度难刷,那就干脆用物理的拳头征服!

她于是轻轻摇头,诚实地回答:“不想。”

女皇满意点头,谆谆教导:“活着的奥菲莉娅比死了更有用。现在的她太傻了,脑子睡笨了,只要用东西吊着她,就可以指哪打哪,我教你套住这条疯狗的办法。”

女皇和小公主头抵着头,压低嗓音说起了悄悄话。女皇偶尔抬手,比划了些什么,小公主便欢快点头,气氛松弛,瞧起来亲密无间。

底下的侍从官们在吃惊之余,也在悄悄打量她们二人。

这些女皇陛下身边的近人,大都是她登基前就跟在身边的旧人。她们一路见证了女皇铁血手腕下的累累尸骨,见证了傲骨铮铮的贵族们,心悦诚服地匍匐在她脚下。

今日,让她们吃惊的情太多太多了,到了这会儿,甚至觉得有些麻木。

难得瞧见女皇如此放松温和的一面,不由想起当年小公主降生时,女皇对她关怀备至的模样。

与此同时,又难免在心底悄悄比较。

辛西娅公主在的时候,殿内的空气总是显得凝滞。母女二人并不针锋相对,相反,辛西娅殿下彬彬有礼,进退有据,举止言行无可挑剔。

女皇对她也并不苛刻,轻声提醒她的疏漏,谆谆教导她的手段,总在关键时刻对她进行提点。

说是少了温情吗?倒也不至于。说是少了几分亲近?多少有一点。那种微妙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找不出具体的症结所在,总让人心生怪异。

侍从官们彼此传换眼神,惴惴不安地猜测,难道她们英明神武的女皇陛下,真的有意罢黜继承人了?

不要啊!

桃乐丝公主殿下固然很好,可辛西娅殿下也没错啊!

悄悄话终于说完,苏昭心满意足地抬头。

外面会客厅里等待的军机大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她已经催促侍从官禀报过两三次了,似乎正有重要军情要向女皇禀告。

见此,苏昭十分自觉,深感自己打扰到女皇处理帝国要务的大。她站起身,轻快地蹦跳着跃下高高的台阶,回身仰头看向王座上的女皇,冲她兴奋地挥了挥手:“那我走啦。”

高高的王座之上,女皇沉静地望着她的身影。

她的目光追逐着她浮动的发梢,追着她轻快的脚步,眼前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门边了。女皇周身的气场沉稳,没人能窥探到她心底的盘算。只有离得近的侍从官能瞟见,她抵着桌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桃乐丝,”她唤住自己不明所以的女儿,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用力问出扎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恨我吗?”

作者有话说:

已读完:第108章 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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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教导。 - 分手后四个老婆都疯啦 | TIB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