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信王府门口时,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林渡踩着脚凳下车,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身后马车里的林沐叫住了。
“老七!”林沐掀开车帘, 露出半张笑得晃眼的脸, “今年……能吃着京城的荔枝不?”
林渡:“……”
林渡恼羞成怒:“吃!不!着!”
真是够了!
一个个的也不瞧瞧这天气,问问这荔枝苗的成熟周期么?
这才刚送到京里,还幼的很呢, 就想着今年结果了?
要真这么馋,不如跟他一块儿溜去岭南啊!那遍地的荔枝、黄皮,保准他吃到吐!
马车里顿时爆出一阵压低了的哄笑。
林沐也乐得不行, 冲他扬了扬手,做个“你等着”的手势, 这才放下车帘, 任由马车辚辚驶离了巷口。
林渡在门口气鼓鼓站了会儿, 才把双手往袖里一抄, 慢吞吞踱进府里。
双喜早早儿的就在府内候着了, 一见着林渡过来,忙不迭的凑上前来, 将今个儿府上的事儿汇报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那户部的云南清吏司总算得了空, 今个儿一早, 便将先头父皇允下的那些荔枝苗都送来了。
随行的还有两个号称“岭南来的老农”,说是侍弄荔枝的一把好手。
林渡站在后院子里,瞧着这两人布满硬茧的手,再一听那夹生蹩脚、还偶尔漏出几句流利官话的“岭南方言”,直接给气乐了。
父皇啊父皇,要演戏也得认真些不是?
派两个连岭南话都说不溜的来, 这是糊弄我呢,还是想跟我打一场“心照不宣”的哑谜啊?
那两人大约也知道露了馅,眼神慌得不行。可那腰杆却挺得笔直,强撑着副“临危不惧”的架势。
林渡懒得点破,拍拍手,直接让双喜带人把荔枝苗抬到后院。
苗是好苗,只是经路途颠簸,枝梢根须不免有些折损。好在都不严重。
林渡扫了几眼,心里便有数了。他随手拎起一株小的,掂了掂:“会修枝吗?”
两个“农户”不敢吱声。
林渡:“……”
父皇,咱们演戏就不能派几个专业的来吗?哪怕是学过伺弄花木的也行啊!
就这俩,总不能要他从头教吧?
“要不,你们回去说说?”林渡忍无可忍,“换两个会种地的来?”
两个假农户对视一眼,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年纪稍长的那个直接把额头抵上泥地,身子却抖得恰到好处。
明明浑身上下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却偏偏自称是云南清吏司的司吏。
“殿下恕罪!小的们确实不是岭南人,小的是云南清吏司司吏,他是小徒。”
“付大人说殿下眼亮,叫小的们别演太过……可、可小的们实在不会说岭南话啊!”
“求殿下千万别退咱们回去!付大人放了话,要是被退回,今年考绩可就全完了……”
林渡:“……”
付文远啊付文远,这口锅你顶得可真瓷实啊!
罢了,管你之前是拿刀还是执笔,只要进了我这后院,就得学种地。
他吸口气,把荔枝苗往那司吏手里一塞:“行了,来都来了。”
“起来,看好了。”
他蹲下身,另拿了一株苗苗开始演示。
先剪掉磕伤的根须。剪口要斜着,面儿还得平整,不能有毛毛糙糙的边缘。
折断的枝条也要修掉。但不能一剪没,得保留些还算不错的芽点,芽点的面儿也得朝外。
林渡做的很慢,每动一步就会特特停下来,让两人凑近了看,嘴里还不断絮叨着要点。
“主根留一掌长,侧根别剪太狠,种的时候坑底要垫肥。”
“肥在隔壁的土坛子里,取用问下伺候园子的桑娘,都有定数,不可浪费。”
“肥上还要再盖一层薄土才能放苗。苗也不能歪斜,定要扶正。”
“覆上去的土也不能压实,得留透气缝隙。”
“水要浇得透透的。后续再盖上层草甸子保湿……”
两人起初都还战战兢兢着,可看着看着,倒也渐渐松了神色。
一来,这位信王殿下实在好说话。虽说那一下起的火气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可一旦火气平下去了,人也就变得温温和和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二来,这种地的活儿……看着也不难?
信王殿下那么一双白白嫩嫩的手都能做的如此轻松,他们这些日日跟工具打交道的手,哪里有学不会的道理?
林渡说到了最后,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了他们:“试试。”
然后他就看着这两人一剪子剪秃了根须,一铲子挖出个斜坑。再一前一后的硬生生把那嫩生生的苗插成了歪斜的模样,连残存的根须,都有小半截露在外头。
不止如此,覆土时忘了垫肥,浇水的时候手还一抖,半瓢水全泼在了刚填的土上,直接冲出一道小沟来。
两人蹲在那儿,对着那株被自己种得歪七扭八的荔枝苗,大气不敢出。
林渡:“……”
服了。一听就会,一做就废。
父皇!您手底下难道就真找不出几个既会种地、又能当眼线的能人么?
皇城内,虞武帝忽然打了个喷嚏。
苏文敬忙将一件大氅披在他肩上:“官家,夜寒,仔细身子。”
虞武帝捏捏鼻梁,轻笑一声:“无妨。许是朕派去老七那儿的那两个……正拆他的后院呢。”
苏文敬像是想到什么,没忍住,低头偷笑起来。
林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俯身拔起那株歪苗,重新挖坑、垫肥、覆土、扶正、浇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拍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走。
走出去两步,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剩下的苗,照我刚才的样子种。种完去库房领两本《王府农桑辑要》,从头看。”
“要是再学不会……”
他顿了顿,声音平平:“全给我滚去土里感受地气!”
说完,径自穿过回廊,往前院去了。
前院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他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还是那个熟悉的书房,只是暗格开着,可本该放在里头的匣子,却不翼而飞了。
林渡盯着那空空如此的格子,气得两眼一黑,身子止不住地打颤。
他就不明白了,父皇这是连演都不想演了么?
您拿走了那两本真账本子,高低也该放两个类似的上去装装相吧?
就这么大咧咧的拿了,真不怕他报官儿吗?
双喜就跟在后头,目光在那暗格和被气的浑身发抖的主子之间来回的转悠着,缩了缩脖子,愣是一个声都不敢发。
他也怕啊。
虽说主子是个顶顶好脾气的,可到底也是个皇子不是?万一真气上了,治他个管家不力的,他多冤枉啊!
双喜垂下眼帘,也跟着欲哭无泪了起来。
他是真觉得自个儿挺冤的。
这府上,但凡是主子吩咐过的地方,他都守得跟铁桶似的。
偏偏就这书房,主子没交代过,他也只当成间常见的书房,从没真叫人盯着。
又偏偏,今个儿府上来的人可太多了。这人一多的,眼就乱了,手也跟着杂了。
他一个没顾得上,就出了这档子事儿。
双喜忍不住探了探头,刚想瞧一瞧林渡的脸色,好叫自个儿心里有个底子,就听到信王那一声:“双!喜!”
双喜被吓得一个哆嗦,腿一软,就跪下了:“奴,奴婢在!”
林渡黑着张脸,咬牙切齿的道:“报!官!”
——
这一夜,信王府里闹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
一夜之间,信王殿下丢了样要紧的东西就跟插了翅膀一样,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
直到第二日上朝的时候,林渡都还是那黑着张脸,乌青着眼圈的模样。
这会子殿门还没开,百官们三三两两聚在石阶上,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飘。
几个相熟的文官远远递来同情的眼神,却碍着场合不敢上前搭话。
林渡就通通装作没看见,只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继续面色阴沉站在几位兄长身后。
身边的林沐还在那念叨着他太沉不住气了。毕竟是早早儿就料到了的事情,怎么就冷静不下来呢?
是要他装晴天霹雳,而不是让他加戏啊。这都闹到报官了,还不知要怎么收场。
林渡却被念叨的只想翻白眼。
他还就不信了,但凡昨个儿二哥站在他的角度上,经历了他经历的事情,他会能忍住不报官。
林溯也听不下去了,直接出面替他解了围:“闹一闹未尝不是好事。”
“小七这性子一向云淡风轻,得过且过的。不狠狠发上一次火,父皇还只当他受得住。”
“甚至当那些素日里的小抱怨是父子之间的乐趣。”
林沐翻了个白银:“就你会说话。这事儿往小了说,只是王府失窃。往大了说,那是京中治安出现了问题。父皇若是执意闹大,岂不是京里又要人仰马翻了?”
林溯摇头:“不至于。父皇好面,这事儿他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又知道了?”林沐哼了一声,“你不会还以为,如今的父皇还是你儿时记忆里的模样吧?”
“你——”
林渡:“……”
求求了,能不能别吵了?他现在只想趁着殿门未开,小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也省的一会儿虞武帝真问了什么的,他一时困懵了,说错了话啊。
可事实证明,但凡是人多的地方,就不可能没有争吵。
林溯和林沐大约是看出来林渡的疲倦,只争了两句就停下了。
但百官们却议论开了。
嗡嗡嗡的,跟那苍蝇开会似的。声音不大,但就是烦人的厉害。
尤其是那一道道目光,时不时地就要往他身上落,灼得他浑身发热。
林渡被弄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现代的耳塞了。
小小一只,尤为软乎不说,塞进耳朵里还立竿见影,一点杂音都听不到了。
耳塞而已,记忆棉而已,等回府之后,他一定能这玩意儿弄出来。
林渡默默地给自己打气。
等好容易安静下来了,已经是殿门大开,百官列队觐见的时候。
“老七。”虞武帝慢悠悠的开了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百官们齐刷刷地低下头,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听说你昨几个报了官?怎么,你信王府进了贼?”
林渡:“……”
父皇!你这么问有意思吗!那贼不就是你安排的吗!
林渡痛心疾首的在心里把虞武帝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他晃晃悠悠的从队列里蹭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御阶底下。
“回父皇,是进了贼。”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那里头到底都是儿臣这些年摸索出来的农事心得。”
“如今说没就没了的,儿臣,儿臣实在不甘心啊!”
几个户部官员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们立刻把头一抬,就目光灼灼的看向了信王殿下。
农事心得?什么农事心得?殿下详说,细说,慢慢说啊!
更有一个年轻的,直接从怀里摸出块碳来,将手里的笏板一番,跃跃欲记。
这还是他闲来无事看见家里娃娃用碳画画才得出的灵感。
那碳既然能在地上作画,可不就能在笏板上写字么?
虽说是线条粗野了些,字迹稍大了些。但到底能写啊!他俭省着写,也不是记不全。
虞武帝嘴角一抽,脸上划过点愕然来。
好好好,账本子偷天换日成农事心得是吧?朕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既是农事心得,那你倒说说,那册子上都记了些什么?”
林渡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答道:“回父皇,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儿臣府里怎么沤的肥、怎么养的土,儿臣又是怎么分辨植物类型和生长周期,怎么让荔枝在京城越冬的琐事儿。”
“儿臣本来想等整理齐全了就呈给父皇过目,也算是为咱们大虞添一份心意,那哪儿曾想,就这么被人给顺走了呢?”
“父皇!父皇!您可千万要给儿臣做主啊!”
林渡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哼哼。
幸亏他谨慎,刚一送走了府尹,就立刻回了府上翻箱倒柜的找。
这一找,还真被他找出了失忆前的一些记录!还都是跟农桑相关的!
虽然那里头吃法占了90%,虽然那里头技术点写的都挺小儿科的。
可跟他如今的手书一续上,不就是份完整的记录了么?
至于为什么前后风格差距那么大的,嗨,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还不允许他从个娃娃长成大人么?
至于昨个儿那府上的眼线去领了《王府农桑辑要》……
他还就不信了,父皇敢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把这事儿给倒出来。
付文远听着听着,心里猛地哆嗦了一下。
农桑心得?王府里农桑?说的不会是《王府农桑辑要》吧?
这册子不是昨个儿还分出去了两册给顶着他云南清吏司小吏名号的暗卫看的么?
这会儿子信王殿下却说丢了?!
付文远立刻把头垂下去了,心里暗暗叫苦。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是父子俩当朝斗法呢!可千万别连累了他这个唯一知情的中间人啊!
虞武帝:“……”
合着搁这儿等着他呢!
查吧,他这事儿做的其实不算隐蔽,刑部也好,大理寺也罢,就连京兆尹府的,那都是查案的好手。
一旦真查了,他这老脸在未必保得住。
不查吧,满朝文武怎么看他这个当父皇的?儿子丢了东西告到御前,他连查都不查?
那天幕都说了,他对儿子们只是面上凶,心底到底是惦记着的。
这算是他这些个儿子里头,第一个求到他跟前的。为了天幕这句话,他都没有不查的理儿。
虞武帝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老七,平时缩在柱子后头打盹,怎么一开口倒是句句往死穴上扎呢?
“罢了,既是农事心得,丢了倒也可惜。”虞武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京兆尹何在?”
京兆尹从队列里颤颤巍巍地出列,心里早把那偷账本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这案子要怎么查?
往深了、往实了查?那万一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头上,他这顶乌纱帽还要不要?
那虚虚的摸一摸,和个稀泥算了?得了吧,信王都告到了御前,官家亲自点了他的名,他可没这个本事,和得一手能让双面都满意的稀泥。
他正左右为难着,就忽见那层云骤破,金光乍现。一方巨幅屏幕再次自空垂落。
是天幕又来了!
【哈喽,诸位早好午好晚上好!没错,又是咱!想咱了吗!】
京兆尹瞬间松了口气。
感谢天幕,救下官狗命!
【哎哎哎,咱可不信诸位看官会不想咱。不然也不能咱这直播间一开,人数立马破万了是不?】
【是不是觉得奇怪?明明还没到正场的时间,怎么又开了呢?】
【嘿嘿,没错!今天啊,又是加场!】
林渡:“……”
这种加场能不能少一点!缓一点!慢一点!
起码,再多给他们一点准备的世间啊!
【哎,其实,咱今天也不是很想加的。但架不住昨个儿半夜,咱们学者发掘出了一些新的东西啊!】
【学者们兴奋了,那咱这个传播者岂能不跟着兴奋呢?于是,今天就只好叫您受受累,再多听咱讲一场插播。】
【那今天咱们讲什么呢?】
【哎,诸位看官,您请听好了。咱今个儿讲——十一皇子林晏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意图何为?】
林渡立刻看向林溯和林沐。
不该啊!小十一不是已经把他跟那西凉旧势力来往的东西,通通都销毁了吗?!
其实昨个儿在马车上,他们不是没发生过分歧。
老十想要自污这事儿,其实除了老十,就没一个兄弟是同意的。
毕竟这事儿远不是他能在自污之后,还能摘干净的。
那谣言谁管你是真是假的?只要有人敢说,就指定有人敢信,指定有人敢传。
这一来二去的,假的也都是真的了。那岂不是老十指定要被钉在那耻辱柱上了么?
偏偏老十不愧是能跟老九一道走上“对抗路”的,那性子虽不说十分倔,那也是有个七八分的。
那会儿子,他跟大哥都快吵起来了,也愣是没肯低头。
好在林池手上还有那么一个巧宗,是关于小十一的。
“都别吵了。”
那会儿许是被吵犯了,林池皱着眉呵道,“老十歇歇吧,试探的事儿,用不上你。”
林且听得迷惑了。怎么就用不上他了?那天幕不都说了么?下一幕就要说他的事情啊!
林池懒得跟林且分辨,直接转向了车厢最深处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身上。
“老十一,你今天一直没开口。你没什么要交代的?”
角落里,十一皇子林晏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整个人都融进车厢壁板里。
忽然被四哥点了名,他肩膀微微一抖,抬起头来,圆乎乎的脸上满是无辜天真。就差没把“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弟弟”挂上去了。
“四哥,我连宫门都不大出,我能干出个什么事情来?”他的委委屈屈的自我辩驳,“那天幕总不能……”
“你确定?”四皇子林池似笑非笑的打断了他的话。
林晏缩得更厉害了。整个人慌里慌张,一面不断的把自个儿王车厢壁板里镶,一面又眼神四处乱飘着,东看西看,就是不敢看人。
林渡看的更疑惑了。他们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害怕成这样?总不至于是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林渡觉得可能性不大。
半大的小子,心性都还没稳定的,能干出什么亏心事来?
况且,他们这些兄弟里,就十一最小了。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的,也不至于走上歪路。
“你府上最近是不是收了一批新书?”
林池从怀里摸出本小册子来,呼啦一下,翻到了正中靠后的一页。
“其中有一本,是前朝孤本,市面上早就绝版了。这本书的主人是前朝余孽,而替你找书的,是当年西凉叛臣之后,对吧?”
林渡惊得眼睛都瞪直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四哥这人这么恐怖的吗?居然随身携带着他们这些兄弟的“罪证”?!
林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低声道:“那是专门给小十一记的。”
“这孩子心思单纯,偏偏又好往民间走动,而底下那帮奴仆又都是胆大包天的。”
“若没个记录盯着,我们都怕小十一早晚被他那些刁仆给连累了。”
林渡缩了缩脖子。
理是这么个理,可冷不丁就这么掏出来,是真挺吓人的。
“你可想好了,这件事如果被天幕爆出来,它会怎么说?”
“比如,‘虞武朝末期,十一皇子林晏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意图何为?’”
林晏被吓得脸色刷得一下就白了,他当即举起手来,对天发誓:“四哥,我发誓,我当真没别的念头!我就是想找本书看看!”
林晏觉得自个儿冤枉的要死。他素来只是对看些个古籍旧书的感兴趣而已。就连收罗个书籍什么的,全是他家下人去做的。
他一向也就约束着下人们不仗势欺人,强买强卖。这些年,他收的书不少,放出去的手也多,在文人儒生里很是有口皆碑的。
但书到底不是他亲自收的,他哪里会去审核那卖书的是什么身份?
再说了,打西凉被灭之后,父皇便总说西凉人亦是大虞人,他跟自己人做些交易,能有什么问题?
大不了……大不了,他弃了这本就是。
书都没落到他手上,那天幕总不能还抓着他私下与西凉旧势力联络买书的事儿,不放手吧?
“而且,而且那书也还没到我手上,我直接不收不就好了吗?”
“我不收了,天幕就不知道我干过这种蠢事。这火儿,也就烧不到我头上来。”
“不行!”
“行啊!”
林且和林池几乎一口同声。
林且当即皱了眉:“四哥!十一才多大?性子都还没稳下来,哪儿能经得住事儿?”
“那实验也得分个轻重缓急不是?”林池寸步不让,“老十,你也得考虑考虑,究竟是十一沾上这点嫌疑的后果大,还是你被定性为弑兄的后果更大?”
林且顿时不说话了。
他又不是傻子,哪儿能不知道孰轻孰重呢?
嫌疑而已,凭着他们这些个兄弟的本事,想要洗脱并不难。
况且如今那西凉人也是大虞人,只要狡辩得好,甚至都能成一段“佳话”。
但弑兄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是能写入刑律的“逆伦”啊!
这个帽子一旦扣实了,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什么夺爵、除籍、终身圈禁都算是轻巧的,真正麻烦的还是那后世史书上的编排。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自个儿这腰杆儿是再不能直起来了。
就算天幕肯帮着洗白又能怎样?
事儿可是他亲口认的。那满朝文武可都记着这一点呢。
哪怕是有父皇帮这下了禁令,可谁能保证,吃醉了酒不会说出去?
谁又能保证,那惯会捕风捉影的野史不会把这事儿当成真的,再魔改一通记下来?
毕竟,那天幕里头的野史,不都胆子大到把大哥和七哥都写成一对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宝宝们太有才啦,我今天在医院真的笑出眼泪了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