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一会儿怎么解释了吗?”
布置温暖简单的房间内, 哪哪都透着柔和气息,元白冷淡的嗓音乍的响起,突兀地打破了其中安静。
冷睫掀起, 稍微拧紧, 元白眉宇之间的躁意隐隐溢出。
盛怀夕不言,上半身半倚在床头,闻言抬眸,星点的怒意在眸底近乎燎原, 黑沉一片。
元白双手抱胸站在床脚不远,面泛薄怒,见盛怀夕脸上这副神情, 心底更是窝火。
“你气什么。”
冷冷地瞥了一眼元白,盛怀夕压下眸子,鸦羽漠然往上一掀,黑白分明的眸子转着冷幽神色, 心情不愉。
“多管闲事。”
呵,你还真敢说这句话。
元白气笑, 齿间溢出一句冷呵,手也不抱了,恼怒地快步走至盛怀夕床前,两颗黑亮的瞳孔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要不是今天我多管闲事, 你就被那辆车撞飞了懂不懂?!”
房内,元白怒意四溅的话语砰地撞上隔音墙,又被坚实的挡回来, 真切地响在两人耳边, 尖锐又刺耳。
盛怀夕深吸一口气,不愿同元白细说, 心底累积的郁气在同理智博弈,也因此,身子难以自已地发起颤来。
“我说的是江朝。”
舌尖上咬出的字节,每一个都沾上盛怀夕此刻烦躁暴动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问我就直接告诉她。”
盛怀夕掀起眸子,锐利含怒的视线笔直地射向元白。
四目相对,盛怀夕眸间的愠怒激的元白情绪更加失控。
“她今天已经回来了,你觉得她会不知道吗?还是你觉得你这双腿多一晚就能恢复如初?!”
“是。”盛怀夕冷眼,眸底怒然迭起。
听着盛怀夕的回答,元白脸上神色一滞,片刻,嘴角气的往上艰难抽动提起,笑意沾着几分诧异和怒意。
走近,俯身,元白看着盛怀夕的冷眸,指尖隔着被子敲了敲刚包扎过的小腿,冷面肃然,低头盯着她,直白揭开。
“清醒一点,盛怀夕。你扭了,扭的很严重,是走一路必须要人搀扶的扭伤!”
元白说着,简单地警告似的敲了几下便松了手。
她权当盛怀夕是在逞强不愿面对方才脑子一抽做出的疯事,轻敲几下只是为了让盛怀夕理智回笼,并没有什么恶意。
下一秒,元白收回手后,盛怀夕做的事情却让她大脑嗡地一声停止思考。
视线之中——
本来靠着的身子往前倚去,盛怀夕面无表情,在元白的惊呼声下直接伸手握拳砸在腿上。
一下又一下,闷哼的捶打声响的清楚。
元白反应过来,迅速低身去制止,伸手想要攥住盛怀夕的手腕,那手却像泥鳅似的一滑就走,压根抓不住。
盛怀夕收住手不再继续,身体平静,似* 乎全然感受不到腿上的痛意。
盯着元白脸上郁色,盛怀夕嘴角挑起反而笑的肆意,浅浅的虚伪。
“要试试看更重的伤吗?”
试试看?这是能试的吗?
元白愕然,听着话语猛地将视线从小腿挪上,望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难以置信,失措喊道。
“你疯了吗!!以后不想走路了是不是!?”
如果伤再重一点的话,盛怀夕这双腿恐怕就真像她刚刚看到的那样,同被车辆撞翻也没有什么区别。
两手抓了个空,残留的情绪使元白指尖都发颤,在空中抖个不停。
身子僵立在原地,元白回想着刚刚那堪称疯狂的一幕,感觉浑身血液都在逆流,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盛怀夕就这么不把她自己的腿当一回事吗?还是说....连命都不当一回事。
嗡的一声刺响,元白脑海里清清楚楚地回忆起盛怀夕方才走向车辆的模样。
面无表情的神态,习以为然的模样,毫不在意的心思。
她是真的对于疾驰而来的车辆没有丝毫畏惧躲闪的想法。
她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江朝最好别喜欢你。”元白开口,眸底情绪随着呼吸渐渐变得平淡,舌尖抵住上颚,极近压抑的静止。
盛怀夕眸光转黑,嘴角一敛,所有表情都在此刻消散。
四目相对,盛怀夕看清了元白眸底隐隐压下的畏惧与忌惮。
那是因为方才她做出的事情而生出的情绪,仅仅是出于元白个人的判断。
无关江朝。
盛怀夕忽地弯眸,在元白漠然注视下抛出一句轻飘飘的回应。
“她爱死我了。”
手指弯起勾在耳边,盛怀夕炫耀式的的晃了晃。
手机通话。
元白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是,江朝爱死她了,在知道这女人做的疯子事情后竟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问了她们所在的医院位置后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想都不想直接来了。
“是,她爱死你了,也差点被你吓死了。你一会儿慢慢解释吧,关于你做的蠢事我已经原封不动地告诉她了。”
元白心情不爽,看着盛怀夕脸上的笑容更是恼怒,想也不想把最初两人吵架的原因再抛给盛怀夕。
笑意僵住,盛怀夕面上的残余笑意再也不存,眸底晦涩在眨眼之间迅速掠过。
一高一低,目光对视中,两双同样泛着冷怒的眸子谁也不服谁,谁也没有主动移开眸光。
“元白。”
突兀响在房间中的轻柔嗓音遏住了走向越加躁动的氛围。
盛怀夕瞬间抬眸,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反应过来此刻情形后面色唰地沉下,眸光森然,齿尖狠狠咬在舌面,恨得咬牙。
该死。
听见呼喊,元白转过身子,面上泛着惊诧,同盛怀夕吵架后残留的红温挂在脸颊,几步后退道:“你来这么快。”
机场到医院,最起码两小时的时间,现在这才过去多久。
江朝没应和元白话语,耳畔尽是上下波动起伏的杂乱嗡嗡声,听不见除了嘈杂心跳以外的任何响声。
病床上难得安静的盛怀夕占满了她视野全部。
江朝小步靠近病床,眸光一眨不眨,眸子自上而下在盛怀夕身上缓慢扫过。
净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底下的纤弱身子,因为盖的太过严实,江朝没法看出盛怀夕受伤的具体情况。
简单扫过一遍身体,江朝耳边空鸣暂缓,喉头轻滚,踱步靠近。
江朝步子轻缓,走近的脚步声放得极轻,只是此刻房间里尤其安静,衬得她走近的脚步声显得尤为清晰。
面容苍白,唇瓣失了往日鲜活,江朝长睫轻眨,眸光缓缓定在盛怀夕撑在床侧的细白手腕。
指节搭在边缘,骨节用力弧度明显,人却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注视都躲闪。
身子停在原地,江朝眸子半眯,直勾勾地盯着盛怀夕,平静发问。
“盛怀夕,这就是你所谓的在家等我?”
两人呼吸渐渐同频,室内气氛一触即发。
听着江朝开口,元白身子一抖,识趣转身,走过江朝身旁留下句“我在门外等你”后匆匆关门离开。
房内只剩下两人。
盛怀夕舔舔唇瓣,下巴轻抬,眸光波澜渐颤,视线第一次对上江朝眸子,沉默地摇头。
江朝视而不见,又道:“说话。”
唇瓣不安地又舔了舔,盛怀夕搭下长睫,呼吸往下沉,来自头顶的目光平静却刺眼,直直地锥在她心口。
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柔和面容下的怒意几乎已经在火山喷发的边缘行走。
想躲。
隐隐的,盛怀夕从江朝身上感受到一种呼之欲出的压迫感,是她在此之前没有感知到的。
自一点而扩散的压迫感萦绕在江朝周身,化作一柄利刃,似乎下一秒便要扎破盛怀夕隐瞒于身的伪装。
“盛坏夕,回答我。”江朝再道。
握住的指尖又颤,盛怀夕含眸,面前人影凑近,源于江朝身上的香气争先恐后地冲进她鼻间,占满她心神。
“盛怀夕。”
江朝轻轻的,没有任何催促意味。
虚虚张开在盛怀夕面前的薄膜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江朝狠狠戳破。
一下又一下,鼻间撞来的香气愈发浓郁,盛怀夕低头,试图避开江朝任何温柔,手腕却抬起,下意识地想要去撑住些什么。
什么也没搭住。
盛怀夕弯腰滞停在大腿上,看着洁白的被面,眸底波澜打破,兀地抬头,身子前倾就要去抓江朝。
江朝站在床边,恰恰是她抓不住的距离。
她,抓不到江朝......
“抱歉。”盛怀夕塌下肩膀,浑身精神气似乎都被抽空,音色沙哑。
嗡嗡作响的耳畔,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溜走。
江朝抬脚,走到盛怀夕一手能够攥住的位置,不发一言。
“你手怎么了?”
盛怀夕早早注意到江朝背在身后的手腕,见江朝沉默不再问话,恰好接上,“给我看看。”
指尖握着布料搓了搓,江朝深呼一口气,安静递出。
背在身后的手腕今天第一次摊开在两人面前,一连弯弯的月牙镌着血痕压在白皙掌心,可怖的熟悉。
就像曾经的盛怀夕一般。
眸光幽色更浓,盛怀夕不语,只是伸出手去把江朝的手腕放在自己手掌之上,垂眸静看。
江朝静静地交出自己手掌,长睫垂落。
掌心微风缓缓吹过,风过无痕,轻吻着镌着月牙的痕迹。
风是轻轻的,生怕弄伤了她,一下又一下地吹拂,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头顶都有几根翘起的头发。
江朝指尖忽地一缩。
“怎么了?是我吹疼了吗?”
手腕被人瞬间攥紧,江朝低头,垂眸望见一双目露惊慌的担忧黑眸,扣住的指尖熟稔地替她轻抚。
又是这样。
盛怀夕还是这样。
江朝垂眸,指尖反转搭在盛怀夕掌心,轻轻叹道。
“或许我真的不是那个适合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