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适合她的人?
盛怀夕身子僵住, 抬眸看向面前的江朝,说完那句话后望来的视线是如此平静,平静得让盛怀夕心里空前不安。
沉幽的眸子剧烈晃动, 盛怀夕指尖用力, 将握在手中的手腕攥的紧紧。
“没有的。”开口音色沙哑,盛怀夕将掌心下的手腕握的越发紧,好似下一秒便会被丢掉。
盛怀夕目光定在江朝身上,唇瓣轻动, 强调道:“不会有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找到比江朝更适合自己的人了。
细长指节在此刻变作缠人的藤蔓,绕着一圈白嫩的腕骨肆意拢紧,将它完全压在指节控制之下。
无声地抗拒着方才道出的那句话语。
两双相似的眸子四目相对, 沉默交汇中,都尝试着想要将对方拉进自己的漩涡中吞噬。
手腕骨被紧紧箍住,甚至隐隐传来拉扯的疼意,不用低头便知道手腕此时的颜色不会好看。
江朝没有挣扎, 弯身挨近床沿坐下,任由盛怀夕掌心翻转, 将她手腕裹住包满。
掌心的月牙印犹在泛疼,江朝还记得方才吹来的风,亲呢又小心,生怕将她弄疼一点。
是属于盛怀夕的温柔与偏爱, 江朝看的明明白白。
正是因为看的明明白白,所以江朝确切,自己不是适合盛怀夕的人。
“盛怀夕,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 对不对?”
江朝轻轻开口,侧身朝盛怀夕的方向主动靠近几分, 指腹轻拨着指尖下的手心,悄然安抚住盛怀夕躁动的心神。
眼前发梢垂下微末,江朝看着面前黑亮凌乱的发顶,对于盛怀夕此刻的沉默躲避并不着急追问。
沉默是逃避的上好手段,尤其是当盛怀夕心里知晓自己确实落于下风时。
沉默着,无声的,悄无声息地结束掉这一刻的话题。
这是于盛怀夕此刻心里最好的结局,只是江朝不让。
指腹轻轻擦过指根,短暂交叉又松开。
江朝动作不慌不忙,眸子轻抬,看向面前难得躲闪的人,稍稍用力地掐了掐。
“你违约了,盛怀夕。”江朝话语轻轻,对着盛怀夕定定说道,目光温和。
简简单单地把盛怀夕不愿面对的事情揭在两人面前。
盛怀夕先一步违反了她们之间的约定,而根据当时说好的内容,江朝即将要说的话,彼此都心知肚明。
盛怀夕垂眸不语,只是勾着手里捏住的腕骨,死死握住不放。
修长的脖颈像是失了支撑一般往下坠落,宽松的毛衣下隐隐露出两条各自飞舞的锁骨,白的羸弱,好似一只破碎的蝴蝶。
盛怀夕又瘦了。
唇瓣舔过,江朝转过呼吸,将眼神从盛怀夕绷紧的细瘦肩膀上挪走,主动伸手,握住盛怀夕的手掌。
掌心相对,十指相扣,温软的手掌彼此贴紧,亲密无间的姿态。
盛怀夕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处,好似丧失了感知一般不为所动。
只是低头望着条纹被面,主动伸出的手腕悬在江朝手里。
这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落在江朝眼里,眸底雾色更浓,犹豫神色在眸间一闪而过,迅速消散。
江朝捏了捏掌心里攥住的软肉,将两人交缠的手掌放在大腿,眼睫垂下,指尖轻轻点着盛怀夕的手背骨节。
“...我知道,你很喜欢我。”
平地乍响轰雷,盛怀夕静止的身子忽地一震,手掌蜷缩想要收回手掌。
不....她不要听......
这次轮到江朝死死扣紧不放。
两人一挣一扣,粉白的手掌被大力捏出涨血的红,瘦削的掌根抵死交缠,一场无声的痛苦绞刑静静上演。
四目相对中,暗流涌动。
“放手。”盛怀夕哑声道,眸底神色森然,撑着床面拼尽全力试图把自己的手腕抽回,不管不顾。
痛意已经麻木,五指都近似失去感知,但江朝偏偏就这一刻展现出难得的固执,死死地将盛怀夕的手掌摁在腿上。
江朝唇线咬的紧紧的,绷成一条紧紧的线。
盛怀夕不愿听想要逃避这个话题,她偏偏要把话完整地说给盛怀夕听。
既然盛怀夕不愿听,她就站高一点,狠一点,把她的心思、她的话,一五一十地全部大声说给盛怀夕听。
承诺过盛怀夕的事情,江朝不会失约,只是,承诺的时效失效似乎快的有些超过她的想象。
浇湿培土的娇艳花朵性子敏感而大胆,江朝小心翼翼地管培着她的花枝伸展,付出了最温柔的时间和泪花。
眼看着她一天天地愉悦舒展身体,江朝很开心,只当她终于将一株被淋透、腰身打弯的身子养回阳光底下。
只是......
在江朝不曾看见的地方,原来花朵依然无法做到主动迎合阳光汲取养分,她只一味地分解自己,供给她喜欢的园丁欣赏。
盛怀夕的爱像烛火,毫无余地地燃烧自我。
“是我的问题,盛怀夕。”
江朝凝眸盯着盛怀夕,嘴角轻轻翘起,面容温柔,抓住手里颤抖的手,低声认真道。
“是我没有能够接下你这份喜欢。”
“我不需要!”盛怀夕抬眸,眼底猩红几近涨满,几乎是吼着向江朝说出这句话。
“我不需要你在意它!它们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出现的——”
说话间,盛怀夕望着江朝的眸间隐隐带着躁怒,稍稍还有几分委屈,控诉着,她明明早就不要了的。
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换取江朝关心的方式,盛怀夕早在上次两人约定后便决定非轻易不使用。
她怕了,怕江朝真的狠下心,真的不要她。
就像现在这样。
但明明这不是她的原意。
盛怀夕眼底雾色越浓,唇瓣着急微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说道,却被江朝继续道出的话语制止,掐住喉间。
“但在我们认识之后,你越来越频繁地喜欢伤害自己了,对吗?”
浓睫轻轻半耷在下,指节弯起,江朝顶住盛怀夕的的包拢在她掌心缓慢摩挲,顺着掌心纹路而走。
常有话道,通过掌纹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未来、发展等等,妙不可言。
这种玄妙东西,江朝倒不会看,只是粗浅地摩挲着盛怀夕的掌纹走向触感,恍觉她这人倒真与她的掌纹差不多。
固执地于一根线上盘根交错,心里的思绪复杂多变,让你压根无法找到她的心思到底从何而起。
但细细一摸,手心纹路触感清晰明了,就像盛怀夕展露出来的爱意一般。
若是换一个人来,一次次地亲身感受着盛怀夕待她如此关心,或许那人的心因为盛怀夕的性子早已软作一团。
几乎是堪称无私地献出自己,对于喜欢的人的痛意感知永远高于本身。
偏偏江朝也是这样的人,却又无法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如此。
不止一次,江朝和盛怀夕说过,她希望盛怀夕——“在记着我之前,想想你自己的疼。”
江朝希望盛怀夕爱她自己。
尤其是,不要因为喜欢她便将自己视作工具,想要了便无所谓地挥刀砍下血肉,再旁若无事提着笑颜走到她身旁。
江朝简单想着,握住盛怀夕掌心的手掌又是一抖,眸底复杂神色迅速闪过,低声轻叹。
某种程度上,她和盛怀夕是相似的。
她们都相似的希望把自己的爱意飘雪似的齐齐浇在彼此身上。
当爱意淋湿对方时,江朝会选择收手,取来一把伞倾身替对方撑起。
而盛怀夕,或许会继续洒落,直到连她自己都一并浇进,等到完全耗尽自己时,连同余下的所有都赠予对方。
江朝会替彼此留下余地,盛怀夕则是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将她的所有都狠狠嵌入江朝的世界,包括她自己。
盛怀夕开始爱人的初始,好似拨开了毁灭的开关。
上一次,江朝试着让盛怀夕遏住这种做法,也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接受。
而现在,事实已经狠狠打在她脸上。
毫无任何疑问,盛怀夕又一次,不闪不躲地朝着车辆走去,这甚至不能当作自我伤害,而是完完全全的自杀。
盛怀夕的情况,比起之前更严重了。
而她,帮不了盛怀夕,也拉不住盛怀夕。
所以,江朝轻轻地揉过手下温软的掌心,只为了她依旧的鲜活,她所能选择的方法只有——
“别喜欢我了,盛怀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