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是关文允的副官, 姓赵, 在军部已经跟了关文允三年。
“郁小姐——”
赵副官下车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二少爷吩咐,请您先回关宅住一段时间。等他当选的事尘埃落定,会想办法给您安排新的住处。”
郁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车内很安静, 暖气开得恰到好处。
郁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却还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关文颂扑在铁栏上朝他嘶吼的样子,那张向来挂着轻佻笑意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真蠢。
他在心里说。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无意识地轻敲着。
关文允和关觉之间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一点郁棠很清楚。
关文允能拿到云州军部的支持, 绝不是靠他自己的本事, 而关觉在云州经营多年,没有他的默许,那批援兵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调入平洲, 但关觉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愿意让渡这份资源, 一定是关文允许诺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
郁棠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如今关觉已经不会轻易让他离开关家了。
那个向来以规矩为盾牌的男人, 在褪下那层皮之后,比任何人都更难缠,而关文允自以为能将他带走,却不知道他那位大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车子驶过关家正门前的中心广场时,郁棠微微坐直了身子。
广场两侧的路灯杆上挂满了紫色的旗帜,绣着关家的家徽,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中央则新立起了一座高台,台面上铺的红毯已经被连夜收了起来,只剩下几排空荡荡的座椅,在路灯下投出整齐的阴影。
明天这里就会举行任职典礼,关文允会成为平洲新的领袖。
郁棠看着那些旗帜,唇角弯了弯,随即又压平。
等回到东宅洗漱后,郁棠终于能放松地躺在了床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需要好好休息……
-
半夜,郁棠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他还没来得及睁眼,床垫就陷下去一块,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黑暗中,一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带着熟悉的铁锈味,将他整个人搂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醒了?”
关觉的声音贴着耳根传来,震的郁棠耳朵发酥。
郁棠没有说话,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关觉没有再问,直接将他翻了过来。
关觉今晚格外沉默,沉默得有些反常,从前这人多少还会说几句“守规矩”之类的话来掩饰,今晚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不停地、近乎执拗地进行一切。
郁棠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两条腿被磨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来,他想骂人,但张开嘴发出的声音都是碎的,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最后他是怎么睡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
第二天郁棠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铁锈味,窗外的天光大亮,院子里传来鸟雀的叫声。
郁棠撑着床想坐起来,腰刚一用力就软了下去,膝盖在床单上蹭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两条腿的内侧红了一片,走动时磨得生疼。
郁棠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在心里把关觉从头到脚骂了一遍,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遥控器。
电视开了,屏幕上正好是任职典礼的直播画面。
关文允正站在台前,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镜头下反着光。有人上前给他佩戴勋章,他微微低头,表情庄重而克制。
郁棠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张英俊的脸,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看他站在台上,脊背挺得笔直,神情端肃,说话时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句句都是为平洲、为人民,活脱脱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可郁棠记得他在自己面前跪下来的样子,记得他跪在地上喊“妈妈教我”的样子,记得那些被yu wang和依赖冲垮的瞬间。
如果台下那些人知道他们选出来的这位领袖私下是什么模样,不知道还能不能鼓掌鼓得这么热烈。
郁棠关了电视,重新躺了回去。
当天傍晚,莲莲端着一碗甜汤进来的时候,郁棠依旧坐在窗边发呆。
“小姐,今晚二少爷在私人住处办了庆功宴,他让人来问您去不去。”
莲莲把碗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
“不过关家那边几位长老好像不太愿意让您出席,说是‘身份不合适’。”
郁棠端起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没有立刻回答,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整个人都微微放松了一些。
“去。”
他把空碗放下,温声开口道:“文允既然开口了,我怎么能不去。”
莲莲听话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准备衣服了。
关文允执意要他出席,而关觉却没有反对,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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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郁棠坐进车里没一会儿,大雨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窗外的街景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一片。
车子在雨幕中穿行,最后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前。
郁棠隔着车窗望出去,庄园的大门敞开着,两侧的廊灯将雨丝照得亮晶晶的,像是无数条细小的银线从天上垂下来。
门口站着几个撑伞的侍从,其中有一个人影格外显眼。
是关文允。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黑伞,见车子停稳,他没有等任何人上前,自己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跟在身后的侍从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跟上,被关文允抬手止住了。
郁棠推开车门,凉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礼服裙,裙摆拖曳在脚踝处,领口是V领的设计,露出大片洁白皮肤,而脖颈处被一条同色的紫色缎带缠绕挡住了喉结处,一头柔顺长发则自然垂落。
关文允撑着伞走过来,将伞面稳稳地罩在他头顶,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却一滴都没有落到他身上。
“地上湿,慢点。”
关文允弯下腰,自然地替郁棠提起了拖地的裙摆。
郁棠垂眼看着他低下去的头,以及大半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
随后唇角弯了弯,声音柔和得像融化的糖:“恭喜你,文允。”
关文允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眸。
雨声很大,但那句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连日来因为和关觉暗中较劲而积攒的郁气,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他忍不住也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近乎少年气的笑容。
“快进去吧,外面凉。”
他撑直了伞,将郁棠护在身侧。
两人并肩走进门廊,雨幕在身后合拢,廊灯照亮了郁棠被雨水微微沾湿的裙摆。
门内的宾客们神情各异。
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酒杯掩饰嘴角的弧度。
那些关家的长老们坐在角落里,面色沉沉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人出声阻拦。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关文允在门厅里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听到的人三缄其口。
“郁棠是父亲生前的伴侣,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这几年他给了我很多支持,我如今能走到这一步,要感谢他,今晚谁要拦他,就是拦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有人再敢多嘴。
郁棠穿过人群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粘在自己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不加掩饰的嫉妒。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微笑着,偶尔朝认识的人颔首致意,姿态从容得像是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
关觉坐在大厅东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郁棠身上。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关觉的视线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着关文允替他撑伞、替他提裙摆,还有郁棠在灯光下微微抬起的下巴,以及那句“恭喜你”从那张红唇间说出来时关文允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副冷淡的面孔和从前一样波澜不惊,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但他垂在膝盖上的左手,却渐渐攥紧。
此刻,郁棠得体地、端庄地,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被所有人注视着。
但只有他知道这件端庄得体的礼服下面,是昨晚被他留下的那些痕迹,腰侧的指痕还泛着青,膝盖内侧的磨红还没消退,锁骨下方那处齿印虽然被衣物遮住了,但抬手的时候还是隐约能看见一点边缘。
这些人看着他,恭维他,夸他美丽动人、大方得体,却不知道他昨晚是怎么哭着求饶的。
关觉把那杯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目光从人群中那个淡紫色的身影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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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觥筹交错的声响和乐队的演奏混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气味和昂贵的香水气息。
关觉和关文允和人去了议事厅,而郁棠刚刚从几位夫人的寒暄中脱身,正要走向甜品台,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一杯酒不偏不倚地泼在了他的礼服上。
深红色的酒液顺着淡紫色裙摆向下流淌,在布料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郁棠微微顿住脚步,转过头。
站在郁棠身后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握着空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分明是藏不住的恶意,他有一张精致小巧的脸,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领口的胸针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对方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周围几桌人听清:“我没拿稳,手滑了。”
郁棠认出了他。
何家的小儿子,何明煦,去年分化成omega后在平洲社交圈里出尽了风头。
郁棠记得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当初关长赫去中岛之前,何家正和关家商议联姻的事,关长赫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何明煦显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关家未来的二少夫人。
直到关长赫死在了中岛。
郁棠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酒渍,没有立刻说话。
何明煦见他不开口,又往前一步,声音里多了一丝居高临下的笑意:“郁小姐不会怪我吧,这裙子颜色淡,沾了酒恐怕不好洗了,要不我赔你一条新的?”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郁棠的脸,唇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毕竟郁小姐出身中岛贫民区,想来平日里也穿不了这么贵的裙子,这件应该是关家给置办的吧?”
这话说得轻巧,却句句带刺。
贫民区、出身、关家置办……每一个字都在强调郁棠的“身份"”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安静,所有人都等着看郁棠怎么接这话。
郁棠垂下眼睫,唇角的弧度却一丝未变。
他伸手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张餐巾,不紧不慢地按在裙摆上,将那滩酒渍轻轻压了压,暗红色的液体在白色餐巾上晕开。
“何小少爷说得对,这裙子的确不好洗。”
郁棠抬起头,声音柔和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不过我倒是觉得,泼上去的酒液在灯光下看,反倒比原来的颜色还好看些。何小少爷觉得呢?”
何明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料到郁棠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话接住,还反手将了回来。
“而且……”
郁棠将沾了酒渍的餐巾放回托盘上。
“何小少爷方才提到中岛贫民区,我一时间倒有些感慨,平洲这些年能发展得这么快,尤其是军部里最精锐的几支部队,据我所知,似乎有不少都是从中岛那边招上来的。”
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确定,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
可大厅内一些来自军部的人已经皱起了眉,目光不善地扫向何明煦。
“何小少爷年纪小,大约不太了解这些,平洲和中岛本就是一衣带水,有些话传出去,容易伤了和气。”
郁棠微微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向何明煦。
“这件裙子的事,何小少爷就不必放在心上了,不过以后说话还是得注意点。”
何明煦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周围人的神情已经从看好戏变成了审视,那些军部的官员们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用沉默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郁棠朝他轻轻颔首,姿态大方地转身:“失陪了,我先去处理一下酒渍。”
他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能感觉到何明煦的视线死死钉在他背上。
郁棠没有回头。
走廊里光线暗了不少,壁灯在墙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郁棠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正要拐向洗漱间的方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何明煦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把拽住了郁棠的手腕,郁棠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年轻omega的脸上涨得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攥着郁棠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何明煦的声音发颤:“一个中岛来的贫民,靠着爬男人的床才混进关家——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站在关文允身边?”
郁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何明煦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更加恼怒,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中岛人都是一样的!低贱、肮脏、不择手段!你根本不配待在关家,你脏了这里的地方——”
话音未落,郁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在宴会厅里如出一辙,温柔、得体、恰到好处,可落在何明煦眼里,却让他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何小少爷……”
郁棠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面上。
“你很喜欢文允吧?”
何明煦一愣,下意识松了松攥着郁棠手腕的手。
郁棠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那张艳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些令人看不清,他眉眼间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琥珀色的眼瞳却格外明亮。
“你知不知道……”
郁棠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的刀尖。
“你喜欢的那个关文允,私下里在我面前是什么样的?”
何明煦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跪在我脚下,像一条听话的狗。”
郁棠的嘴唇几乎贴着何明煦的耳廓,气息温热。
“他求我教他,求我管他,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胡说!”
何明煦猛地抬手就要扇下去,手腕却在半空中被郁棠一把攥住了。
beta的力气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五指扣着他的腕骨,纹丝不动,何明煦还没来得及挣开,整个人就被推得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上了墙壁。
郁棠的手从他手腕滑到他的脖子上,五指微微收拢,并不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逗弄意味地搭在那处脆弱的皮肤上,何明煦能感觉到郁棠的拇指正缓缓滑过自己后颈的腺体,那动作很慢,很轻。
“你一定被家里管得很严吧?”
郁棠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的、带着笑意的:“没人和你做过这些事,对吗?”
何明煦的嘴唇发抖,他却说不出话来。
郁棠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花香,近到他能看清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自己狼狈的倒影,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地响。
“要不要姐姐教教你?”
郁棠的拇指揉过他的下唇,那触感让何明煦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眼神里一半是惊惧,一半是某种他根本不敢承认的意动。
然而下一秒,郁棠忽然收回了手。
他后退一步,手背轻轻扇在何明煦发热的脸颊上,力道不重,却足以将人从恍惚中打醒。
“想要我吻你?”
郁棠挑起眉,眼尾那一抹笑意凉薄得惊人。
“刚刚不是还嫌我脏吗?”
何明煦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后颈腺体的灼热尚未完全褪去,脸颊上被扇过的地方却已经开始发烫。
郁棠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何明煦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郁棠回到宴会厅时,关觉和关文允已经从议事厅回来了,傅管家显然已经将方才的事简短地告知了他们。
关文允的目光此刻正越过人群,阴沉地落在角落里失魂落魄的何明煦身上。
“我去找他——”
关文允刚迈出一步,却被关觉按住了肩膀。
关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径直走上了宴会厅前方那半尺高的台阶。
乐队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宾客们不明所以地看向台上。
“诸位。”
关觉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笔挺的正装,神情平淡得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才在场内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我需要在此说明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人群中那一袭淡粉紫色裙摆上,郁棠正站在甜点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微微抬着头看他。
“郁棠是我父亲生前的伴侣,这一点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关觉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字却都落在人耳朵里。
“从今日起,郁棠将正式冠上关姓,他是我关家的人,是我父亲关长赫的未亡人,他的名字会记入关家族谱。”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交换眼神,有人端起酒杯掩饰表情,有人交流着什么,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什么。
关觉站在台上,那副平静的面孔让人看不出半点波澜,但谁都知道,这个人的话在平洲的分量。
郁棠垂下眼睫,指尖在高脚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随即抬起头,对上台边那个望过来的目光。
关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郁棠看清了他眼底那一抹隐隐的、不容撼动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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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
有人经过郁棠身边,已经改了称呼,一声“关郁小姐”叫得极其自然,郁棠则微笑着回应,姿态从容。
何明煦和家人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停。
他回过头,看向正在和关文允说话的郁棠——
那道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关郁小姐。”
郁棠听见了,转过头来,眉眼弯出一个浅淡的笑。
“何小少爷,以后有空来我那里坐坐,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他的声音和方才在走廊里判若两人,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
何明煦的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他上了车后,却还是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
郁棠站在门廊下,身旁是关文允和关觉两个高大挺拔的alpha,一左一右,他没有看向这边,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身边人身上,此刻正微微侧着头听那两人说话。
何明煦靠进座椅里,手指攥紧身下的坐垫。
他忽然有种预感,从今以后,平洲城内再也不会有人敢轻视郁棠了,而他与郁棠今晚的那次单独见面,大概也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