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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柔弱恶劣的beta第36章
139 段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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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洲今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

晨风卷过中心广场的旗帜, 紫色的绸面上绣着关家的家徽,边缘的金线在朝阳下泛着光,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民众们挤在护栏两侧, 踮着脚朝高台张望。

今年的竞选与往年不同,关家竟然同时推出了两位候选人。

“听说了吗,二少爷和三少爷都要竞选……”

“可不是,关长赫死了还不到半年,两个儿子就争起来了, 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想。”

“大少爷在云城任职,哪管得了平洲的事, 不过要是他也回来竞选,那可真是……”

说话的人没把话说完, 但周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关家三个儿子同时参选,平洲这滩水只怕要搅得天翻地覆。

议论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期待与不安交织的气息。

-

关家东宅,郁棠的房间里。

莲莲将最后一缕碎发别进发髻里, 退后半步端详镜中的人。

浅灰色的西服外套剪裁利落, 过膝的修身长裙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白色立领衬衫扣到最顶端,探出一截纤细的脖颈,浓密长发全部盘起, 露着光洁的额头和整张脸,那双总是雾蒙蒙的杏眼在今天这样的装束下显得格外明亮,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锐利。

“小姐真好看。”

莲莲由衷地说。

郁棠从镜中看了她一眼,唇角弯了弯, 没说话,他手里把玩着一封鎏金的请柬,那是大典的入场函,封面上压着关家的火漆印,他的指尖沿着火漆边缘慢慢摩挲。

昨夜关文颂派人送来口信,原话是:请小妈前排坐好,仔细欣赏今日的戏。

郁棠把请柬放在桌上,食指轻轻一推,请柬滑出去几寸,又被他用指尖勾了回来,来来去去,像在拨弄一枚棋子。

他确实很期待。

期待关文颂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表情,更期待那张表情碎裂的瞬间。

莲莲见他神色淡淡,知晓他心中想着别的事,便低声道:“小姐,该出发了,大少爷他们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郁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抬脚朝门外走去。

……

中心广场的典礼台搭建在关家主宅正门前不远处,三层台阶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立着旗帜,台下是密密麻麻的座位,前排坐着平洲各界的政要,后排则是受邀的民众代表。

郁棠被安排在关家席位的最右边,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也绝不能被忽视,毕竟名义上,他依然是关长赫的未亡人。

左边依次是关觉、关文允和关文颂,三人之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从外表看,谁也不会想到这兄弟三人各自揣着什么心思。

关觉穿着铁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身旁的关文允则是一身黑色军装,肩膀上的星徽在阳光下反着光,再过去是关文颂,深蓝色的礼服衬得他肤色很白,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浅笑。

典礼在九点整开始,礼炮声震耳欲聋,彩色纸屑纷纷扬扬洒落,平洲政部发言人上台致辞,照例回顾了过去一年的工作,展望了未来,然后宣布竞选人介绍环节开始。

关文允先上台,他步伐沉稳,军靴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讲话内容中规中矩,无非是承诺加强平洲治安、整顿财政、扶持产业,台下掌声稀稀落落,算不得热烈,但也没有冷场。

轮到关文颂时,气氛明显活跃了一些。

他语速稍快,不时穿插几句俏皮话,引得前排几位女眷掩嘴笑了几次,他提到了教育改革、文化振兴,措辞比关文允更讨巧,掌声更响了些。

郁棠坐在台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脸上的表情始终是端庄得体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指甲正轻轻抠着掌心,即便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他还是忍不住有一丝焦躁。

媒体提问环节开始时,前排的记者们纷纷举起手,前几个问题还算温和,无非是询问政策细节。

直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关二少爷,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关文允抬手示意他说。

“今年夏初,关长赫先生在中岛遇难,据我所知,二少爷当时曾秘密派遣军队进入中岛,并且在行动中有射杀平民的行为。”

“请问这件事是否属实?二少爷是否因此被军部检举?”

广场上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郁棠的睫毛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关文允身上滑过关文颂——

后者嘴角那抹笑意比刚才深了几分,像一个棋手走完关键一步后的从容。

关文允站在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沉默了三秒,目光平直地落在提问的记者脸上,随后扫视过关文颂的方向又转回来。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郁棠从关文允微微收窄的瞳孔里看出了下定某种决心后的决绝。

关文允开口了。

“这位记者朋友的消息很灵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军人的那种威严。

“但我需要纠正几个事实。首先,派遣军队进入中岛不是我的个人决定,是来自云城更高级别的指令,这一点,在场如果有军部的同僚,应该知道相关流程。”

台下有人低声交谈。

“其次,所谓射杀平民,我想请各位看清当时的调查报告,中岛当时正处于暴乱状态,我方的行动目标是武装暴徒,现场缴获的武器和通讯记录都可以证明,那些人并非无辜百姓。”

关文允停顿了一下。

“最后,关于军部检举——”

“这件事已经调查结束,我已被证明无责,相关的文件我今天带来了复印件,各位可以传阅。“

说着,他从讲台下方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工作人员。

关文颂的笑容僵了一瞬。

郁棠清楚地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动作很细微,但郁棠一直在看着他。

“当然,我原本打算在大典结束后,私下和我弟弟谈一谈这件事。”

关文允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像是叹息。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我不愿在这样的场合让关家蒙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关文颂身上。

“但我没想到,他竟会选在今天、在这样的场合,安排人来当众质问我。”

这句话落地时,整个广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关文颂猛地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向后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哥,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关文允从讲台下拿出了第二叠文件,比刚才那叠更厚。

关文允将它们放在讲台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这是关文颂近半年来勾结军部高层、买通法律部门人员的记录,以及他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军事情报、并试图用以构陷军部人员的证据。”

关文允看着台下变得苍白的面孔,语气沉痛。

这大概是这个alpha演技最好的时刻。

“各位媒体朋友,这些东西请你们过目,我今天带它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争个输赢,而是因为如果我今天不把它们拿出来,明天被构陷的人就会是我,我不想兄弟相残,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工作人员将文件分发下去,前排的记者们几乎是以抢的方式接过,快门声响成一片。

关文颂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在几秒之内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郁棠看见他的手攥成了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那双向来带着轻佻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在人群中快速扫视,似乎想找到某个突破口。

然后,他看见了郁棠。

隔着骚动的人群,隔着纷纷举起的相机和交头接耳的人群,关文颂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郁棠的视线里。

郁棠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担忧地抿在一起,像是为他这个“继子”的处境感到难过……

但他的嘴唇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松,用唇型比出两个字。

再见。

关文颂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手扶住椅背才没有跌倒。

“你——”

他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嘶哑得不像他。

“你——”

军部的人已经从两侧上台了,他们动作利落,一人一边扣住关文颂的胳膊,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关文颂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地盯着郁棠的方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不甘,还有像是幼犬被主人抛弃后的茫然。

他被押走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但头垂得很低。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凌乱的发梢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缘,这个一贯傲慢的alpha,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辩解的话。

郁棠坐在原位,手指依旧交叠放在膝上,姿势端庄得像个贵族小姐,但他的内心正在放声大笑,那笑声几乎要冲破胸腔,可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惋惜。

关文允从台上走下来,经过郁棠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低声道:“你还好吗?”

郁棠抬起眼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有水光浮动,像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

“我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只是……没想到会成这样。”

关文允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走回了座位。

关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的目光落在关文颂被押走的背影上,又收回来,落在郁棠垂下的发顶。

他没有错过郁棠低头前唇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但他什么也没说。

-

一周后。

平洲高级监狱坐落在城市北郊,红砖围墙外种着一排柏树,叶子在秋风里簌簌地响。

郁棠穿着一件白色大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在狱警的带领下穿过三道铁门。

关文颂被关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单人间里,地方不大,但比起普通犯人的牢房,这里已经算体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甚至有一扇小窗户。

但这片体面反而更衬出他的落魄,他穿着深色的囚服,胡茬冒了出来,整个人缩在床角,背靠着墙,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郁棠站在牢门外面,白色大衣衬得他整个人如雪般纯净。

他看起来干净又明亮,和这间灰扑扑的房间格格不入。

关文颂的喉结动了动,开口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关文允和关觉怎么会让你来?”

“我跟他们说,我想最后再见你一眼,做个了断。"

关文颂的眼睛亮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郁棠捕捉到了。

他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关文颂如今已经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竟然还会因为他的话而心存期待。

“了断?”

关文颂抬头看向郁棠,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笑。

“你还要跟我了断什么?”

郁棠没有急着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牢门正前方,隔着冰冷的铁栏俯视坐在床上的男人。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斜照进来,将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然后他笑了。

眉眼弯弯的,唇角上扬的弧度温柔极了,可那双眼睛里一丝暖意也没有。

“关文颂。”

他的声音依旧轻柔。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从前更像一条狗了。”

关文颂的呼吸几乎都要停滞,那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就这样一直过完你的人生吧。”

郁棠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郁棠!”

关文颂猛地扑向铁栏,脸颊撞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撞得生疼,他却毫无感觉,他伸出手,拼命往前伸,想要抓住那件白色大衣的一角。

“你回头!”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你对我有过真心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郁棠的脚步没有停顿。

“郁棠!郁棠——”

声嘶力竭的喊声在身后越来越远。

郁棠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过转角,那声音才彻底消失。

他站在转角处,停了两秒,秋日的阳光从另一扇窗户照进来,在他脚边落下一片光亮。

郁棠低头看了那道光一眼,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抬脚走出了监狱。

门外,风很凉,天很蓝。

平洲城内依旧热闹非凡,今日大选的票数正在统计,关文允的名字在一众候选人中遥遥领先,郁棠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干净的空气。

他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沿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已读完: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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