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鱼央淡定地把西谷夕的三角内裤叠好, 收进纸袋里,像收起自己的衣物一样自然。
他从容地走向西谷节男,站定。
蓝色的双眼里流露出尊敬的意味, 但海世鱼央的腰是挺直的, 丝毫没有因为与长辈身高差巨大而有所妥协。
他低头, 脸上挂着百试百灵的微笑那种老人家都喜欢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微笑。
“您是夕前辈的爷爷吗?我是乌野排球部的海世鱼央,我来取前辈”
海世鱼央的眸光在西谷节男身旁的女伴身上停留了一瞬,他话锋一转,把内裤两个字吞了回去, 然后礼貌地收回视线继续说道。
“我来取前辈的换洗衣物。”
西谷节男掏出插在裤袋里的手, 他就是海世鱼央?看起来很平静嘛,并没有被抓包时的不安。
如果不是开门的那一刻, 西谷节男在海世鱼央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惊异的话。
他绝对不会对这个年轻人有任何怀疑。
事实上,跟海世鱼央担心的大相径庭,西谷节男压根没觉得海世鱼央是偷孙子内裤的变态。
他是操心三个孙女的隐私啦。
西谷夕有三个姐姐。
大姐西谷朝子早就工作结婚了,长居东京,是一位检察官。
二姐西谷午绪在海外经营一家玩具工作室, 逢年过节才会回家。
只有三姐西谷夜休学在家, 好像在画什么漫画。害,夜猫子一个,作息不同,西谷节男也不太懂她平时在干啥。
三个姐姐的房间也在二楼, 朝子和午绪的房门没有落锁,她们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着,静候主人的归来。
如果有变态偷西谷夜的东西,第二天就会被发现。
但如果不怀好意的人瞄准了朝子和午绪, 她们俩常住在外,有东西失窃,其他家庭成员根本无从得知嘛。
想想就觉得很糟心!
所以,西谷节男原本是怀疑是这个变态走错房间了。
但既然他是小夕的同学,是那个海世鱼央,西谷节男的顾虑尽数打消。
毕竟,小夕眉飞色舞地跟他说过无数次了。
什么「一米九主攻手」,「暴扣超强」,「他的粉丝」,把海世鱼央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西谷节男四月底和老朋友约着出国胡吃海喝,一直到上周才重新踏上宫城县的土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世鱼央。
西谷节男一高一低拧着的眉头舒展了,浓墨般的审视被冲淡了。
他嚼着槟榔朝海世鱼央招招手,三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向楼下的客厅走去。
“换洗衣物?小夕怎么了?”
海世鱼央跟在他们身后,西谷节男不用看他的脸都能听出言语间的歉意。
“我不小心把果汁泼在前辈的衣服和裤子上,他现在正在我家洗澡。”
“哈他肯定烦死了,我孙子啊,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东西!”
“对,所以听说他姐姐不在家,我就放心地用钥匙开门了,”海世鱼央轻松地接茬,语调上扬,“早知道爷爷在,我应该多敲一下门。”
“海世是吧,我们是在你之后才回来的。”
西谷节男随意地摆手,露出满不在意的笑。
“无所谓啦,去玩你们的吧。”
告别之后,乌野町已完全没入黑夜,海世鱼央一走出西谷宅,他的平静就瞬间蒸发了。
深呼吸了几次,他按捺住从宫城直接跑回山形老家的冲动。
海世鱼央无声地回到家里。
除了惊心动魄的尴尬之外,触碰同性内裤也让人心情复杂,露出冰山一角的心事在压抑之下似乎变得不为人知。但海世鱼央的脸上呈现出既亢奋又低落的薛定谔状态。
别说同年级队友,几位学长都发现了不对劲。
田中龙之介丢开游戏手柄,角色在下一秒就被KO了,他也顾不上:“怎么了?海世你脸色看着很”
日向翔阳附议:“看起来要火山爆发了!”
影山飞雄放下手里的牛奶,关心地看着他。
山口忠很诧异:“难道是没有在西谷家找到换洗衣物?”
海世鱼央含笑摇头:“只是遇见了夕前辈的家人,吃了一惊,我以为他们家没人的!”
“嘁,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不奇怪,有时候人吓人吓死人。”
海世鱼央不再耽搁,他打开二楼房间门,浴室正对的衣架上空落落的。
夕前辈的衣服已经换好了。
西谷夕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擦拭脚上的水。
他穿着魂入魂的T恤,白色的长浴巾裹在腰上,浴巾的两角缠在一块打了个草率的蝴蝶结,像个大疙瘩。
西谷夕洗澡的时候顺便洗了头,发梢凝水不断滴落,水痕在脸颊上反光:“怎么拿了这么久?”
“撞见你爷爷了,说了几句话。”
一边说着,海世鱼央从玻璃衣柜里抽出一条小毛巾披在西谷夕头顶。
“你家连衣柜都是玻璃门!”西谷夕的视线如影随形,“找东西可真方便!”
海世鱼央的动作一顿,他越过西谷夕,缓缓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倏然坐下。
“前辈怎么不问问我,我跟你爷爷聊了什么?”
“你说!”西谷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朝海世鱼央的方向扑过去,向他摊手,“但是先把内裤给我!”
海世鱼央似乎忘了这茬,西谷夕伸手要,他才慢慢悠悠地把那条白色的三角内裤递出去。
对着灯光,西谷夕展开内裤歪了歪头。
“你怎么拿了这一条?”
“怎么,它不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但是」西谷夕背过身利索地穿上裤衩。
轻轻一拽,腰上的浴巾就垂下来,差点散落在地。
“这是我妈给我买的,有几年了吧,因为是白色的,所以我很少穿。”
西谷夕踩上拖鞋,有点不自在地蹬了蹬腿,踢了两脚才发现鞋里都是水,脚白擦了!
他捏着内裤的松紧带扯了扯,松手,裤腰啪的一声弹在皮肤上,声音清脆。
“好紧啊。”
海世鱼央扭头想欣赏窗外的风景,等他转过去才意识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吐了口气,双手握拳规矩地放在双膝上。
“前辈,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海世鱼央吞吞吐吐:“我刚才拿你的衣物,正好被你爷爷撞见”
西谷夕狐疑地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盯穿。
“有什么关系?我爷爷很好说话的!”
海世鱼央只好把内裤事件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你知不知道你爷爷看我的表情,而且他身边还有个不认识的女性!”控诉到最后,海世鱼央的声音几乎是悲愤的,他坐不住,“我当时手上拿着你的内裤,怎么偏偏是三角内裤,要是平角裤我都不至于这么尴尬!”
回应他的只有西谷夕放肆的咯咯笑声。
“不许笑了,我的声誉急需挽回!你爷爷不会误会我吧。”
鱼央讲得绘声绘色,简直是落语界的遗珠!
西谷夕跌坐回沙发,听得乐不可支:“哈哈哈,能误会你什么?我们俩都是男人!”
海世鱼央听不进去:“男人怎么了?男人偷男人的内裤不是更变态吗?我担心他觉得”
西谷夕换了个姿势,侧坐在沙发上,双手在海世鱼央的肩膀上重重一按一推。
“你放心吧,只要他知道你是海世鱼央就绝对不会怀疑你的!”
西谷夕不苟言笑的表情真的很有说服力,海世鱼央半信半疑地陷在沙发里:“真的吗?你是没看到他的神色,他绝对在质疑我的人品。”
“不会的!”
“没这么简单!你要侧面地帮我澄清一下。”
「他知道你很好,是我」西谷夕偏头思考,“是我最看重的学弟!”
海世鱼央瞬间被顺毛了,翘起的嘴角压不下去。
“好吧。”
希望西谷爷爷跟夕前辈一样是不拘小节的人!
海世鱼央修长的手伸进一旁的纸袋里,取出他的第二个疑问。
“前辈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蓝色的应援扇在西谷夕眼前摇晃,他一惊,本能地就想把扇子抢回来,却扑了个空。
“你怎么乱动我的东西!?”
“它在你的衣柜里格格不入,”海世鱼央有点羞愧,但不多,他语气平平,“所以我就看了眼,发现上面有两个字,很眼熟。”
不就是他的姓氏吗,什么眼熟,好嘲讽的语气啊!
海世鱼央施施然展开手幅,西谷夕不由得陷入回忆。
“决赛结束的时候,我看到啦啦队”
那是采访结束的时候。
西谷夕气势汹汹地从仙台市体育馆的洗手间出来,正巧碰见离去的乌野啦啦队。
抱着普通经过并引发爆炸性轰动的想法,西谷夕昂首挺胸地从啦啦队面前走过。
不经意间瞥见的物品让他驻足。
在啦啦队发现他之前,西谷夕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那几个聚在一起嬉笑的女生吓了一跳。
西谷夕:“这是鱼央的横幅吧!”
她们看到西谷夕的橙色4号球衣,又被吓了一跳。
“你你是我们学校的自由人啊!”
果然自由人不限制身高呢,好像没有比她们高多少!
啦啦队的同学们开始七嘴八舌地科普:“这是手幅哦,用来加油的。”
另外一个女生见他眼巴巴直勾勾地盯着她们手上的手幅,善解人意地将印制多出来的几张都送给了他。
“还有这个!”
名叫今田洋绘的女孩将蓝色的圆形小扇子递给他,上面也印有海世鱼央的姓氏。
“谢谢你们!”西谷夕如获至宝地接过来,几个女生手里都有应援物,他不禁好奇地问,“鱼央已经有后援会了吗!?”
女生们一愣:“那倒没有啦”
西谷夕激情满满:“那就现在成立一个吧!鱼央的后援会!我是会长!”
于是,海世鱼央后援会原地成立!
今田洋绘:他们关系很好吗?他直接叫他名字诶!既然这样另一个女生却有异议:“你也要加入后援会?可你不是乌野队员吗,加入后辈的应援会什么的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
西谷夕不以为然,金色刘海骄傲地翘起:“奇怪吗?不会吧,鱼央也是我的粉丝嘛!”
女生讶然,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诶,他是你的粉丝!?真的吗?”
“鱼央会来乌野,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接球接得好!”西谷夕自豪一笑,“不过最重要的是他相信我们队能夺冠!”
“好强,海世同学喜欢什么颜色啊?他是什么星座的?”
要不是乘载啦啦队的巴士要开动了,他们恐怕能叽叽喳喳聊一个下午。
今田洋绘没有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她走在队伍的最后:“西谷同学,请跟我加一下联系方式!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请你帮忙,拜托了!”
“什么事!?诶跑掉了。”
西谷夕看着便条上的潦草的电话号码,那个女生甚至连姓名都来不及写就跑掉了!
到底有什么事啊?
“啊!好痛!”
哪怕听见痛呼,海世鱼央清湛透亮的蓝眼珠也不为所动。
这是走神的惩罚哦。
西谷夕捂着脑袋,忿忿地望向用应援扇袭击他的罪魁祸首。
他劈手想要夺过应援扇。
海世鱼央一闪,伸长胳膊。
“没用哦,我已经拍照取证了。”
西谷夕跳上去,手脚并用地抢:“既然已经拍过了,就把我的扇子还给我!”
海世鱼央灵活转身:“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就还你。”
“还能是什么?”西谷夕搂住他的脖子,挂在海世鱼央身上指尖都在用力,“给你应援用的扇子!我可是你应援会的会长!”
两人抢成一团,胜负欲上头的时候两耳就跟塞了棉花一样,什么也听不见,西谷夕脸涨得通红,海世鱼央额角都是汗。
卧室门开得猝不及防。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像被按了静止键一样,木然转头。
田中龙之介和日向翔阳一脸震惊地退后半步。
为什么这宛如拥抱的动作横看竖看都不清白!
是我们开门的方式不对吗!?
田中龙之介:“我们敲过门了”
日向翔阳:“打、打扰你们了!抱歉!”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世界又安静了。
两个争夺扇子的笨蛋面面相觑。
糟糕,好像造成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