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谷夕紧紧抓住海世鱼央的手。
超市就像暴风雨中沉沉浮浮的一叶小舟,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在颠簸的地面上奔跑。
西谷夕的眼睛飞速转动。
门口别想!
卫生间?来不及!
墙角!
海世鱼央和西谷夕拼命狂奔,两人都没站定,甚至还没来得及蜷缩起来。
天崩地裂。
明亮的超市陷入黑暗, 耳边是世界末日一般的狂响。
海世鱼央把西谷夕拽进自己怀里, 两人拥抱着歪倒在瓦砾堆里。
一瞬间, 地面开裂,墙垣折断,货架倾倒,天花板从天而降。
建筑物的碎块飞溅, 和货物一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海世鱼央的背上、头上都没能幸免。
他闭上眼睛低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动荡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鱼央?你没事吧!”
“没事, 你先别起身。”
西谷夕用力点点头,他在自己的裤袋里摩挲,碰到了他的一串钥匙和屏幕碎成渣渣的手机。
“唉,手机坏了。”
海世鱼央抚摸着他的后背,还好他的手机没坏, 他打开手机灯, 小心地照射四周。
超市已经面目全非,周围是清一色的可怖景象。
要不是海世鱼央就躺在地面上,他恐怕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
木屑灰尘充斥着这一片空间,在光束里飞舞。
海世鱼央抬头一看,他们头顶上的木质货架斜斜地支在墙边, 形成了一个狭小的三角形结构,暂时安全。
等灰尘木屑那些脏东西沉淀了一会后,海世鱼央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头差点撞在架子上。
他弯着腰由侧躺改成跪坐的姿势, 然后小心地扶起西谷夕,仔细地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口。
借着手机的灯光,西谷夕终于能看见海世鱼央了。
海世鱼央丝线一样漂亮的蓝色头发上布满尘埃,额头一片黑,就连眼睫毛上都有碎屑。
四个字,灰头土脸。
还好,他水蓝色的眼睛是亮的,像一对宝石,在废墟里也一如既往的清澈剔透。
西谷夕二话不说,他拂去海世鱼央头上的尘土,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他咳嗽起来。
海世鱼央连忙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他的口鼻,防止吸入粉尘。
西谷夕捧着他的手,顺了顺气后,他松开手,想把海世鱼央的手帕推回去,海世鱼央制止了。
西谷夕坚持道:“我用别的!”
狭小空间里动起来很不方便,海世鱼央慢慢地打开背包,取出一顶鸭舌帽捂住自己的口鼻,闷闷地回答道:“你就用这个,我有帽子,足够了。”
好吧,西谷夕不再纠结。
海世鱼央感觉自己好像碰倒了一件玻璃制品,海世鱼央低头一看,在碎了一地的货物里,发现了一个完好无损的玻璃瓶。
玻璃瓶里装着橙黄色的液体。
西谷夕了然地哦了一声:“刚才顺手拿的果汁!居然没碎”
海世鱼央不由得咋舌,夕前辈这反应速度真是神了!
想到几分钟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猛地凝结,眼里泛起寒霜。
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海世鱼央呼吸紧促起来,手指发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地震前,西谷夕明明就站在靠近门口的饮品区。
只要几秒钟就可以跑到宽敞的室外。
也就是说,夕没有在第一时间向外逃生,而是为了自己海世鱼央心如乱麻。
如果西谷夕没有救自己,现在一定已经安全地跑出超市了,如果西谷夕热乎乎的手掌贴在海世鱼央的脸颊上。
这是他们的约定。
摸脸颊的动作就像一个开关,只要西谷夕这么做了,海世鱼央就必须停止他的胡思乱想。
“别怕,”西谷夕扬起下巴,并不把被困废墟的现状当回事,“我会保护你的!”
好温柔啊。
海世鱼央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比咖啡还苦,脸上的热意像冬日篝火,源源不断地流进心里,很温暖,可是他实在笑不出来。
“嗯,不会有事的。”
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要让一切回到正轨。
海世鱼央用力地抱住他,想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海世鱼央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力度,急切地将西谷夕搂进怀里。
浑身都被温暖和力量所包裹,西谷夕闭上眼睛。
真的很有安全感,他发现了,鱼央是一个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人!
倒在地上的时候,感受着海世鱼央的体温和心跳,西谷夕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只是紧张和担心,担心鱼央会受伤。
灰尘还在空气里慢慢地蠕动,他们的时间却静止了。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就像湍流中相互依偎的两颗鹅卵石。
海世鱼央松开这个拥抱。
西谷夕捏紧拳头,碰了碰海世鱼央的胸口:“别担心,我们现在还算安全!”
海世鱼央环顾四周,冷静下来。
他和西谷夕都没有受伤,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西谷夕的包里零食不少。
短时间内,他们不用担心食物和水的问题。
并且,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正是超市的食品区。虽然食物残渣碎了一地,吃完了包里的,还有地上的,一时半会儿是饿不死的。
“通讯断了,要等信号修复,”海世鱼央关掉手机灯,用屏幕的光照明,光线微弱勉强能看见四周,“虽然有移动电源,但我们还是要节省电量。”
西谷夕没意见,作为一个夜视能力超强的人,周围环境他几乎看得一清二楚。
“有一个坏消息,”海世鱼央指了指斜向护卫在他们头顶上的货架,“木架子,不是很牢。”
这个结构不知道能支撑多久,如果再来波余震,可能就嘎嘣脆了。
西谷夕往海世鱼央的背后看,那里是倒下的另一排木质货架,已经破碎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你背后没路。”
海世鱼央回忆他从饮料区走到食品区的陈设,拍拍西谷夕的肩膀。
“你身后有一个口子,我记得饮料区用的都是铁架子”
西谷夕二话不说,往后转。
海世鱼央把手机递给他,西谷夕接过,越往前空间越狭窄,最后他只能卸下背包,匍匐前行。
他把脸凑到天花板和货架形成的洞口前,向前探看。
“是畅通的!”
西谷夕声音惊喜起来,这个宽度鱼央应该也能过去!
“别急,你先把你的包推过去,人再过去,”海世鱼央抓住西谷夕的脚踝,“地面上可能会有很多碎玻璃,小心。”
西谷夕欢快地吹了个口哨:“放一万个心!”
听得海世鱼央也是一笑:“我突然很想用羽毛挠你的脚心”
“哈?”西谷夕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脚,“不许碰!”
海世鱼央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收拾了一下,把带的东西都带上。
西谷夕一边清障开路,一边向前爬,海世鱼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能这么爬出去,爬到开阔的地方去就好了。
又爬了一会,前面传来西谷夕清晰的声音:“到头了。”
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地面上没有扎手的碎玻璃。
被挤爆的塑料瓶散乱一地,果汁往地裂深处流,地面上是潮湿的。
新地盘比在食品区的位置要宽敞多了,西谷夕能坐直身子。
他们窝在靠近墙壁的那列货架和这座钢制货架之间,这堵倒了一半的墙壁可能是木钢结构,再加上钢制货架,肯定比刚才更安全。
西谷夕轻轻捏了捏钢制货架。
“架子很牢固地上塑料瓶真多!”他吸了吸鼻子,“这是橙汁吧!”
西谷夕一边碎碎念,一边把碍事的垃圾往另一边踹。
腾挪到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海世鱼央把唯二两件换洗衣物裹在西谷夕和自己的头上。
做完这些,他总算是放松了,把玩起那瓶西谷夕向他奔赴的时候手里握着的饮料瓶。
这是要不是空间狭窄,海世鱼央绝对会笑得前仰后合,他笑了好半晌,似乎要将积攒的压力一口气全部释放出来,他挽住西谷夕的手臂。
“就算我们没成年也可以了哦!”
西谷夕一头雾水。
海世鱼央晃了晃酒瓶,上面赫然写着Sex on the Beach。
西谷夕端详着酒瓶,陷入沉思,脑子里有一群字母在打架。
呃,什么在什么上面?
海世鱼央又看了眼标签,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话有点歧义,忙不叠补充道:“我、我是说,我们现在可以喝这瓶酒”
他想多了,西谷夕只看得懂on和the。
西谷夕抓住海世那只晃来晃去的洋洋得意的手,恍然大悟:“又是酒?我还以为是果汁呢”
海世鱼央不喜欢酒,酒不像果汁和牛奶,不甜不酸的,有股怪味。
但他突然很愿意试一试,这瓶酒是什么滋味。
海世鱼央熄灭手机的光,笑着放下酒瓶:“毕竟,它的颜色看起来很像橙汁,所以”
话没说完,地面再一次轰鸣起来,狂乱的震动和上一次来得一样凶猛。
海世鱼央立刻搂住西谷夕,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被人攥紧。
开玩笑吧,这才过去几分钟就有余震了!?
墙体残渣落雨一般,他们俩向地面上卧倒,就像上次一样。
然而,没等他们彻底倒下,海世鱼央的额角一热,痛彻心扉的锐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是背部,几乎要震断他脊梁的力量直直劈下。
海世鱼央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西谷夕身上,很重,但西谷夕不敢动弹,也不能动弹。
“鱼央!你还好吧,你”
灰尘慢慢下沉,四周是无边的漆黑与死寂,没有任何光源,没有任何声音。
西谷夕的心就像尘埃一样猛地沉下去,紧绷着的心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把手伸进海世鱼央的口袋里,翻找手机。
西谷夕摸索的动作僵住了。
他忽地觉得鼻端飘过一丝异样,仔细分辨,居然是股血腥气。
“鱼央?”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