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高比赛不同于IH全国赛, 去年六月,一年四班的同学对男子排球部的实力一无所知,没有现场观看排球部的比赛, 亏大了。
这一回,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报名参加了啦啦队, 简直不像是给海世鱼央和乌野排球部加油,倒像是一年四班的团建。
竹末同学横眉冷眼地偷看同学手机上的论坛,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本次决赛的预测投票。
63%的网友都将票投给了「井闼山胜利」的选项,柱状统计图里, 乌野只占了28%的小小一块。
还有9%是其他。
竹末不服:“井闼山IH不就输给一林了, 为什么我们的票只有这么点!?”
以及点赞数最高的评论:【呃,今年的井闼山状态极佳, 希望乌野能够再接再厉,而不是像几年前那样昙花一现。】
看了以后,竹末同学更加火大。
“干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手机吗?”铃木胜云一脸无语,但还是好心地把自己的手机向他递了递,“正常啦, 井闼山是东京区第一代表, 次次都能打进全国的那种”
“不要挡在过道正中间聊天好吗?”星野琴示意他们让路,然后朝浦岛茜音招手,“小茜,你跟我坐一起吧。”
浦岛茜音欣然入座,她看向球场, 乌野排球部的队员们正在热身。
“努力。”
青黄渐变的横幅上,有两个黑色的大字,海世鱼央轻声念出。
论实力,井闼山毫无疑问稳坐第一梯队的宝座。
没有想到他们的横幅口号竟然如此直截了当, 不含任何花里胡哨,简单得让海世鱼央有些意外。
海世鱼央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排名全国前三的主攻、第一自由人、脾气暴躁的顶尖副攻手。
这还真是让人期待。
赛场的氛围早已如同沸腾的油锅,热烈得让替补球员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观众席上,人们紧握着手中的应援物,眼神炽热似乎能点燃赛场。
终于,决赛时刻来临,解说员们的声音也随之高涨,言语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次的决赛球队都非常有看点,”解说员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两支球队的基本情况,“乌野,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支近几年杀出来的黑马球队。”
“井闼山就更加不需要介绍了,今天,他们在场上的七位正选队员中,竟然有三位入选了国青集训。”
年长一些的解说员笑着接话:“说到精英球员,就不得不提大家都知道的「厄运同学」了。”
正在观看比赛直播的五色工双手托腮,肘部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听到解说员的话,他不耐地趴在多媒体室的桌面上。
“这一定是在说海世啊啊啊,比赛怎么还不开始?!”
不少排球选手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期待,密切关注着最终大战的结果。
无论是坐在多媒体教室里的,还是匆匆掏出手机的,亦或是围在电视机前的,他们的视线都紧紧锁定在屏幕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现在依然是解说员的主场。
年轻的解说员一提到海世鱼央眼睛都亮了一度:“没错,乌野的海世同学也是今年国青集训的参加者。而且,据我所知,有不少人相当看好他,将他评为本届最强主攻手呢!”
“许多观众都会把主攻手的对决,当做本场比赛的观看切入点吧,似乎会有可怕的化学反应产生!”
解说员扬起笑脸。
“井闼山攻守兼备、强者云集,王者风范依旧,遇上乌野这颗进攻端最亮眼的新星,会为我们带来多么精彩的比赛呢?”
“让我们拭目以待。”
好不容易,等所有让观众们焦躁、急不可待的流程通通都走完,在这千万人饱含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比赛终于拉开帷幕。
影山飞雄成为本场比赛第一个抚摸排球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球面,仿佛在确认它的纹理和重量,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发球哨音清脆地响起。
影山飞雄将球抛起,眼神纯粹、宁静、专注。
然后,凌厉的孤锋一闪,他的发球自带一种无视他人的气质,球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井闼山主攻手今井宗介还没来得及反应,球已经在他身旁的地面上突兀出现,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解说员清清嗓子,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无触球得分!这是一个好开头。”
古森元也朝今井宗介一笑,脸上的意思很明显,你看他果然像我说的一样厉害吧。
“下一球加油。”
今井宗介无声点头。
下一球,影山飞雄的跳发改变了航道,转而向井闼山中路的主攻手逼近。
这给了古森元也可乘之机。
去年国青集训,当时二年级的古森元也和影山飞雄是同期选手,与影山的发球交过手,这一球,他接的相当顺利。
“鹭泽。”
二传手鹭泽留动作干净利落地跳起,保养得当的十指将排球精准托向他心中的那个坐标。
海世鱼央眯起眼睛,果断迈开步子。
是他!
佐久早圣臣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扣球的时候,这双眼睛几乎不带任何一点反光,像一对漆黑的石珠。
冷硬。
然而他的手腕却极其柔软,如同幼嫩的藤蔓,轻而易举地弯曲出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
排球沿着意料之外的球路飞出。
按照西谷夕原先的预判,排球落点在左,他应该向左移动的,重心也朝□□斜。
击球后,球却奔着他的右侧去了。
西谷夕的身体根本来不及收回,他的右手本能地一挑,排球被他的指关节一击,飞出老远。
“看到了吗?佐久早的超绝拐腕!”
“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观众笑道,“乌野的海世似乎也能拐腕进攻吧,他好像没有这么强烈的视觉效果啊,像是正版和盗版对比,真惨烈”
“哈哈哈,盗版拐腕,好损!”
井闼山得分。
两队人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开心或失落,只有古森元也惊叹地望着西谷夕。
「乌野的自由人」古森元也开心地摸摸下巴,“反应速度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呢。”
雾泉胜三郎沉浸在打断乌野发球的喜悦中,闻言反驳。
“他只是碰到球而已,又没有接到。”
古森元也朝他摇摇手指,转头看向面无悲喜的表兄弟:“如果你刚才扣在13号和自由人之间,我想,他能凭反应力把球接起来了。”
既然高中第一的自由人都这么说了,想必他比想象的更难缠。
佐久早圣臣理了理领口:“是吗?我会调整角度。”
从后面的比赛来看,佐久早圣臣不仅细心地调整了角度。
还改变了针对球员。
西谷夕被佐久早圣臣排除在候选名单之外,海世鱼央有幸成为了被针对的一员。
海世鱼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没能接到这一球啊。
乌野的其他攻手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第一次国青集训的经历,影山飞雄记忆犹新。
全国前三的王牌主攻手,支撑起这个高规格称号的是佐久早圣臣对旋转的细腻控制。
明明排球的力量和速度看起来不吓人,可一触手,它就会飞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极强的旋转,使乌野本来就稍逊其他强队一筹的地面防守,显得更加不堪一击。
对拦网也有影响。
井闼山领先,分差拉大。
旋转强大or拐腕后刁钻的球路,两项利器拿出任意一项来,都能让地面防御抓狂。
更不要说,佐久早圣臣能随心所欲地同时操纵这两样武器。
日向翔阳心驰神往,毫不掩饰观察的目光:“好厉害,像是魔术!”
“魔术!?”西谷夕爽朗地笑弯了眼睛,声音清脆而响亮,带着一股少年特有的活力,他下意识地朝观众席上扫了一眼,“魔术都是障眼法!”
灯光洒在海世鱼央的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魔术师和观众的视角不同,景色完全不一样。”
海世鱼央逐渐适应佐久早圣臣的进攻了,旋转力超强的球还得琢磨琢磨,拐腕球难不倒他。
「嗯,毕竟」西谷夕犀利地朝他一指,“你也是魔术师!”
井闼山球队保持领先优势,一路进击,乌野的防守仍然在调整,进攻姿态越来越舒展自如,分差逐渐缩小。
“佐久早学长。”
鹭泽留再一次把排球托付给王牌攻手。
手型、身体朝向这一切海世鱼央都看得很清楚。
落点会更靠前!
佐久早圣臣的扣球以诡异的弧线出击,如闪电一般,就在海世鱼央等着球往他手上撞的时候。
啪。
PU皮革与球网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动静,排球的那股冲劲顿时被消磨。
海世鱼央:?
在这种时候擦网!?
乌野球员们难以置信的目光里,排球的路线来了个大转弯,轻巧地坠落在靠近球网的地面上。
西谷夕离赶上只差一点点,他气得跺脚:“可恶!”
25:22,井闼山赢下五局中的第一局。
太可惜了。
作为同样拥有会拐腕选手的球队,乌野在日常训练中没少被海世鱼央的拐腕球折磨。
月岛萤用毛巾擦拭脸颊,看了眼正关注井闼山的海世鱼央。
平心而论,海世鱼央的优势在力量上,而非柔韧性,手腕灵活程度纯靠后天锻炼,不像佐久早圣臣那样天赋异禀,手腕更加柔软。
不管怎么说,有海世鱼央在,对其他队友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平常的训练里,大家就积攒下了应对拐腕球的经验,适应起来比想象的要快,第一局的分差远不止三分。
第一局后半,大家已经能够适应佐久早圣臣的拐腕球了。
球的旋转难以捕捉,乌野选手们也能做到准确地卡住接球的位置。
乌野啦啦队重振旗鼓,井闼山的啦啦队声势浩大。
“怎么样?我就说井闼山不会输的。”
“话说的太早了,这才第一局呢!”
“虽然赢了,选手们看起来还是好认真啊。”
佐久早圣臣安静地灌了口运动饮料。
如果熟悉他的人,比如古森元也,在此时看他,一定会发现他这是苦恼。
古森元也动作机械地捻着球衣,眉宇间有高兴,但不多。
这是因为在上一局里,他们已经领教到了海世鱼央的进攻。
“我觉得,13号还没有火力全开。”
事关接球,古森元也的话就是最正确的判断,井闼山的球员们可以无脑听从。
大部分时候是这样。
副攻手夏目理呆住,手里的薄荷糖罐子差点摔在地上:“天!这还不是13号的全力?他的进攻我刚才可是一球都没接住啊,都被打成筛子了。”
队友们:你真坦诚。
雾泉胜三郎撇撇嘴,嘟囔道:“能不能有点出息。”
如同陨石爆炸的暴力扣杀,夏目理光是回忆都觉得汗毛倒竖。如果被砸到,那就是他的世界末日,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雾泉,你不也没接住吗?”
“什么!?”雾泉胜三郎一点就炸,“我是说态度,你不要这么消极。”
“好啦,”古森元也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颗薄荷糖,“他那个最多叫大惊小怪,算不上消极。”
夏目理:“就是就是!”
雾泉胜三郎嚼嚼嚼,想起他嘴里咬的这颗糖是之前打赌输给古森元也的,他就更加郁闷了。
佐久早圣臣跟古森元也判断相同,他悲观一点:“IH乌野跟一林的决赛,13号从第一局到第五局,威力只增不减。”
二传手鹭泽留面色平淡地吐出一个好评。
“怪物。”
“要不然别人为什么叫厄运呢?我直接说结论吧。”
古森元也胸有成竹。
“他的球,我会接住”
稍作休息,第二局,乌野与井闼山马不停蹄地开战。
井闼山每一回合都是一丝不苟,乌野的进攻步步紧逼,两队的分数纠缠在一起。
山口忠跳飘出手,观众席的师父嵨田诚看了大呼漂亮。
“这下,井闼山的二传手必须接球了!”
鹭泽留皱起眉头,他降低身体重心,接球角度完美。
“辛苦了。”
古森元也熟练地举起双臂,排球咻的一下飞向前排。
高度惊人。
这是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的第一反应,雾泉胜三郎眼型狭长,看人的时候眼角似乎总是含着几分讥诮。
这种欠揍的表情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都没有看见。因为他们只注意到了雾泉胜三郎的手臂。
他的手臂很长。
乌野拦网也不含糊,他们拦住了雾泉胜三郎的正面球路。
雾泉胜三郎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这还想拦住我?看我打爆你们!”
“哈?”
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张牙舞爪,卯足了劲誓要拦住他。
然后球就往斜线方向飞过去了。
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
说好的打爆他们呢,挑衅式诈骗?这居然是个心脏选手!
明明长了一副头脑不发达的样子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双双叹气,唉,不该以貌取人的。
目睹全程的海世鱼央:噗。
雾泉胜三郎的进攻又高又快,好在乌野的防守关卡不止一道。
西谷夕十拿九稳地接住排球,看得雾泉胜三郎极其不爽。
这时,低沉的声线利刃般劈开空气:“我来。”
雾泉胜三郎喉结微动,原本舒展的双手骤然蜷缩成拳。
听到海世鱼央要球,压迫感如刺扎进每一个井闼山球员的神经。
鞋底与地面发出短促的摩擦音,海世鱼央已然蹬地跃起,矫健的身姿看起来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幽幽蓝瞳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的手掌重重地击在排球之上。
高速旋转的球体裹挟着气流漩涡,冲撞向井闼山的场地内,像一匹被他驯服的烈马。
海世鱼央能肆意驾驭,井闼山的接球选手们却不能贸然接近。
“交给我。”
古森元也刚说完话,就愣住了。
在他面前,有一个稍慢半拍的身影不管不顾地跳起。
雾泉胜三郎还没调整好气息节奏就冲了上去,他将浑身的力量都汇集到十指指尖。
距离他的最高拦网高度还有一段距离,排球袭来,雾泉胜三郎的指尖霎时疼得发麻。
他的双手被向后打去,像被暴力撞散架的铁栅栏,排球突破第一道锁链后,方向失控。
古森元也没能追上,排球重重压在地面上,再反弹出去。
乌野得分。
西谷夕乐呵地挥动手臂:“这球好帅!”
“啊?”海世鱼央故作惊诧,他站没站相地贴过去,压低声音,“哪一球不帅呀?”
西谷夕没好气地推了黏黏糊糊的学弟一把。
没推动。
鱼央的扣球,当然哪一球都很炫酷帅气厉声要球的时候更是男人中的男人,攻手中的攻手!
这几天的球赛历练,海世鱼央经验积累,青涩褪去,锐气展露无疑。
尤其是上午刚刚手刃,哦不,击败了一林,半年期夙愿得偿,又被决赛氛围感染,正是他锋芒最盛的时候。
乌野的其他队友有同感,就连观众们也不分敌我地开始期待海世鱼央的下一次进攻。
上一局时,不少观众面对海世鱼央的扣球还很新奇,一球下去,仿佛打在夏季的池塘里,能惊起一片「哇」声。
现在嘛,大家已经变成老油条了,如果不是排山倒海的超绝扣杀,他们绝对不会再一惊一乍地叫出声!
「那个13号」井闼山啦啦队越看越不对劲,眉头拧紧得像能夹死苍蝇,“第一局跟现在一样,一球接一球像打雷,他是不会累的机器人?”
“哪里一样?”另一位井闼山拉拉队成员呆若木鸡,望着球场中心的蓝发身影,心里居然觉得无能为力,“你不觉得,乌野这一局的进攻更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