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体育馆的顶灯总是在晚上八点三十分准时熄灭, 海世鱼央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临睡前,他摩挲着恋人亲手做的雪白贝壳串,睹物思人。
因为忍受不了与彼此分别太久, 西谷夕果断辞掉了那次短暂的海员工作, 每隔几天他都会抽空回趟宫城。
虽然如此, 海世鱼央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毕业,想要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这种清心寡欲的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步入高三,时间过得飞快。
海世修平的手指捻动着皱起的眉心:“小鱼,我希望你认真考虑。”
望着窗外的雪花, 海世鱼央第二次肯定道:“嗯, 这就是我的答复。”
海世修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这几年向儿子花式安利, 每次通话一开口就是「成为职业排球选手就能」。然而后者不为所动,他只能悻悻地挂断电话。
海世鱼央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打排球很快乐,他做得到认真对待全力以赴, 却做不到像日向学长和影山学长那样不顾一切地热爱。
他也有属于他的热爱。
海世鱼央的书桌上摊着各式各样的资料, 其中包括一份米国剑桥市的地图,此前纠结的大学现在已经决定好了。
他合上厚厚的资料夹,回头,西谷夕正慵懒地趴在他身后的沙发上看杂志。
看他这么闲,海世鱼央微微一笑。
“前辈, 你要学英语哦。”
西谷夕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愕然抬手指向他自己。
“你说我??”
不然呢?海世鱼央笑得很欠揍。
西谷夕回想起被英语支配的恐惧,把杂志一丢,从沙发上翻下来, 手指关节摁得咔咔作响。
“为什么,我不!”
“当然是为了我啊,”海世鱼央拣出资料里那张地图,像发传单一样热情且无情地塞给他,坦诚道,“以后几年,你男朋友得呆在这附近了”
现在他只是高中生,等到大学,他们俩就能以情侣身份光明正大地住一块了!想想就很期待。
西谷夕没说话,但心里的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他艰难辨认地图上的单词,苦恼地挠了挠头发。
之前当船员的时候,在船上有很多同乡,沟通零障碍。
可下了船都是异族面孔,他的英语磕磕绊绊,只能勉强应付,如果没有翻译器寸步难行。
可恶,就算是为了自己,这该死的英语也不得不学啊!
西谷夕安详地闭上眼睛,了无生气地躺在沙发上。
这就是答应了的意思,海世鱼央走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
西谷夕睁开一只眼,用力搂住海世鱼央,亲亲他翘起的发尾,在脖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前段日子,西谷夕忙着和朋友筹备新店的开张事宜,忙得脚不沾地算是一件好事。否则他一旦闲下来,就想给海世鱼央打电话。
想见他好不容易等最忙的日子过去,西谷夕立刻从东京回了宫城。
海世鱼央瞥见明朗的天色,还早呢,晚上再亲密吧。
“打两球?”
西谷夕没有不答应的,他垫了垫冷落了好些天的排球:“哦!快让我见识一下吧,海世同学的新招数!”
海世鱼央的发球来得又凶又急,像颗炮弹直往死角里钻。
西谷夕舔舔嘴唇,他早看出这发球是最刁钻的那一种。
可等排球真撞上手臂那刻,他整个人还是懵了,旋转的球擦着肌肤炸开,如同灼烧,小臂发麻的感觉沿着血管,电一般传导到头皮。
余光里,西谷夕看见排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
出界。
鱼央的发球和之前不一样了海世鱼央走近他,端详着恋人瞪圆的瞳孔,夕阳般的眸子里倒映出自己嘚瑟的脸。
东京体育馆。
热闹的赛场突然安静了半拍,穿着1号黑色球衣的家伙带着一众人马出场时,所有镜头和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
乌野,场内场外的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默念着这个名字。
如果算上IH联赛,乌野已经四连冠了,四连冠的强豪球队会是什么样的呢?
桀骜?从容?
都不是。
那是不断拼杀才会磨砺出的胜利气息,对冠军的渴求清楚地写在乌野球员们的脸上,胜负欲浓烈到让敌手都觉得野蛮。
整支球队都气质不俗,让人看了直呼不愧是强豪校,其中最特别的要属乌野队长。
他有一双冰蓝色的剔透眼珠,目光凛冽也是理所应当,自带杀伤力的俊美面孔,让人有不敢直视的第一印象。
以他的身高,看大部分人都需要低头俯视,论外形就足以把他排进最具威胁的行列。
“糟糕,是厄运选手啊”
“他就是全国第一的攻手?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十。”
在抽选发球权的时候,两位队长随口交流了几句,狢坂队长意外地发现这人竟然还算温和,跟他凶名在外的球风完全不同。
乌野对战狢坂,战况激烈。
“学长到前排了,有他在一定没问题!”
“每次都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海世队长!”
“鱼央,加油!”
听到元气又振奋的声音,海世鱼央很快地瞟了眼观众席,扬起的嘴角完全压不住。
这个下意识的小表情,居然引发了乌野啦啦队里一连串富有默契的偷笑声,还夹杂着起哄。
在外,海世鱼央是个万众瞩目、「恶」名远扬的危险角色,在乌野自家,他是最让大家安心的明星球员,一举一动都被关注着。
啦啦队里,一年级的乌野队员秋尾也不例外,他不明所以地看看四周,奇怪,大家在笑什么啊?
“看到我们后面一排的那个男生了吗,喏,就是头发挑染的那个,”秋尾的高二学长清清嗓子,贴心解答道,“他是海世队长的男朋友哦”
“啊!?”
焦灼的冠军争夺战仍在继续,比赛行进到第五局最关键的时刻,乌野发球。
众人没有回头,站在发球线后的是他们最为信赖的队长。
狢坂队员们的心情顿时乌云密布,有强烈的旋转作为加持,排球的轨迹变得更加捉摸不透。
任意球员勉强碰到球,被震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球却砰的一声撞向看台围栏。
海世鱼央神色微变,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21:19,这是赢了!?
整个体育馆躁动起来,欢笑声中,队友们疯狂地向他奔来。
海世鱼央仰头看去,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他定定地望着那个方向。在他目光的尽头,西谷夕也凝视着他。
他们的距离太远了,就算默契地遥遥相望,也不确定彼此的视线是否交汇。
就在这时,西谷夕用力地挥动手上的应援旗,海世鱼央欣然一笑,没记错的话,第一次看到西谷夕就是在这里。只不过那时与现在恰好相反,他在观众席,西谷夕在球场内海世鱼央不禁攥紧了拳头,作为选手站在这里,今天这次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冠军!赢惹!”八乙女泉辅一个暴冲,舌头打结,笑中带泪,“海世,你发什么呆,你倒是表现得高兴点啊,你对胜利的尊重呢啊,谁撞我?”
这群家伙在搞什么啊?海世鱼央一把拽起两个差点滑倒的队友,放声大笑。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了。
“结婚!?跟一个男人结婚?荒唐!”
海世宗一郎气不打一处来,拐杖狠狠敲击地面,胡子都要飞上天了,一旁的助理先生只好朝海世鱼央挤眉弄眼,示意他赶快打住。
海世鱼央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他自觉语气十分温和,充分运用说话的艺术,铺垫再三,才把要跟西谷夕结婚这个喜讯委婉表达出来。
可海世宗一郎一听就炸,去年,海世鱼央高二的时候,他发现孙子居然和男人谈恋爱,火冒三丈,这么个爆炸性新闻,他从去年消化到今年,还没顺气呢,版本又更新了。
“爷爷你先别急”
“出去!”
海世鱼央离开老宅时,西谷夕开着越野正好驶至大门门口,他脸上浮现轻松的笑意,钻进车里。
“怎么样?”
西谷夕捏住方向盘又松开,他摊了摊手,显然也碰了一鼻子灰。
西谷夕没有发动汽车,而是无奈地靠倒在海世鱼央的肩上,顿了一会闷闷道:“老头子说我脑子有病。”
结婚大事,他们俩很想得到亲人祝福,这种直抒胸臆的斥骂和预想差太多,海世鱼央没忍住,掩面轻笑。
“你别笑!我应该怎么办?”西谷夕拉下他遮住脸颊的那只手,“老头子他一向很开明的”
海世鱼央什么时候毕业,他们俩就什么时候结婚,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想到爷爷那边,海世鱼央拧眉不语。
西谷夕则完全不担心,他之所以这么乐观,是因为先前西谷夜沉迷有两个男的亲嘴的电视剧,路过的西谷节男乐呵呵的,照看不误,根本没发现他对同性恋有什么反感。
谁知,他今天一说,西谷节男疾言厉色地反对了。
唉,有点难受。
海世鱼央侧目,只见恋人那两弯细细的眉毛耷拉着,他伸出手。
西谷夕被拦腰抱起,宽敞的越野车内,他坐在海世鱼央的腿上,突然觉得车里很狭窄。
副驾驶挤两个人似乎有些勉强,除非他们俩抱在一起。
海世鱼央抱着热乎乎的恋人,亲了又亲。
车内温度上升到一个危险的数值,海世鱼央缓缓松开他,考虑到他们还在老宅大门口,干什么都得低调一点。
但西谷夕还没亲够。
海世鱼央今天穿着件V领的法式衬衣,西谷夕动动手指,把领口扒下来一点,锁骨上的红痕依稀可见。
西谷夕:嘻嘻!
“如果能交流,那么问题不大,”海世鱼央收敛心神,“只能坚持不懈,慢慢磨了。”
西谷夕双臂环住海世鱼央的脖子:“你呢?”
海世鱼央摇头:“爷爷现在不愿意跟我沟通,也听不进我说的话,他一向是把这种事归纳到不务正业里去的,大概认为我是在随便玩玩呢。”
西谷夕惊讶:“随便?看来爷爷他不够了解你!”
海世鱼央沉默了片刻:“说来说去,他们无非是希望我们幸福,只是我们的方式跟他们的想象不一样,所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没事,可以让老爸老妈帮忙劝!”西谷夕抓住他的双手打气道,“就算全世界反对,我们的结婚大作战也一定要成功!对吧?”
没等海世鱼央回答,西谷夕深吸一口气,坏笑着凑近海世鱼央的耳朵,拖长了调子:“亲!爱!的!”
海世鱼央呼吸一滞,这个音色跟那一晚上的声音太像了。
睡前,他搂着他,只是随便说些闲事,说着说着就想咬西谷夕的脖颈,一不留神给他咬疼了,海世鱼央也没松口,他就想听西谷夕叫他的名字,像猫咪的卷尾。哪怕是在回忆里,也能勾得人想入非非。
海世鱼央垂着眼,系上安全带,低声道:“回去再收拾你”
呵,谁收拾谁呢,西谷夕笑容变得更大,他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在海世鱼央眉心一戳,然后灵活地跳回主驾驶座上。
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海世鱼央继续想结婚的事。
全世界反对什么的太夸张了,抛开两位爷爷不谈,海世鱼央和西谷夕的父母都很好说话。
森城千穗在之前比赛的时候就加了境明日香的联系方式,后来海世鱼央跟他们挑明了,两方家长约见了一回,相谈甚欢。
总之,不可能因为这点原因就不结婚,他俩时不时去老人家面前刷存在感,加以安抚并表明决心。
因为对婚礼特别看重,海世鱼央和西谷夕在婚礼的小事上也不马虎,敲定日子,两个人忙前忙后。
幸运的是,一切都很顺利。
于是,在鲤鱼旗飘扬的五月五日,海世鱼央和西谷夕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