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他背靠着门板, 心脏砰砰砰砰地跳。
他想起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大爸爸把小爸爸抵在书桌上亲,亲得那么用力, 那么……那么……
然后小爸爸还叫了一声——
盛沅猛地捂住脸,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长针眼了要长针眼了!!!
他都看到了什么?!
他在心里疯狂尖叫, 但嘴巴闭得死紧, 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万一被发现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偷看这件事。
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 盛沅才慢慢爬起来, 走到书桌前坐下, 随手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试图用学习来麻痹自己。
但那些公式在他眼前跳舞,X和Y纠缠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人抱在一起接吻。
盛沅“啪”的一声把练习册合上了。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刚刚景区门口,也叫陆执老公了。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
他就是想哄陆执开心, 想让陆执知道他没忘记小时候说的话,想让陆执知道他不是在瞎说。
所以他叫了那声“老公”。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 “老公”还会做那样的事。
所以……所以老公是一定要亲亲的吗?
盛沅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把脸埋进臂弯里。
陆执会不会想多啊?
他叫了老公, 陆执会不会以为他在暗示什么?
那他以后还能叫吗?
叫了是不是就等于在邀请陆执做那种事?
陆执会不会觉得他太主动了?
可是他没有那个意思啊!他真的只是想让陆执开心而已!!
盛沅趴在桌上, 越想越纠结,最后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呜……”
*
晚饭时间,盛沅磨磨蹭蹭地从房间里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头发用梳子沾水梳得服服帖帖,还特意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确认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才下楼。
客厅里, 盛怀景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沈缄坐在他旁边。
一切如常。
盛沅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走下楼梯:“大爸爸,小爸爸,我回来啦。”
盛怀景抬起头:“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要玩到晚上吗?”
盛沅稳了稳心神:“就刚回来没多久啊,你们没听见吗?”
沈缄放下手里的书:“没注意,以为你还在山上。”
盛沅笑了笑:“嘿嘿,提前回来了,爬山太累了。”
他说着,走到餐桌旁坐下,李婶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盛怀景和沈缄也走过来,一左一右在他旁边坐下。
盛沅低头扒饭,筷子夹菜的动作都规规矩矩的,一句话也不多说。
盛怀景打量了他一会儿:“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谁欺负你了?”
“没有啊,”盛沅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宝宝笑容,“就是爬山爬累了,腿酸。”
沈缄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吧?”
盛沅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沈缄试了试温度,确认没有发烧,才收回手:“多吃点,补补体力。”
“嗯嗯。”盛沅乖乖点头,继续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他如坐针毡。
吃完饭,三个人转移到客厅。
盛怀景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放着。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沈缄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沈缄靠在他怀里,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起来很普通,很正常。
但盛沅现在看什么都觉得不正常。
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余光一直在往旁边瞟。
盛怀景的手指在沈缄肩上轻轻点着,沈缄偶尔偏头跟他说句话,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更别提沈缄转头时隐约露出领口里面一截,隐约有红色的痕迹。
盛沅:“……”持续发动鬼脑意淫中。
啊啊啊啊死脑子你快别想了。
盛沅猛地起身,装作不经意地伸了个懒腰:“大爸爸,小爸爸,我上楼学习了。”
盛怀景诧异:“不是说腿酸吗?不休息一会儿?”
盛沅结结巴巴:“我、我突然想起来,开学考成绩快出来了,我得回去复习,下次考试不能考砸了。”
盛怀景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一直都很爱学习,”盛沅充满信念感地说,“我回房间了,大爸爸小爸爸晚安。”
他说完转身就溜,步伐之快,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之物。
沈缄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盛怀景重新把他揽回怀里,下巴搁在他肩上:“青春期嘛,正常的。”
沈缄思忖片刻,觉得也是。
*
盛沅跑回房间,反锁上门,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
他就是不小心看到的,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他们又没发现,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他还是那个纯洁可爱的好大儿。
盛沅在心里给自己做了足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终于把那股又羞又窘的劲儿压下去大半。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绿泡泡的图标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执发的。
L:到了吗?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盛沅赶紧回复:到了到了,刚才在吃饭,没看手机。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盛沅紧张的想死,那个“老公”简直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手机震了一下。
L:嗯。
盛沅大脑飞速运转。
嗯是什么意思呢?
是“我知道了”的嗯,还是“你叫了老公我很开心”的嗯,还是“你叫了老公但我不打算放过你”的嗯?
盛沅咬着嘴唇,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
输入“下午那个我是乱说的你别当真”,怕陆执看了伤心。
输入“我开玩笑的”,又觉得这个玩笑开得太过分了。
唉,男人心,海底针。
他盯着那行孤零零的“嗯”,越想越觉得这背后藏着一万种意思。
最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绝望地抬起头,发送了一个表情。
是沅不是圆:(?︿?)
L:?
是沅不是圆:就是,我想跟你说个事……
L:说。
盛沅又想起下午在书房门缝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画面就这样烫在他脑海里,怎么都甩不掉。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陆执,可是老公就一定要做那种事吗?
要亲亲吗?要亲成那样吗?
他决定和陆执打个商量。
是沅不是圆:哥哥,我后来想了一下,以后嫁给你之后,可以不亲亲吗?QAQ
是沅不是圆:就是亲嘴巴那种。
打出最后一行字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睛,最后手指一松,发了出去。
他不敢看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盛沅鼓起勇气拿起手机。
L:为什么要亲?
L:谁说的。
盛沅忽然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是沅不是圆:不是老公都要亲的嘛?
是沅不是圆:我看到大爸爸和小爸爸……就是那样……
L:你想亲?
盛沅赶紧否认三连。
是沅不是圆:没有没有没有!!!
是沅不是圆:我就是怕你觉得……
是沅不是圆:算了算了没事了!!!
他发完这一串,又觉得自己反应过激,赶紧补了一个表情。
是沅不是圆: (???????? ????`)
L:都可以。
L:你陪着就行。
是沅不是圆: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哥哥!
对面继续通情达理道。
L:但是嫁还是要嫁的。
是沅不是圆:好哒好哒!
是沅不是圆:哥哥晚安zzZ
L:晚安。
*
周日晚上回到学校的时候,一切又恢复的平常的样子。
开学考的成绩发下来,盛沅考了年级第五,陆执稳稳妥妥地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倒是第二名,有些出乎人的意料,是厉云川。
一个从穷镇子出来的学生,没有好的教育资源,居然在开学考直接能窜到全年级第二,连罗老师都啧啧称奇,在晚自修夸了好几回。
晚自修回到宿舍之后,盛沅照例从自己的床位消失了。
白子涵已经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什么都没说,翻了个身继续睡,厉云川倒是没睡着,只是沉默地盯着床铺上方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沅把自己塞进陆执被窝里,毫无心理负担地缠了上去。他是真的把陆执的那句“不用亲”给听进去了,而且执行地非常彻底。
盛沅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既可以嫁给陆执,一辈子跟他在一起,又不需要做那些让他想一想就觉得脸要烧起来的事情。陆执答应他了,陆执从不食言。
他往陆执的方向又蹭了蹭,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哥哥晚安。”他软软地说了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陆执也侧躺着,面对着盛沅。
他的目光本该落在盛沅的脸上,他经常这样看着盛沅睡觉,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算是一种确认,确认盛沅好好地在他身边。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盛沅昨天晚上关于接吻的一番话,在他的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点。
盛沅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房间空调温度打得低,他的唇色比白天浅了一些,泛着淡粉。上唇的唇珠小巧而饱满,像含着一颗将化未化的糖。
陆执不知道为什么盯着那里看了那么久。
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盛沅的嘴唇,以前不管盛沅凑他多近,他都没有特别注意过这个部位。
他想起盛沅吃奶糖的时候,那颗糖在唇间转来转去,糖纸上沾着一点透明的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想一些很奇怪的事情,那些事情就那样从某个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角落里冒出来,一道电流从脊髓窜上后脑,酥麻了他的半个身体。
陆执猛地往后退了一点,他撑起上半身,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到底在想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软糯的呢喃。
“……哥哥。”
大概是察觉到陆执的后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腰侧。
盛沅温热的身躯贴上来,脸埋进他的后颈,鼻尖抵着他的发根,柔软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扫过他的皮肤。
陆执说自己都可以的时候,确实说的是真心话,他确实还没想过要亲盛沅。
在他的认知体系里,盛沅陪着他,他守着盛沅,两个人像小时候那样能每天黏在一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至于像接吻这种事,他没见过,也没人教过他,所以它们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
可他现在又想起盛沅昨天发的那条消息。
“可以不亲亲吗?”
盛沅在问他能不能不亲,所以盛沅在害怕这件事。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盛沅不想让他亲。
陆执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胸口那股刚刚还在乱窜的温热,瞬间被另一种更急躁的情绪取代。
这种情绪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住他所有的理智,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盯着盛沅的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
食指的指腹落下来,描摹过盛沅唇峰的弧度。
指腹滑过的时候,像触到一片温热的花瓣,微微凹陷下去一点,又弹回来,盛沅在梦里含糊地哼唧了一声,嘴唇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将陆执的指尖轻轻含住了一瞬。
盛沅的嘴唇原来……这么软。
那湿润的触感从指尖窜上手腕,沿着手臂一路烧到后脑,陆执的呼吸骤然变重,像有一股火在胸腔里疯狂的窜逃,却又无从发泄。
陆执怀抱着盛沅,带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一夜无眠。
*
第二天早上,盛沅在一片暖融融的光线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还窝在下铺的床上,被子严严实实地裹到下巴,连肩膀都没露出来。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说明人刚离开不久。
盛沅伸了个懒腰,舒服得直哼哼。
昨晚睡得真好。
他赖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走到洗手间门口,陆执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盛沅靠在门框上,歪着脑袋打量他。
陆执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像是一整夜没怎么合眼。
“哥哥,”盛沅凑过去,“你昨晚没睡好呀?”
陆执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从镜子里移到盛沅脸上,又飞快地移开。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漱口。
“怎么了?”盛沅笑嘻嘻地说,“抱着我这么舒服的,你还会失眠吗?”
陆执看着盛沅,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是因为抱着才失眠。”
盛沅:“?”
他绕到陆执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陆执表情还是那副死人脸,但盛沅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太一样,那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自己身上,让盛沅觉得有些压迫感。
“什么意思?”盛沅皱了皱鼻子,“嫌弃我呀?”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没事。”陆执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盛沅站在旁边,看着陆执的动作,嘴巴慢慢扁了起来。
“你是说我影响你睡觉了?”
“不是…”
“那就是嫌弃我,”盛沅打断他,“我知道了,我睡觉不老实,抢你被子,还翻身,你嫌我烦了。”
陆执迅速:“我没有。”
“你有,”盛沅越说越伤心,“那以后我上去睡好了,不打扰你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从后面握住了:“不许。”
盛沅被他拽得酿跄一下,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盛沅转过头,看见陆执的手还湿着,水珠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砖上,他就那样握着盛沅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
“那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小声问。
陆执松开他的手腕,把手收回去,他的目光落在盛沅脸上,从眉毛到眼睛,从鼻梁到嘴唇,一寸一寸地往下移,最后定在盛沅微微张开的唇上。
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淡漠,里面翻涌着盛沅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有激烈的暗流在涌动着。
盛沅被他看得凉嗖嗖,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陆执:“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盛沅总觉得这个解释太敷衍了,但陆执不想说的东西,他从来都问不出来。
他撇了撇嘴,决定暂时放过陆执。
“好吧,那你今天早点睡,不许熬夜了。”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还很毒,体育老师集合的时候吹了声哨子:“今天测试八百米,男生一千米,分批跑,不跑的直接记零分!”
操场上顿时哀嚎一片。
盛沅倒是不慌,他早就跟体育老师报备过,心脏不好,长跑免测。
他站在跑道旁边的树荫下,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跑得龇牙咧嘴,觉得这倒也是个很不错的风景线。
陆执跑在最前面。
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而稳,呼吸均匀,把第二名甩了几乎半圈。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弯腰喘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就往树荫这边走过来了。
盛沅递了一瓶水过去:“哥哥好厉害。”
陆执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滑下来,落进被汗浸湿的领口里。
盛沅看着那滴水珠的轨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操场上跑步的同学。
“热不热?”陆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还行,”盛沅说,“树荫底下挺凉快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传球传球!”
“这边这边!”
“哎哎——!”
盛沅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那东西来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篮球重重地撞上了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