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沅的动作生涩又慌乱, 嘴唇只是短暂地碰了碰陆执的唇角,像蜻蜓点水一样,甚至连停留都算不上。
他正准备退开。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腰。
陆执的掌心滚烫, 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衣,紧紧的贴在他的腰侧。
盛沅还没反应过来, 陆执已经侧过头, 嘴唇覆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了。
陆执的吻和他这个人不太一样, 没有了平时的克制和分寸, 甚至有些不得章法。他吻得又重又急, 嘴唇压下来的力道让盛沅微微往后仰了一下。
陆执像是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了, 随即放轻了力道。他含着盛沅的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吮,舌尖沿着唇线轻轻描摹过去。
盛沅的眼睛早就闭上了,睫毛抖得厉害, 陆执的吻从野蛮变得缠磨起来,一下又一下, 不急不慢的,盛沅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呼吸彻底乱了节奏, 从鼻腔里逸出颤抖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主舞台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三、二、一!”
“砰——!”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倒计时的电子钟跳到了零点。
陆执的嘴唇停了一瞬,然后缓缓退开。
盛沅的眼睛还闭着, 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地往前追了半寸。
嘴唇在空中徒劳地碰了碰,什么也没碰到, 于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嗯”,带着迷茫和一点点委屈。
他自己都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脸烧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陆执的肩窝里,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陆执的手掌贴在他后脑勺上,手指轻轻穿进他的发间,没有催他。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直到摩天轮快要落地。
“不是说要给我东西吗?”陆执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盛沅又埋了几秒,才肯慢慢抬起头。他的脸红透了,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水。
“对,到、到零点了。”盛沅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也肿了,红红的,“我要送你礼物……”
“什么礼物?”陆执。
盛沅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金怀表。
表壳上繁复的缠枝纹路在火光中明明灭灭,他把怀表举到两个人之间,表链从指间垂下来,轻轻晃悠着。
盛沅:“小时候大爸爸不让我给你,说等我满十八岁,要是还这么想,就给我。”
他抬起头,对上陆执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还有烟花碎金般的光。
盛沅勾起嘴角,把怀表塞进陆执手里,握住他的手指,让他握紧。
“现在,我成年了。”
“陆执,这个送给你。就当作……就当作我们的定情信物。”
摩天轮在此时恰好转完一圈,轿厢轻轻一震,停在了地面。
工作人员拉开车厢门的时候,看见两个人的嘴唇都红红的,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干什么。
工作人员面不改色地微笑:“您好,到了,请下车。”
两个人并肩往游乐园出口走,盛沅走了一会儿,悄悄把手臂穿进陆执的臂弯里,双手抱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贴。夜风有点凉,陆执身上暖烘烘的,靠着很舒服。
走了没几步,盛沅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陆执的下巴上啄了一下。
陆执的脚步顿了一瞬。
“干什么?”他问。
盛沅笑道:“不干什么,就是想亲。”
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短短几百米的路,走了快三十分钟,其间亲了不知道多少次。
快到检票口的时候,陆执忽然停了下来。
盛沅抬起头,看见陆执正看着自己。
他的语气很认真:“沅沅,我以后一定会娶你。”
盛沅愣了一下,耳朵又开始发烫。
“你不愿意我也会娶你。”陆执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你已经给我定情信物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金怀表的轮廓,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他的指节,让他觉得安心。
“你说的话,我每一句都当真。”陆执低下头,额头抵着盛沅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你五岁说要嫁给我,我记了十三年。你昨天晚上说我们是情侣了,我也会记一辈子。所以不管以后你怎么想,你都是我的。”
“我知道,”盛沅小声说,伸手捧住陆执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我也没有要反悔呀。”
他踮起脚尖,在陆执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
两个人从检票口出来的时候,盛沅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缄发来的消息:“几点回来?”
盛沅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咬了咬嘴唇,慢慢打出几行字:“小爸爸,陆执跟我一起出来的,他宿舍关门了。”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就住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沈缄:“我找人收拾一下客房吧。”
盛沅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看向陆执。
“走吧,回我家。”
出租车在盛家门口停下,盛沅本想让陆执悄悄和自己睡一起,于是带着陆执从侧门溜进去,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
没想到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沈缄站在走廊尽头,表情平静地看着他们。
盛沅没想到沈缄还会特意兜着他们,做贼心虚:“小、小爸爸……”
沈缄:“回来了?”
盛沅心虚地点了点头。
沈缄看了陆执一眼:“你今晚睡客房,被子已经铺好了,浴室在走廊右手边。”说完又转向盛沅,“沅沅,你回自己房间睡。”
盛沅:“……”计划失败。
“哦。”他只能小声应了一句。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走吧,”盛沅拉了拉陆执的袖子,“我带你去客房。”
客房的被子果然已经铺好了,盛沅站在门口,看着陆执走进去,完全舍不得放他走。
“那……晚安?”他扒着门框。
陆执转过身,看着他。
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盛沅手忙脚乱地从门框上退开,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执一眼。
“明天早上一起上学哦!”
*
第二天早上,盛沅破天荒地没有赖床。
闹钟还没响,他自己就醒了,从床上弹起来,跑进洗手间刷牙洗脸,还破天荒地精致的梳了头发。
他从衣柜里翻出那件新买的校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意地走出房间。
陆执已经在餐厅了,穿着一身熨帖的校服,坐在餐桌前。
盛沅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耳朵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吃完早饭,盛沅背上书包,跟在陆执身后走出大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两个人一前一后钻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盛家庄园。
盛沅靠在陆执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昨晚睡得太晚了,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困意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哥哥,”他含糊地说,“你大学也去海市对吧?”
“嗯。”
“那我们一起去A大吧,反正成绩都够的。”
“好。”
盛沅笑了一下,又往他肩上蹭了蹭:“你都没自己想法,就跟着我选。”
陆执偏过头,看着盛沅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
“对,我就跟着你选。”
盛沅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我专业还没想好,打算选个轻松点的,反正以后直接去大爸爸公司。你呢?”
“金融学,打算走提前批。”
盛沅似乎有些惊讶:“哥哥,你真的要学金融啊?”
陆执:“对。”
“A大的金融可是全国最好的专业,”盛沅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点担忧,“分数线很高的,不好考诶。”
陆执思考片刻:“按我现在的成绩,应该可以。”
这倒不是吹牛,陆执的成绩从高一开始就基本上稳在年级第一,偶尔被厉云川超一次,但大多数时候都压着他一头。A大金融系的分数线虽然高,但对于他来说,确实不算遥不可及。
盛沅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厉云川也要考A大金融系。他成绩也好,你小心点,别被他超过去了。”
听到“厉云川”三个字,陆执眼睛里面的温度忽然就降了下来,从炽热变成了幽深的暗色。
他没有说话。
就只是那样看着盛沅。
盛沅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继续滔滔不绝:“厉云川那个成绩真是离谱,从清溪镇那种地方考出来,也没上过什么补习班,居然能跟你争第一。你要是想稳上金融系,最后这半年可不能松懈……”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
他感觉到陆执在盯着他,目光里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但就是让盛沅莫名地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哥哥?”盛沅试探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陆执还是那样,漆黑的瞳孔无动于衷的盯着他。
盛沅被看得脸热,但肩膀被陆执的手臂握着,根本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陆执的手就抬了起来。
他的手掌贴上盛沅的侧脸,拇指按在他耳后的位置,指腹微微粗糙,带着一点薄茧,蹭过那片已经红透的皮肤。
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弄得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执已经偏过头,吻了上来。
他的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前座的隔板升着,从上车那一刻起就升着了,深色的玻璃将前后车厢隔绝成两个独立的世界。
但隔板隔断了视线,却隔不断声音。
这个念头在盛沅脑子里冒出头的瞬间,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陆执的吻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地碾过他的唇瓣。盛沅被亲得软了半边身子,他想回应,但嘴唇刚张开一点,又立刻抿紧了,怕有什么声音会从齿缝间逃出去。
盛沅于是把嘴唇抿得更紧了。
陆执似乎察觉到他的紧绷,吻变得更轻更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折磨他。
嘴唇贴上来,退开,再贴上来,呼吸还缠在一起,然后再次覆上来,不急不慢地磨。
盛沅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别的什么。那种想出声又不敢出声的感觉把他逼到了一个临界点,心脏又胀又酸,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快要溢出来了。
盛沅的瞳孔微微放大,喉咙里差点溢出声音,他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把那一点声音彻底封死在了口腔里。
意识到自己实在有些过分了,陆执终于退开了半寸。
“还提不提别人了?”陆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