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台收拾完鱼, 洗了手出去,却没找到江径。
“船船去哪儿了?”
陆青台随即揪住一个路过的林无穷。
林无穷舔着棒冰路过骤然被揪,翻了个白眼,
“我哪儿知道, 躲着你呗。”
陆青台在房子后侧的玉米地旁边找到了江径。
“你干嘛呢?”
江径站在一个小滑坡上,陆青台很忧心他掉下去了。
江径俯视陆青台, 紧紧地抿起嘴唇。
林无穷还真说对了, 江径在躲着陆青台。
绿油油的玉米地青纱帐, 风一吹绿叶子便窸窸窣窣交缠着发出声响。
陆青台是真怕他打滑, 焦急地伸出手臂,
“下来好不好?站那儿容易摔倒。”
“哦。”
江径当然知道站这里容易摔, 毕竟第一次见面他和钟晓就在这儿摔了个狗吃屎。
江径慢悠悠地蹲下,轻巧地跳下来, 被陆青台接住。
江径踢了下陆青台,
“我要吃煮玉米。”
“好,我去摘。”
陆青台无所不从,何况就摘个玉米。
江径喜欢吃嫩玉米, 这个季节需要仔细找找。
江径趁机溜了, 回到坝子,钟若飞正在洗菜叶,
“船船,青台那小子没和你一起吗?家里没什么盐了,叫他去买一点。”
家里买了好多菠萝,用盐水泡一下更好吃。
江径抓起电动车车钥匙,“我去买。”
钟若飞:“这会儿这么晒, 你出去干嘛呀,叫陆青台陪你。”
江径摇摇头, 坚决要自己去。
钟晓穿着一身工地服,看见江径指尖挂着车钥匙,一愣,
“嗯?船船你要干嘛?”
“家里没有盐了,我去买一点。”
江径很少自己骑电瓶车,他一般坐后座。
钟晓挠挠脸,“陆青台不和你一起吗?”
江径:“……不。”
江径闷红脸,他和陆青台又不是连体婴,离了陆青台他不能独立做事儿了吗?
他骑车去了小草帽家开的小超市,江径掀开干净的塑料帘子走进去。
小超市已然洗清革面重新做超,店面里头灯光明亮,外头整齐地码着箱装牛奶、贴着折扣标码。
江径观察了一下,门外只有一个监控。
乡镇民风淳朴,主要是附近人来人往,偷奶的话会被大伙看见。
老板趴在收银台边小憩,江径走进超市,超市便发出提醒的声音,草帽才迷迷糊糊地从桌上爬起来,揉开眼睛。
他看见江径,欣喜地站起来,“诶,江径?你一个人来,陆青台没和你一起?”
江径:“……”
“我和陆青台是连体婴吗,我干嘛随时都得和他一起。”
江径把钱拍在桌上,有点儿恼火,
“来两包盐。”
“因为你两关系好,而且这种事儿让陆青台来不是更方便吗,外面太阳好晒的……”
小草帽苦恼地挠挠脸,他该怎么解释。
江径和陆青台之间好像有一股特殊的磁场,别人插不进去,大家都习惯这两人一起出现了。
他是这样想,也是这样说的。
江径听完,涨红了脸。
他拿着两包井盐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草帽,“诶诶等下,我不收你的钱,把钱拿走呀江径——”
江径开着小电驴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径骑车回到家,开了小半袋子盐放进玻璃瓶子里,石板台面上还整齐地摆着好多个菠萝。
他拿了刀给菠萝削皮。
然而菠萝皮和陆青台的脸皮一样厚。
江径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弄干净。
去头尾、竖切去皮,这两个流程完成之后江径发现菠萝的深色硬眼还在,他干脆沿着平面把带深色硬眼的部分全给切掉了。
江径望着菠萝硬芯陷入了沉默。
林无穷走过来,看见江径手里拿着的用竹签穿起来的竖条菠萝,他也是没睡醒,
“唔?哪儿买的菠萝棒冰?”
江径幽怨地斜睨过去。
林无穷,“……?”
他再次揉揉狗眼,才发现这是江径切好的菠萝。
菠萝死得好冤。
两人沉默对视,林无穷立刻闭上眼睛,
“我什么都没看到。”
林无穷转身就想跑,被江径喊住,“给我回来。”
林无穷哭兮兮转身回来,船船不能让他硬啃菠萝芯吧?
江径提着水果刀,嘴角平抿,冷冷看着林无穷。
林无穷抖了抖,“船船,别拿着刀这么看我,我害怕。”
江径把刀递给林无穷,“你来切菠萝。”
“嗷。”
林无穷小心地接过刀把,熟练地削菠萝。
林无穷把切好的菠萝放进盐水里。
江径觉得自己学会了,他又提起一把水果刀。
两分钟后,一个四四方方的菠萝横空出世。
林无穷假装没看见。
钟晓抱着放活鱼的盆子路过,“咦?好标准的海绵宝宝。”
林无穷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钟晓:“?”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无穷瞪他干什么,江径忽然道,“你要杀鱼吗?”
钟晓略显犹豫地回复,“是啊,咋啦——”
江径伸手,抬了抬下巴,“我来试试。”
“……”
钟晓犹豫地看着江径。
他盆里的可是一只大鱼。
江径冷静地伸出手,钟晓和林无穷屏住呼吸,盆里水波荡漾,江径骤然捉住鱼身抬起来——
鱼受惊后啪啪甩尾,一下子甩到江径脸上,“啊!”
江径惊叫一声,手一晃把鱼掉回盆里,溅起大片水波,噗!
江径被人向后一拽,堪堪躲过盆里溅起的水波。
陆青台先擦掉江径脸上的水珠,黑着脸怒向钟晓和林无穷,
“你们俩有病吗?让他杀鱼。”
“……”
两人百口莫辩,冤得八月飞雪。
陆青台从兜里掏出纸巾,打湿后给江径拭脸。
陆青台把江径牵回去,打了热水给江径又洗了一遍脸。
江径冷冷地说,“那条鱼先煎再烧。”
“好。”
陆青台忍着笑答应下来。
江径感觉那股黏黏的触感依然存在,忍不住又洗了一遍。
陆青台挨着江径腿边坐下,“船船,这有三种瓷砖的材质,我不知道该选哪个?”
他把手机举给江径看。
江氏负责的业务极多,江径实习时去过佛山,也接触了和瓷砖类生产、切割的行业。
“我看一下。”
江径全然忘记要保持距离的初心了,接过陆青台的手机仔细研究起来。
人果然要做自己擅长的事,江径觉得解释硅酸盐和莫来石比处理一条鱼简单数百倍。
江径被鱼打脸的心情好了些。
“通体瓷质耐踩、耐冲击、不龟裂,适合铺在池底,池壁可以用深蓝色的玻璃马赛克。”
江径简单地向陆青台介绍这些瓷砖的特点。
陆青台却专注地望着江径,江径抿了抿唇,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你一直看我干嘛呀?”
陆青台直勾勾看着他,很坦荡,
“我喜欢你啊,不能看你吗?”
猝然又听到这个词,江径差点儿又把手机也扔了。
他抬头张望四周,没有看到钟老师或者其他人的身影。
江径捂住他的嘴,威胁道,
“不许说,你再说就完蛋了!”
陆青台抓住江径的手腕,他非要说,
“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儿,我喜欢鬼我爸妈也管不着。”
江径下意识反驳:“你才是鬼!”
陆青台咧嘴傻笑,江径感觉自己后颈慢慢酥麻,心也跳得太快了。
江径踢他膝盖,“你这也叫追人?”
“我没追过别人,不太懂,你指导我一下吗?”
江径恼羞成怒,“你别追了!”
陆青台把脸埋在江径小腿边忍笑,江径蹬开他咚咚下楼,好像身后有鬼在追。
江径纠结地盯着手机屏幕。
显示的正是他和哥哥页面,他想问问哥哥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可是江衢毕业才进公司,一个人参与三个项目,忙得像陀螺,江径不想打扰哥哥。
他想了想,转给哥哥发邮箱过去,哥哥闲时会清理邮箱消息的。
‘哥,最近有人向我表白,我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处理了。他对我蛮好的,人也很好,我应该拒绝他吗?’
抄送江衢后,江径息屏手机。
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溪边,江径走过去,捡起小石子儿往潺潺不断的溪水里扔。
江径坐的这块儿大石板,棱角都没有,宽平一块,坐着很舒适。
但这样完美无棱的石板并非天地自然所造化,是某次江径坐在这儿划到脚踝之后,有人悄悄用了充电角磨机把这块儿磨平了。
江径不是笨蛋,他总不会真相信是河神深夜来做好事儿了。
“船船,你坐这儿干嘛呐?”
钟若飞开车路过桥边,一撇看见了自家崽儿一脸愁绪地坐在溪边。
“钟老师。”
江径抹抹脸,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
钟若飞把车停在路边,大步走下来,“怎么来这儿喂蚊子?”
江径有些尴尬,“没,就散步。”
钟若飞表情严肃,“是不是陆青台欺负你了?”
“啊?”
钟若飞已然给陆青台定了性,肯定是那小子把江径逼急了,她揉揉江径的脑袋,
“船船,你应该知道,在我心里你的分量和他们一样重,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不喜欢就拒绝,没人可以逼着你做选择——”
“妈?!”
陆青台站在桥上大喊,他一脚踩下电瓶车的侧撑,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翻桥下来,
“您胡说什么呢?”
钟若飞把江径护在身后,“你还敢吼我了。”
陆青台跳脚大叫,“我没吼你,不是,你别离间我们俩啊。”
有这么坑儿子的么?
江径听着母子俩的对话,脑袋逐渐发烫,几乎要冒烟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钟老师都知道了,说不定陆叔叔也知道了。
陆青台一定猜到了他的顾虑,所以提前和家人出柜了。
钟老师和陆叔叔用脚趾想都能猜出陆青台喜欢的人是谁。
江径含泪看溪,要不投河算了。
“钟老师。”
江径打断二人争执,脸红成了一颗番茄,鼓起勇气看向钟老师,
“您先回去吧,我和陆青台聊聊。”
“……你们。”
钟若飞在二人之间犹豫,她一直信任陆青台的人品,此刻却有点纠结起来,他儿子看起来是会强吻别人的人。
但她再不走似乎江径头顶要冒蒸汽了,她指了指手机,又警告地看了眼陆青台。
“那我先走了。”
溪水哗哗,随着钟若飞车辆引擎声渐远,江径耳边一切都变得安静。
陆青台小心翼翼地牵起江径手腕,
“是我妈误会了,他以为是我靠着亲情关系逼迫你,但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要是还没想好,那就……”
“我答应你。”
陆青台怀疑自己耳鸣了,他微微颤抖,不确定地反问,“……什么?”
江径闭眼,撇开脸,“没听到就算了。”
“我听到了!”
陆青台横拦江径的腰把人抱起来,比得知自己的高考成绩时高兴百倍,脸色通红,
“你说你答应我了,你也喜欢我!”
江径骤然失重,压着陆青台肩膀,慌张地反驳:“我还没有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