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背景音嘈杂, 陆时桉还刻意将声音放低,褚宴起初还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什么人?”
“就是当初给我们做实验的人!”激动之下,他甚至有些破音, 再度抬头看了眼隔着几个货架外的人影。
他戴着口罩, 看不清脸。手里推着购物车, 视线一直放在商品上,时不时拿起蔬果打量一圈又放下,挑挑拣拣, 好像一位平凡的人夫在逛超市,为伴侣和孩子购买午饭要用的食材。
按理说, 这幅画面绝对和多年前那位年轻男人扯不上半点关系。
但陆时桉还是通过身形, 嗓音,以及那标志性的及腰长发,认出了他。
错不了。
陆时桉本想第一时间追上去, 身旁的谢翊川却将他拦了下来, 躲到柱子后面。
“时桉,你冷静一点。你找到他了, 然后呢?该怎么和他开口, 直接报警抓他吗?万一他又要对你不利呢?”
谢翊川知道那段记忆对陆时桉影响很大,他曾经花了很大力气, 动用了谢家所有力量, 都没能找到这位伤害过时桉的研究员。
越是调查下去,他便越心惊,这个男人手上掌握的力量,恐怕连他都不能抗衡。
想到这一点, 他只能竭力阻止陆时桉靠近那个男人,避免类似的伤害再度发生。
在他的劝说下, 陆时桉没有执着于追上去,但也不肯就此离开。
心慌之下,他打电话给了同样是受害者的褚宴。
“我真的看到他了,他还活着,就在江市……”
褚宴通过陆时桉凌乱的话语拼凑出了重要信息。
他激动地站起身,捞起椅背上的外套。
“真的?你们在哪?”
这时,谢翊川接过手机,将刚才安抚陆时桉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褚总,我认为我们现在不能着急,可以先……先派人跟着,等了解了情况再做打算。”
停顿的间隙,他摸了摸肚子,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被刚才紧张的情绪影响到了,他隐隐感觉小腹有些痛,将后背靠在墙壁上,缓解腰部的负担。
陆时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对,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翊川,你不舒服?我、我不该在这里耽误这么久的,我们先回家吧。”
谢翊川将微凉的手心搭在他手臂上,咬牙听着褚宴的回复。
“好,你把尽可能把看到的信息告诉我,我立马派人过去。”
放下手机,谢翊川缓了一会,便在陆时桉的搀扶下,提前离开了超市。
他们的车走了没多久,褚宴的车就稳稳停在了超市门口。
他只是打算看一眼,所以并没有下车。
同行的保镖换上便衣听着指示,戴上隐秘的摄像头走进超市。
褚宴的手机第一时间收到同步传来的影像视频。
出乎意料,画面中的男人留着及腰的长发,身上穿着暖色调的衣物,手里的购物车已经堆满了食材,看上去非常无害。
谁又能想到他曾经是拿无辜稚童做实验的研究员呢。
褚宴摇摇头,吩咐保镖在周边走动,确保能拍到人就行。
他继续看下去,却在手机里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程觅!
他怎么会在这!
褚宴看了眼时间,十点,他不应该在公司上班吗?
眼看着画面中两个人越走越近,甚至站在了同一个摊位前。
褚宴手心捏了把汗,目不转睛地盯着程觅一张一合的嘴,辨认他说的话。
他们似乎……在交流哪种辣椒更辣?
或许还讨论了如何挑选最新鲜的蔬菜?
褚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终于,程觅买好了想要的东西,挥手告别。
等他走出画面外,褚宴立刻嘱咐保镖继续跟踪,同时拨出一个电话。
“哥,你在哪?”
程觅看了眼四周,“在公司,怎么了?”
褚宴微微眯起眼睛,心情又坏了几分,毫不留情戳穿了他的话。
“菜买好了吗?出来吧,我就在门口。”
他率先挂断电话,收拾收拾情绪,把担忧先放一边。
他得找程觅算算欺骗他的账。
而另一边,程觅下意识搜寻了一圈周围,又低头看了眼已经买齐的菜品。
半是忐忑半是心虚地迅速结账,走出了超市。
磨磨蹭蹭走到褚宴车旁,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袋子,放进后备箱,然后蹲在了五米外的花坛边。
程觅坐进车,看到褚宴撅得能挂油瓶的嘴,意识到必须得哄人了。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哼。”
“和玉今天谈了个大项目,想和我庆祝一下。但下午还有事,所以就打算中午去他家聚一聚。”
见褚宴脸色没有好转,程觅纠结一番,继续说下去。
“至于为什么中午聚,因为我晚上想和你一起。我刚刚,还买了你最爱吃的菜。不告诉你是想给你个惊喜。你别生气。”
程觅知道自己不擅长解释,语调干巴巴的,后面那句话僵硬得像是命令。
再加上看着褚宴的冷脸,他心里总是忍不住退缩。
或许,晚上那顿饭,不必准备了。
他一只手搭在车门,“我得走了。”
褚宴按下手边的开关,将全部车门反锁。
装是装不下去了,差点哥哥又被他吓跑了。
程觅猝不及防被按在椅背上,定睛一看,褚宴哪里还有半点生气的样子,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哥哥走什么?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惊喜还是要准备的,我很期待。”
程觅目光飘忽,他学不来褚宴准备的那种惊喜,顶多也就是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为了避免褚宴失望,他解释道:“其实,没……”
褚宴一把捂住他的嘴,“哥哥能陪着我就是最大的惊喜,所以你可不能食言。”
程觅乖乖点头。
这个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褚宴打开车门,笑着和程觅挥手道别。
可在下车前,程觅突然反应过来,又坐了回去,将门一把关上。
“不对,小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褚宴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貌似,好像没有把做过实验的事告诉他哥。
漫长的沉默后,程觅冷下来脸,也不急着走了,就陪褚宴在这干坐着。
“哥,其实这件事……”
褚宴尽量简短地说清楚事情原委。
知道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是害小宴腺体受损的邪恶研究员,程觅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怒火。
“他在哪?”
不把那个男人抓住,他始终不放心。
褚宴就担心事情会变成这样,连忙将人拉住。
“哥哥哥,冷静一下。我已经派人跟上去了,等调查清楚他的底细,不是更好抓人吗?”
他掏出手机,切换软件,想给程觅看看保镖传来的视频,让他定心。
可光标一直在转圈,屏幕始终是一片黑。
给保镖发去的信息也没有得到回应。
排除是单纯的网络连接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保镖出事了。”
程觅低声说道。他立刻看向褚宴,“你这几天老实待着,要么在家,要么在公司,不准单独行动。”
褚宴苦着脸,“那今晚也不能去找你吗?”
“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敏锐。你先回家,派人去找那位出事的保镖,另外马上让雷叔叔赶到褚宅,守着你和安安。”
程觅吩咐道。
“那你呢?”褚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我不能找你,那哥哥你得来看我。”
程觅拍了拍他的头,他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我等会回褚宅。之后你如果外出,一定要叫上我。”
他提上菜,回到自己车上,目送着褚宴离去。
……
回去的路上,褚宴下达了一系列命令,让人尽快找到出事的保镖。
交代好一切,他倚着车窗,闷闷不乐。
其实他觉得没那么夸张,他现在的身手,很少有人能打过他。
不过为了程觅不担心,他还是乖乖躲在家里吧。
回到褚宅,免不了又要解释一番。
燕昭只在开始惊慌一瞬,“等会!小宴,不止是你。时隔这么多年,我们不知道他会重新找人,还是想继续在你们身上做实验。你知道的其他人,都通知到了吗?”
除了陆时桉,已经在路上打过电话了。
还真漏了一个,喻殊。
褚宴只能通过裴医生转告。
不过在描述那个人外貌的时候,裴光霁语气有些怪异。
“你确定,那人留着长发?”
褚宴发过去一张截图,证明他说的没错。
“这怎么可能?”
裴光霁诧异道,连喻殊都投去疑惑的目光。
“会不会搞错了,这,这个人是我老师,他虽然性格古怪,但绝对不会做出拿你们做实验的事!”
裴光霁的老师,不就是三年前,提出要救治褚宴的人吗?
关键那时,是这位老师主动提出的,裴光霁只以为老师是因为对这个病感兴趣,并没想到,或许,是因为褚宴这个人。
喻殊搂住裴光霁的肩膀,让他不要太激动。
“褚宴,那这么说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你。有没有可能,他一直在监视你,或者说,是监视我们?”
这个猜想一提出来,喻殊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只觉得毛骨悚然。
“那这也太可怕了吧。”
裴光霁沉默片刻,“可是,我老师前两天才回国,我还问了他关于程觅腺体需要配置特定抑制剂的事,他当时说会帮我想办法的。”
竟然还扯上了程觅!
褚宴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匆匆挂断电话,另一个消息又传来。
出事的保镖找到了,就倒在超市,被人送往医院。
身上没有伤,只是单纯昏睡着。
褚宴松了口气,连忙拨通了程觅的电话。
等待过后,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电话那头响起陌生的男声,语气里是满满的不耐。
“你们这些小虫子真的很烦人。”
==作者有话说:==
哥哥:没说是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