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晴在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 也提着公文包匆匆赶来了医院,在得到苏行衍的默许后,开始汇报起现在的进度:“……警察已经将当时孙家村闹事的一群人抓了起来。听说孙健邦在看守所情绪一直不稳定, 几次想要冲出去,都被警察制止。”
“至于他老婆孙吴兰英, 因为没有动手暂时没有被关押。只是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一直哭,不断在为孙健邦求情。舆论那边对他们也一直很同情,民间甚至自发为他们发起了捐款……”
少晴说到这里一顿, 偷瞄着苏行衍的脸色, “法律部门的同事问,要不要对这次的伤人事件,发起诉讼?”
苏行衍沉默不语,只抬眸望向病床上的严崇——严崇在说过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之后,此时倒也怡然自得, 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靠坐在病床上,随意地翻阅着手里的财经杂志。苏行衍虽然心里对他有气, 但在这次的事上总归是他欠了严崇一笔人情债。他对这件事没有发言权, 严崇做什么决定他也都支持他。
严崇这会靠坐在病床上, 闻言冷嗤一声,眯起眼从枯燥的财经杂志中抬起头:“告他们做什么?就算告赢了又能赔多少钱?”严崇说着, 笑看向了苏行衍,“我住院的这一点费用,我们苏总还是负担得起的,对吧?”
苏行衍瞪了他一眼, 没搭理他。
严崇也自觉地收回视线,继续说下去。严崇在处理正事时向来有条不紊,干脆利落:“在孙家村的事, 让公关部门加个班,不要传出去。包括冥婚一事……如果我看到任何一家媒体在报道——包括有人多嘴泄露出去,贵司的公关团队都可以下岗了。”
也许是严崇的语气太过森冷,少晴莫名打了个寒战,将头也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的。事情一出就已经封锁了消息,孙家村的事没有外传出去。”
“至于警察那边,起诉的事不必再谈,问起的话……就说是斗殴吧。孙健邦也有负伤。”严崇轻描淡写。
少晴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却突然想起自己真正的老板其实是苏行衍,连忙又朝苏行衍望了过去。苏行衍只静静看着严崇听他说下去,“照他说的办。”少晴这才松了口气。
“孙柏朗的医药费我听说他们负担了不少。少晴,你去打听一下具体数字。医药费由CY全部承担。至于赔偿款……民间自发为他们组织了捐款活动了吗?按医药费的数字捐款过去。”苏行衍说,“以CY的名义。”
少晴一愣:“为什么……不直接打到孙健邦账户?”
苏行衍冷笑一声:“直接给的话,公众只会觉得这是你们心虚给出的封口费,甚至说唐志豪也是拉出来垫背的炮灰。”
少晴连忙记了下来。有了这笔钱,孙健邦夫妇因为这场灾难所有的欠款也能够全部还清,而赔偿款虽不能抵消他们的丧子之痛,但也能让他们后半辈子过得没有那么辛苦。少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会听完心里一阵唏嘘,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却听苏行衍忽然叫住她——
“孙柏朗……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能查到医院的出诊记录吗?”
少晴一怔,反应过来后脸色瞬间煞白:“苏总,您是怀疑……”
少晴声音颤抖,没敢继续说下去。但病房内的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样的想法:有人想要孙柏朗的命。
死人有时可比活人有用多了。
许少晴也是穷苦人家出身,靠自己奋斗打拼一步步考上荣港顶尖的学府大学,又靠着助学贷款读完了研,这才进了宏业这家大公司做总秘。这会听到孙柏朗的事,莫名感到唇亡齿寒。
许少晴下意识咬住了下唇,迟疑地问:“苏总,那要不要去查查整个人民医院……”
孙柏朗当时被送去的医院就是荣港第三人民医院。
“你以为能查出什么?像八点档的狗血电视剧一样拔他氧气管吗?”
苏行衍对外一向平和淡漠,连说重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此时一连几个问题发出来,吓得许少晴抱着文件夹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许少晴屏息凝神不敢答话,偷偷瞄着苏行衍的神色,只见苏行衍闭上眼仿佛有些疲惫,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淡漠地一笑,“真要想要他的命,又哪里需要那么麻烦?做手术的时候慢半拍,急诊的时候缓一缓,用药的低一个档……”
“你知道人命有时候就在这么分毫之间。”
VIP病房里诡秘的沉寂下去。
午后的阳光熹微单薄,风从窗户泄进来,还带来阵阵的冷意。严崇眯起眼看向苏行衍,苏行衍清冷俊逸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浓密的睫毛也低低垂着,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严崇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会,终于收回视线,发话放许少晴离开了。
严崇说:“刚刚交代的事你先去办。至于医院那边,先去查查主治医师和护士,查查他们最近接触的人里面有什么异常。”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许少晴松了一口气,抱着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许少晴望向苏行衍,咬了咬下唇迟疑地问:“对了苏总……公关部那边查到,孙柏朗不是孙健邦夫妇的亲生骨肉。他们两夫妻并没有生育能力。”
“孙柏朗是……”
许少晴抱紧了手中的文件夹:“买回来的。”
“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把消息放出去?”
苏行衍一怔,倒没料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桩事,待反应过来后,清冷的眼眸转向严崇,默契地同严崇对视了一眼,“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屍無駭。”说完,苏行衍自嘲地笑了笑:“没必要把消息放出去。不要让孙健邦夫妇再陷进舆论漩涡里了。”
至此,许少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全部松懈下来。
许少晴抱着文件夹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苏总。”
许少晴一走,病房内陡然寂静下来。苏行衍不知想到了什么,略微有些失神,回过神来时,就见严崇正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苏行衍不悦地蹙了蹙眉,盯了回去,“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钱?”顿了顿又补充,“有什么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去给你叫医生。”
“冇啊。”
严崇收回视线莫名笑了笑。他闭上眼背靠上身后的靠垫,忽然慢悠悠地开口:“苏行衍,我饿了。”
苏行衍蹙眉,这才想起他昏睡了一天一夜,如今也理应是饿了,立即拿起床头的手机,问他:“你想吃什么?”
“蟹黄酥。”
苏行衍:“……”
“他们家不做外送的。”
“我知道啊。”
严崇睁开眼,语气理所当然又分外无辜:“所以,你去给我买。”
“我,去给你买?”
苏行衍简直气笑了,同时自然也听出来了,严崇这是在故意报复自己,于是眯了眯眼将严崇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你觉得我会去给你买?我看着像脑子有问题?”苏行衍冷哼一声将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就要走,“发白日梦。”
“喂……”
严崇伸手拉住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吩咐起别人来就理直气壮的,落到自己头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严崇笑叹出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补充:“你要是不愿意去买的话,就劳驾让人去我别墅拿一下。放在中岛台上的,进屋大概就能看见了。”
苏行衍:“……”
苏行衍转回头,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你真去买了?”
“是啊,排了快一个钟。”
严崇:“你叫人去的话,可以直接进。门没锁——字面意义上的,门、没、锁。”
苏行衍:“……”
“你门锁呢?”
“被人撬了。”
“……我是问,你没换新的?你不怕家里进贼?”
“怕也冇用。”
严崇叹息一声:“我看监控某人说,要让贼把我家都偷光啊。苏总,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苏行衍:“……”
深吸一口气,苏行衍给少晴打去了电话。
“去赤柱观澜居帮我取一样东西,顺便……”
苏行衍扫了病床上的严崇一眼,补充:“给他换个门,重新配把锁。”
严崇挑了挑眉,像是这才满意。
少晴办事效率倒是很高,很快就派人把蟹黄酥送了过来。严崇倒没怎么吃,全给苏行衍了——他专程排了一个钟的队,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了,苏行衍也必须给他吃了。
严崇其实也渐渐发现,苏行衍虽是在荣港土生土长的人,这些年来也基本没有离开过荣港这片寸金寸土的天地。但苏行衍对荣港的文化认同却并不怎么高——只不过这或许太过隐蔽。只隐秘地出现在他的饮食里、习惯里,潜藏在他偶尔的几句失控里。
只是,那又怎样?严崇想,他本来也并不在乎。
严崇在医院休养的这些天,苏行衍也让人安排了陪护病房在医院照看他。国中同学陈安荞从护士嘴里得知这消息时,简直惊掉了下巴,忙不迭地就赶来了病房——只不过前脚刚踏进病房,就被苏行衍以严崇正在休息为由赶了出来。
被赶出来了,他也伸长脖子往里看。
“里面那个是严家的大公子严崇?前几天我就看新闻报道在说你俩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们俩难不成真在一起了?”陈安荞实在是惊异,说着又自问自答地点点头,“我看新闻报道说魏诚然出轨了?这说给谁听谁能料想到?国中那时候他真是差不多要给你当狗了,对你不说百依百顺,但几乎也算是哈巴狗了。”
“啧,见过养狗十几年死了的,还没见跑了的,真是……”
“只是朋友。”
苏行衍淡淡打断陈安荞。他关了病房的门,转回头来,抬眸扫过陈安荞那张惊讶的脸。其实他还想说这次是因为严崇出手相救,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这会于情于理都得好好照顾他。只不过想想,又觉得并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苏行衍抿了抿唇,眼前不禁又回想起这段时间与严崇接触的种种。认真算起来,他跟严崇认识也不过几个月,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已经大大超过了他同人交往的安全距离,在酒店被他撞破情.趣内衣、被强吻被带回严家……这些都是他过去几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不管怎么样,如今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字。他跟魏诚然今后没有关系,之前的种种也应该随着那场荒唐的婚宴后,尘归尘土归土了。他和严崇原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我跟严崇,只是朋友。”
陈安荞张了张口,原本跟机关枪一样扫射的嘴在这一刻忽然哑火。刚下过一场雨的青草地处处都是潮湿而青涩的味道,风吹过来,淡淡的青草香充盈整个走廊。
苏行衍大概不知,这四个字已经够叫陈安荞震惊的了。毕竟他们国中那么多人,除了魏诚然这个早就定下来的伴侣,还有谁敢说自己是苏行衍的朋友?他们认,恐怕苏行衍也不认。
苏行衍有朋友吗?
苏行衍那种人,大概根本不需要朋友吧。陈安荞想。
……
“……唐志豪已经因故意杀人罪被起诉了。他在监狱里还在狡辩,说自己没有撞孙柏朗,不过警方和技术部门出示的证据,无论他当时是不是有意撞的孙柏朗,总而言之,当时的确是他个人驾驶的车。”
“至于孙健邦那边。买孩子的事还有孙柏朗本人当时横穿马路的消息没有被放出去……我查了下,好像是苏行衍那边叫人压的消息。不过想想也对,现在公众已经在自发为孙健邦夫妇捐款,如果他们知道这个,”
疗养院里,芳姨一边推着严老太太在后院散步,一边叹息着说着最近发生的事,“大概不会再继续捐款了,甚至会反过来骂孙健邦夫妇。毕竟公众对于不完美的受害人,总是非常苛刻。”
这场没完没了的春雨终于停歇。只有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积雨。严老太太听完淡淡的笑了笑,想起严崇那晚跟自己保证的话,长叹一口气后唏嘘道:“这个苏行衍,多少还是有点本事。怪不得严崇那小子这么喜欢。”
二人又在这静谧的后院里走了一阵。
严老太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发问:“严嘉禾那小丫头呢?严崇现在把她安排在哪里?”
“小小姐到了上幼稚园的年纪了。严总那边,好像正在让人找合适的幼稚园。”
毕竟严嘉禾是个哑巴,在荣港合适的幼稚园本就不多。而严崇又对这小丫头一向上心,挑挑选选地总是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严老太太闻言高深莫测的一笑:“苏行衍……应该还不知道严嘉禾的存在吧?我猜严崇也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也不知道苏行衍到时候会怎么想。”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眼里皆是看好戏的意思。
苏行衍这些天一直留在医院陪严崇。同时接管过CY的事务后,也叫总助常家胜把项目资料整理汇总给了自己。苏行衍在医院审核着这一笔笔滞留下来的烂帐,只觉眼前黑了又黑,忍不住发出灵魂拷问:“之前这些都是谁负责的?”
“一开始是魏总。棠颂枝来了后,魏总就把很多事丢给他了。起初是上心的,但后来,后来……”常家胜偷瞄着苏行衍越来越冷的脸色,也不好再多说下去了,只不过他想,苏行衍大概也都猜到了。魏诚然和棠颂枝两个青年人玩心重,时常借着出外勤在外面疯玩一整天。常家胜联系不上他们俩都是常事,更遑论让他们处理项目上的事了。
苏行衍:“……”
苏行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将翻涌到嘴边的那句蠢货给强行咽了回去。他也不想在下属面前下魏诚然面子,于是挥了挥手,叫常家胜回去。
常家胜如蒙大赦,快步就离开了——苏行衍可跟魏诚然那个糊涂蛋不一样。魏诚然是好糊弄的,苏行衍么,虽看着温润如玉,但不知道为什么,常家胜跟他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一对视,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那眼神太冷了,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行衍坐在严崇身旁办公。严崇也并不清闲,他住院的这些时日,唐朝将积压的文件送来了医院让严崇一一过目。午后静谧,风吹得窗帘摇晃。二人一时间都没说话,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几块蟹黄酥。
不知过了多久。严崇摘了眼镜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一回头,却见苏行衍已经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他这些天大概也的确是太累了。严崇其实也半开玩笑地叫他回去休息,不必在这里陪他,苏行衍拒绝了——严崇猜他也会拒绝。于是也不再提。
严崇恶劣地想,就是要他在这里陪他。哪也不许去。
严崇抬手抽回了被苏行衍压着的文件,然后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搭在他身上。苏行衍蹙了蹙眉,像是被惊醒,但转瞬之后又放心地继续睡去。眉心的结也悄然松懈。
严崇低眼看着苏行衍,淡笑不语。他感觉苏行衍身上真的很香。怎么会这么香。
苏行衍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的,恍惚间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严崇大婚的那一天。他被堵在密闭的化妆间里,身上体面的西装也被严崇脱下。严崇粗粝的大掌摩挲过他战栗的肌肤,含住他的耳廓,在他耳边轻笑——
“你丈夫真的能满足你吗?”
“苏行衍,要不你跟我吧。”
“我未婚妻被你丈夫拐走了,那么……如今只好换你顶上了。”
苏行衍难堪地战栗起来,眼眶更是酸涩得厉害。他奋力地睁开眼,却看见魏诚然不知何时站在化妆间门口,正麻木地、空洞地看着他。
“诚然,诚然……”
苏行衍喊他的名字。
但他仿佛听不见,仍然是这么麻木而空洞地看着他。
苏行衍心脏涌上一阵巨大的彷徨与无措,严崇却扭回头去,好笑地看向魏诚然,然后将苏行衍抵上墙——
……
苏行衍猛然睁开眼。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后背更是早已惊出了冷汗。他怎么,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严崇那把沉稳而有力的嗓音从他头顶响起。苏行衍有些僵硬地转回头,就看见严崇正坐在病床上,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他眉头皱拢,紧盯着屏幕不知在处理着什么要事。见苏行衍不回复,严崇狐疑地转回头来,只见苏行衍苍白的脸上此时浮上一点红晕,额头也渗出一些冷汗,这样子怎么看怎么叫人觉得……
我见犹怜的。
严崇勾起薄唇,多少有些流氓地开口:“你这是做春梦了吗?”
苏行衍:“……”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严崇笑得几分邪气:“该不会,还梦到我了吧?”
“……神经。”
大概是刚刚被吓了一跳,苏行衍此时骂人也没什么气力,只能愤恨地瞪他一眼。直瞪得严崇心猿意马。严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行衍笑:“骂我?那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苏行衍,你想要我啊?”严崇啪一声合上笔记本,大有一种说走就走的意思,“可以啊,什么时候、地点、频率,你定还是我定?”
严崇说得太坦然了,好像只要苏行衍点头,他倒贴都是愿意的,偏偏他还含笑昵着苏行衍愈发红热的耳廓,推了推那副无框的眼镜,佯装善解人意地宽慰他,“你不必这么害怕。毕竟……”
“都是迟早的事。”
“……你别说话了。”
苏行衍闭上眼,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被他闹得真是没力气。
苏行衍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果不其然,少晴已经在提醒他十点的会议了。苏行衍微微蹙眉,将手机放回兜里缓缓站起身来,“我十点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却不想刚转身,就被严崇抓住了手腕。
苏行衍蹙眉,回头瞪他。严崇却看着他,有些轻狂地笑起来:“是回宏业吗?我跟你一起去。”苏行衍张口想拒绝,就听严崇轻叹一声继续说:“真是过分,明明是云顶家园的项目会议,为什么不通知我?我是生病了又不是死了,你们就这么对待你们的合伙人吗?”
“我也是今天才收到的通知。”苏行衍同他解释,顿了顿又说,“你不要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角。犯口业。”
严崇摊了摊手,并不在乎这些,不过苏行衍要是不喜欢听,他也可以就此打住,
“会议并不是我召开的。至于你没有接到通知的话,我想他们或许以为你还在生病。”苏行衍看他一眼继续说,“不过你的情况的确还要在养几天。你先在医院静养,我结束后回来跟你说情况,好吗?”
“不好。”
苏行衍难得这么有耐心。
严崇却一口回绝了。
苏行衍却并没有同他置气。他蹙了蹙眉头,神情略有些复杂地看向严崇,“你怕我有事?”
严崇直言不讳:“你不觉得这场会议来得很突然吗?我想你也是才收到通知不久。发起人是谁?会议内容是什么?最近发生很多事,谁又知道落在别人眼里会怎么想?”严崇说着,缓慢地掀开被子预备下床;“我早就说过,我们如今是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赢才是我赢。走吧苏总,我陪你走一趟。”
苏行衍一向独立自主,从小到大麻烦他人的情况也屈指可数——即便是有,这个人情他将来也一定是会还回去的。这次的项目会议苏行衍大概也是猜到来者不善,这会听到严崇的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苏行衍蹙拢眉头迟疑了一会,还是轻叹一声,上去扶住了他,“……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跟我说。别硬抗。”
苏行衍扶住他的胳膊,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说:“严崇,这次的人情我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苏行衍指的是包括孙家村在内的这一整件事。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严崇笑看他一眼,一双丹凤眼多情而泛滥,直看得苏行衍耳根发烫。
苏行衍蹙眉正要发作,就见严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倒催促起他来了:“走了。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总,我们来日方长。”
苏行衍:“……”究竟是谁急了!
苏行衍咬紧后槽牙横他一眼,心里忽然很莫名地想到,这人风流浪荡,真是轻佻惯了。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情人。
午后阳光柔和。苏行衍载着严崇回宏业时车速缓慢,等抵达公司大楼时,已经艳阳高照。苏行衍并不知道,大会已经开始,而商月荷也早已坐在主位,静等着苏行衍的到来。
苏行衍与严崇刚走进会议室,就感到气氛压抑而肃穆。苏行衍不动声色,抬起眼眸,就见商月荷站在会议桌最前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与严崇一同走进来,“严总,听说你受伤了?”
“我原本还打算会议结束后,就去医院看你的。没想到你也来了。”
严崇眯起眼眸看过去,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商总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只是小伤而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磕磕绊绊很正常,劳您费心了。”严崇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商月荷目光落在严崇身上,这后生仔桀骜不驯,听说他爹拿他都没办法。商月荷收回视线,眼神平和地朝苏行衍看去,“也对。如今严魏两家合作,阿衍也在照顾严总……的确是不用我们多费心。”
苏行衍原本预备走回自己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掀起眼眸略有些复杂地向商月荷看去——他也是这才发现,当初被他免职的郑治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时正一脸不屑地坐在商月荷下方的位置,“阿衍,你有段时间没来公司了,最近都还好吗?大家都很关心你。”
“——丈夫跟情人跑了,追到人家婚礼现场去要人,好不好呢?我看是好得很呢!”
郑治培在商月荷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不过人嘛,遇到这种人生变故也在所难免。让苏总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郑治培皮笑肉不笑的,慢悠悠地望了眼苏行衍,将苏行衍当初给他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苏总也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些年劳心劳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吧,给苏总批个年假,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随着郑治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商月荷静静站在会议桌最前端,对郑治培的话不置可否,但苏行衍清楚,这就是商月荷的意思。郑治培无非是她的传声筒罢了。
苏行衍莫名感到一些荒诞,抬眸望向商月荷时,有些滑稽地扯了扯唇角——他和魏诚然结婚时,商月荷和魏振宁已经分居多年,但婚礼那天商月荷还是专程飞了过来,还给苏行衍包了个大红包。
商月荷那时红着眼睛说,从此以后她就有两个儿子了。
“……一定要这样吗,妈。”
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商月荷精致的法式纹眉莫名一皱,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阿衍,这也是为你考虑。最近发生很多事……我想,你也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
“至于云顶家园的合作……严总,我们会重新选一个合适的负责人顶上的。”
严崇勾起薄唇,长指轻敲在案桌上,不置一词。
苏行衍视线扫过在座的一行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后,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前的位置。商月荷微微蹙眉,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苏行衍拿出一份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
“魏诚然在离开荣港前已与我协议离婚。协议书上约定,将他在宏业持股的百分之二十无条件转让给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商总,您目前在宏业的持股也不超过百分之十三。所以我想,”
苏行衍转回头,拿着那份股份转让书目光冷峻地看向商月荷,“除开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我仍然是宏业的股东。我想你无权向我免职。”
商月荷盯着他手中签着自己儿子大名的协议书,脸色骤变——她简直不敢想,魏诚然在离开荣港之前都做了什么!
而严崇在围观完这一场世纪大战后,好笑地勾起唇角,轻敲了一下案桌后,也眯起眼,漫不经心地为这场大战添了最后一把火:“我与苏总合作已久,分外默契,商总想要换项目责任人……”
“抱歉。除了苏行衍,严家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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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那个什么~咱们一到五日更哈,周末双休(主要我写的进度有点点慢,还在一直修文有点怕后期更新进度赶不上了,我算了下我现在一共存稿23w,修文修到18、9w,剩下的还没修,然后按我的大纲后面还有两个大高潮,可能完结应该在35w左右。也就是我现在还没一半没写。社畜写得真的很慢TAT,很多时候写出来又不满意导致进度就更慢。然后每一章都比较满是之前修文调整的,有点不想再改卡点了,所以就~咱们工作日见我一到五修文+码字,周末拉通看一遍再改改。祝宝宝们万事顺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