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的时候, 吃了药的乔枕睡了一路。
车子停下,时泊霄手里拎着他的水杯跟药,还没来得及给他开门,睡得晕乎乎的乔枕就自己打开门下了车。
下一秒, 破风而来的攻击让他瞬间清醒。
“吧嗒。”
眼前冒出宽厚的手掌, 熟练地接住飞到乔枕面前的苞米。
“吓到没?”时泊霄拉过乔枕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乔枕摇摇头, 正想问什么情况, 丢苞米的罪魁祸首就出来了。
“谁允许你回来……啊乔?!”手里攥着锄头作势要打人的杨天明一看清来人, 咣当一下丢掉锄头,红着眼眶快步上前。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乔枕, 干净透亮,没一块残缺,他颤抖着手想碰不敢碰,哑着嗓音,“你回来了,你没事, 太好了。”
“嗯。”乔枕鼻尖一酸,主动跟杨天明拥抱。
不被欢迎的时泊霄无奈地挑了挑眉, 将苞米跟锄头捡起来, 不爽地将杨天明拉开,“太阳大,回屋。”
“对对对。”杨天明眼里都是乔枕, 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连看时泊霄都顺眼了不少。
乔枕头一次见杨天明哭, 有些愧疚,还好回来之前给人准备了礼物。
他不会说安慰人的话,时泊霄在旁边插科打诨,很快便让沉重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你不在的时候, 我每回来这儿住,都要遭受一顿毒打。”
时泊霄将洗好的水果摆在两人面前,“不回来也会被骂。”
“我没有。”杨天明红着脖颈反驳。
听到杨天明每到周六都会打电话去骂时泊霄一顿,乔枕先是愣了愣,再去看时泊霄那苦涩的表情,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平时给亲弟弟打电话,都因为要省钱,很少会跑到小卖部的人,竟然雷打不动,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按时打时泊霄的电话骂人。
这时泊霄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杨天明打电话去骂他,无论白天黑夜,他还真就接了挨骂。
“回来就好,看你瘦的,待会儿哥做几个好菜去。”看着乔枕愈加明显的锁骨,杨天明的眼睛又红了。
时泊霄插嘴,“多做几个,我打下手。”
“你做的能吃吗?”杨天明朝他露出鄙夷的目光。
“尝尝不就知道了。”
时泊霄跟杨天明进了厨房,乔枕就在院子里乘凉。
他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来的秋千,走过去一看,上头刻着字。
刻的还是他的名字。
正想坐上去试试看,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他抬头看过去,熟悉的车牌,也是时泊霄的车。
很快,车门被打开,在乔枕加快的心跳声中,胖了一圈的芽芽一下车就目标精准地朝他看过来。
“爸爸!”小家伙兴奋地张开手臂。
一年多没见,芽芽长开了好些。
乔枕没想到崽子竟然还记得自己。
“要掉下去了,重成啥了!”一手抱芽芽一手抱婴儿用品的萧林面露痛苦。
乔枕快步走上去,想要帮他拿手上的东西,却先一步被塞了个肉团子。
“芽芽可想你了。”萧林站直了身子,定定地望着乔枕。
在乔枕抬头时,他又偏头避开,“咳咳,他还不会走路,只能抱着。”
乔枕不知道其他的孩子几岁会走路,现在的芽芽都快两岁了,竟然还不会走路吗?
“爸爸,爸爸。”见乔枕出声,芽芽跟小狗似的用脑袋蹭他的脖颈,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
像是怕他会把自己丢掉。
“医生看过了,没啥问题。”萧林解释说。
乔枕点了点头,虽然还不会走路,但至少喊爸爸的时候咬字已经很清晰了。
他捏着小家伙的下巴,对方乖巧地张开嘴巴。
牙齿也长出来了。
白白胖胖的气色也很好,时家把芽芽养得很好。
将芽芽带回屋里,小家伙抗议不愿意待在婴儿床里,死活要乔枕抱。
乔枕抱着小家伙晃,晃到卧室门口时瞧见了个摇椅。
他没买过这东西。
跟秋千一样,上面也写着他的名字。
厨房传来响动,乔枕看过去,时泊霄正在跟人打电话。
“你把人带走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承锡在网上看到乔枕跟时泊霄在医院门口拥抱的照片后,气急败坏地上门要跟时泊霄兴师问罪。
结果等他到县上的房子门口,却得知时泊霄带着人搬走了。
“穆堂烨找了过来。”时泊霄担心再不搬走,会有粉丝找上门。
下楼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三个行踪可疑的人在小区楼下徘徊。
“什么玩意儿?”承锡拔高声音,“穆堂烨这个贱人。”
他骂了句脏话,“他但凡还要点脸,都该找瓶洁厕灵喝下去死个干净,别来小宝面前丢人现眼。”
说着,他静了一秒,“小宝的病跟他脱不了干系,我现在就去灌他喝硫酸。”
不等时泊霄开口,那头就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转过头来,又看到乔枕抱着孩子正盯着他看。
“饿了吗?饭菜还有一会儿。”时泊霄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芽芽。
平时被他伺候惯了的芽芽现在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还生怕他抱自己,蹬蹬蹬不停往乔枕身上爬,紧紧抱着乔枕的脖颈,像是个树袋熊。
“小白眼狼,”时泊霄抬手拍芽芽屁股,又对乔枕说,“他光吃不长个子,沉得很。
被吐槽了的芽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委屈的小狼似的,钻在乔枕的锁骨处嘤嘤嘤哼着。
乔枕不赞同地看着时泊霄,对芽芽柔声说:“不沉。”
“沉沉沉~”时泊霄也凑到乔枕面前,话是对着芽芽说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乔枕的脸。
四目相对,乔枕的心像是被什么捏了一下。
“哥,姑姑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萧林的出现将古怪的暧昧气氛打破。
时泊霄低头去看手机,他母亲发了上百条消息,都在质问他微博的事。
“乔枕,你介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在追你?”时泊霄问。
乔枕疑惑,“嗯?”
“我发了条微博,说我在追你。”时泊霄解释。
他把手机递到乔枕面前,顺势将芽芽拎起来。
页面上全是乔枕跟时泊霄的名字。
前段时间萧林的游戏好友发布的照片火了,很快便有人扒出来照片里的人是乔枕。
伴随着路人对乔枕的喜爱,曾经的黑料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乔枕又被骂上热搜。
很快,骂声就被澄清打断。
当年给乔枕泼脏水的人被爆出来,那个跟在穆堂烨身边的人,才是真正的爬金主的床还在剧组霸凌别人的小人。他自己干的事比污蔑乔枕的还要更加恶劣。
证明乔枕清白的证据是时泊霄让人发出去的,穆堂烨紧随其后,证实是自己手下的人陷害乔枕。
但穆堂烨不承认那人是自己的小情人。
骂乔枕的人瞬间风向大转,开始懊悔心疼他。
也有不少人觉得乔枕是攀上了大佬,想要借此复出。
直到医院的照片出现,原本猜测乔枕跟穆堂烨是什么关系的人们将矛头转向了时泊霄。
究竟是乔枕脚踏两条船,还是乔枕想要蹭时泊霄的热度,照片是合成还是真的,众说纷纭。
时泊霄的粉丝跟乔枕的黑粉,都一致认为是乔枕想要抱时泊霄这条大腿,所以照片肯定是假的。
“虽然乔枕的确是冤枉的,但他依旧配不上时泊霄。”
“乔枕是很漂亮没错,可那是时泊霄哎。”
……
“能别踩一捧一吗?明明是时泊霄配不上乔枕。”
“不是,这俩人以前是对家来的,谁魔怔了给他俩拉郎?”
网友吵得不可开交,两边唯粉坚定地看不上对方正主。
隐隐有冒头的cp粉也很快被黑粉跟唯粉按了下去。
最后终止这场争论的,是时泊霄的微博。
时泊霄V:是我在追他。
他这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评瞬间破百万。
网站瘫痪的同时,各大平台不断推送,什么样的标题都有。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删掉。”时泊霄盖住手机,贴近乔枕。
芽芽已经被丢给萧林了。
没再看到有人骂自己的乔枕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幽幽地看向时泊霄,“现在删了也没用啊。”
“还不算笨。”时泊霄在他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穆堂烨的事,你怎么看?”他又问。
在他发了追乔枕的微博后,穆堂烨以集团的名义搞了个抽奖,庆祝自己找到弟弟,向全网宣布他跟乔枕的兄弟关系。
乔枕表情淡淡,“不想看见他。”
“明白。”时泊霄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以后不许在网上瞎说。”乔枕耳根泛红。
“我瞎说了吗?”时泊霄俯身,两人呼吸交缠,“不可以追吗?”
“时泊霄呢?火都快烧出来了!”厨房里传来杨天明的喊声。
乔枕赶紧将人推开,“我饿了。”
时泊霄望着他佯装恼怒的模样,心里跟被小猫挠了似的。
软软的,痒痒的。
吃完饭杨天明回了自己家,时泊霄把小崽子洗干净丢给萧林,换了身清凉的衣服钻到乔枕的房间里。
“干嘛?”乔枕躺在床上,不解地看着在床边晃悠的人。
时泊霄看他睡在中间,没给自己留位置,“我睡哪里?”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哦。”乔枕想了想,往里头挪。
得逞的时泊霄迅速滚到被窝里将乔枕抱住,“没骗你。”
“你不在的时候,真睡不着。”
他以为乔枕真死了,闭上眼睛梦到人会难过,梦不到也会感到恐慌。
乔枕侧过身,在时泊霄的脸上摸了摸,“以后我不在,你可以去找别人。”
漆黑的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静到乔枕怀疑对方没听到他的话。
下一秒,时泊霄低头含住他的唇瓣,叹息般喃喃,“睡吧。”
此时的乔枕,还没察觉到时泊霄的异常。
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又沉又闷,乔枕精力不济,很快就睡实了。
院子外,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啪啪啪地帮对方拍着身上的蚊子。
“我的血都快被吸干了。”
“不能坐以待毙,万一时泊霄真对乔枕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大晚上冲到人家里吧?”
“有道理,还是静观其变,别打草惊蛇……”
话还没说完,三人便感觉后背发凉。
他们僵直着脖颈转头,纷纷失声尖叫。
*
“你昨晚没睡好?”乔枕醒来就见时泊霄顶着个大黑眼圈。
“睡挺好的,”时泊霄帮他套上外套,“我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乔枕点点头,又问:“摇椅是你买的吗?”
“给你的,秋千也是。”
秋千脚上的泥已经干了很久。
乔枕想问,明明当时在时泊霄的认知里,他可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给他摆秋千呢?
可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想到随时可能死去的自己,乔枕抿着唇,没问出来。
“路上注意安全。”他送时泊霄到家门口。
时泊霄上了车,“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他得去找一趟夏霆,路有些远,不能陪乔枕吃晚饭。
车子启动后还特意降下车窗,叮嘱乔枕吃完饭记得吃药。
虽然觉得吃药没用,但为了让时泊霄安心,乔枕还是吃了。
午饭后,吃完药昏昏沉沉躺在摇椅上的乔枕,时不时逗一逗坐在地毯上玩球球的芽芽。
小家伙很喜欢贴在乔枕身上。
但早上时泊霄走之前把他训了一顿,不准他再粘在乔枕身上,他便气鼓鼓地自己跟自己玩。
玩开心了又举着小铃铛对乔枕爸爸笑。
再一次举起手中的球球想要爸爸夸夸时,芽芽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里的人,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茫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