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答应乔枕把夏霆安全送回国, 那个时候时泊霄还不知道要杀夏霆的人是穆堂烨。
“时大少?稀客啊。”夏霆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他在网上看到了乔枕的消息,知道对方没死。
但他也联系不上人。
时泊霄看了眼他发红的眼睛,“当初穆堂烨为什么要杀你?”
“他想让我为他办事。”夏霆摇摇头。
以为弟弟死之后,穆堂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报仇。除了当年的直接凶手, 还有在那场意外中的所有受害家庭。
“你来就是为了关心我?”他调笑。
时泊霄将手里的病历递给他, “特效药是你给他的, 难道就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吗?”
夏霆接病历的手颤了颤, 呼吸乱了一瞬。
他翻开书页,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越加糟糕的数值时, 脸色还是白了下来。
“他救过我,有更好的办法我也就不会给他用特效药。”他将病历合上,苦笑一声。
目前并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如果再早一些,或许还有治疗的可能。
他见到乔枕时,对方的情况就只能靠特效药来缓解痛苦。
伪装得跟正常人一样,实际上脆得像个玻璃灯, 稍微碰撞一下就能碎满地。
医生不建议乔枕再吃特效药,可正常的药根本没办法压制晚期带来的极大痛苦。
时泊霄听着这些话, 五脏六腑像是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能不能研制出温和点的特效药?”他问。
夏霆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笑得残忍,“目前来看,他的身体状况顶多还能撑两个月。”
“吃不吃特效药都会……你要真想让他不那么痛苦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这话说完, 夏霆自己先疼得呼吸困难。
长长的走廊上, 两个高大的男人沉默着没再开口。
夏霆仰头深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根烟。
烟刚点上,时泊霄便走到他面前将他的烟夺过捻熄在垃圾桶上。
“他把花放你这儿了?”
“什么……对,他走之前让我帮忙照看, ”夏霆不悦地看着自己被浪费的烟,“你要带走?”
“开了吗?”
那花是他上山砍猪草的时候给乔枕带回来的,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之前乔枕出事的时候,他在凛禾湾跟村上都没见到花。还以为被乔枕带走了。
将人带回来之后没看到花的时泊霄也想过花是不是被扔了。
直到今天跟夏霆见面,空气中飘着的淡香让他想到对方给他送乔枕留下的信件时身上就有花香。
夏霆抬手朝实验室里指,“要看吗?还没开。”
时泊霄跟着他进去,俯身去看被放在玻璃罩中精心养着的花。
这花果然需要娇养。
“你在国外那个实验室的人,我会帮你挨个找回来,”时泊霄忽然说,“资金不够我来补。”
“但我需要你们把研究重点放在乔枕身上。”
“浪费金钱也浪费精力——”
夏霆眯着眼睛,“你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呢?”
时泊霄不理会他的讽刺,“尽力而为。”
他知道夏霆嘴上说话难听,也只是说给他听。
所有人都希望能够找到治好乔枕的办法,夏霆也不例外。
时泊霄看了眼时间,现在赶回去,还能给乔枕做晚饭。
从实验室出来,本想跟萧林问问乔枕在干什么。还没等他把消息发出去,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
放下手里的玩具,芽芽呆呆地喊了声爸爸。
倒在地上的乔枕没有给他回应。
小家伙瘪起嘴巴,朝乔枕伸手,想要爸爸抱。
手臂在空中悬了一会儿,芽芽像是意识到什么,吧嗒吧嗒往爸爸的方向爬过去。
爬得太慢,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踉跄着跌在乔枕面前。
肉肉的小手摸到湿热的血,小家伙慌乱地往爸爸身上蹭,“爸爸爸爸。”
乔枕依旧安静不动。
芽芽着急地喊爹地,扭头看了一圈,也没有时泊霄的身影。
但他知道萧林就在隔壁,小手撑在地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走去。
“嘶,破皮了吧?我要不去打个狂犬疫苗?这孩子……”
“不会是乔枕的吧?”
“他手上是什么?血吗?”
“不好。”洛奇紧拧着眉头,抱起芽芽抬脚往院子里走。
三个人脚步匆忙,很快便看到了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乔枕。
*
原本在杨天明家里研究乔枕爱吃什么的萧林听到外头忽然热闹了起来,起初他没在意,直到混乱中听到谁说了句送医院,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太对。
等他冲出去时,乔枕跟芽芽已经上了别人的车。
院子里那一滩冷下来的血还没被清理。
完蛋了,萧林深吸了口气,肺腑间寒冷一片。
他立马跟上带走乔枕的车子,一路追到医院,才发现那三个送乔枕来医院的人,竟然是乔枕做爱豆时的队友。
乔枕还在抢救,他先给时泊霄打了电话,又焦急地在手术室外来回踱步。
余光瞥见三个人身上还有伤。
宋源急得眉头皱成一团,手还在挠昨晚被蚊子咬的伤口。
洛奇面色凝重,整个人紧绷着。
顾之黎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没松开过。
“情况怎么样?”
时泊霄来的时候匆匆瞥了眼角落里的三人,大步朝萧林走去。
萧林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家属还是尽可能不要让他身边离人……”
“也要随时做好心理准备。”
闻言,站在时泊霄身后的三人脸上空白一瞬。
“哥,你去陪着他,这里交给我来处理。”萧林面色不善地看向洛奇三人。
时泊霄也没心思搭理他们,抬脚离开。
“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病得很严重吗?”宋源的声音有些抖。
萧林冷漠地将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跟着乔枕来的?”
三人没说话,他们感受到了萧林的敌意。
“很感谢你们送他来医院,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萧林十分自责没有守好人。
但也不会给其他人靠近乔枕的机会。
更何况还是三个在乔枕出事时落井下石的家伙,他知道眼前的三个人是乔枕之前的队友,在乔枕被全网黑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
洛奇不甘心,“我们想等他醒来,跟他当面道歉。”
他们三个心中有愧,所以才迟迟不敢在乔枕面前出现。
跟着到乡下这两天,夜夜蹲在围墙边被蚊子叮不算,昨晚还被村子里的狗追了半个山头。
三个人都没睡好,大中午昏昏沉沉地看到乔枕满脸是血的模样,更是吓得不行。
现在听到医生说乔枕的情况不好,他们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讨厌了,只想知道乔枕究竟怎么了。
萧林冷嗤一声,“如果我是你们,就该自觉点别出现在他面前。”
三人攥紧了拳头,却都没反驳。
成团的时候他们知道乔枕跟他们不一样,背后有大老板,即使在同一个团里,却也很少跟他们待在一起。
那个时候他们对乔枕的态度都很冷漠。
乔枕被爆出黑料来时,他们的手机被公司没收,经纪人也不准他们插手。
后来他们才从余冬口中得知,一开始公司就没打算给他们出道的机会,是乔枕争取来的……原本大老板打算将他们三个一起封杀,也是乔枕求了情,公司才没放弃他们。
他们欠乔枕的远远不止这些。
“如果他不想见,我们立刻就消失。”洛奇承诺。
萧林虽然不喜欢他们三个,不过也确实拿不准乔枕对这三人的态度,便没再赶人。
只是没让人进病房。
洛奇三人就守在外头,视线落在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浅得可怕的乔枕脸上。
而乔枕身旁,是背影宽厚的时泊霄。
他握着乔枕凉丝丝的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侧脸去蹭。
“你哭了吗?”
乔枕睁开眼睛时,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清时泊霄的轮廓。
手心里温热的湿意却很清晰。
时泊霄闭了闭眼,强扯出个微笑,“没有。”
“医生说刚醒会头晕,先躺一会儿别乱动。”
“芽芽呢?”乔枕听话地躺好。
他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能看清了一些,又去看眼前的时泊霄。
男人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含笑的眼里满是疼惜。
“在隔壁睡着了。”时泊霄身后的萧林回答。
乔枕点了点头,眉眼间露出无措,“我是不是吓到他了?”
“没有,”时泊霄替他将额前被汗湿的发丝撩开,“但吓到我了。”
萧林识相地悄悄退出病房,并将房门关上。
站在外头的三人听不到里头的话,被黑着脸的萧林摆脸色。
“对不起,”乔枕道歉完,还不等时泊霄说话,先认真地说:“我以后可能都会这样。”
“突然晕倒,突然吐血,突然死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时泊霄俯身紧紧抱住。
“不会的。”
“以后我都会守在你身边。”
“你很难过对不对?”乔枕任由他抱着。
时泊霄摇头,“不难过。”
乔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时泊霄不想听的话。
“你完全可以不用管我,当做我不存在。”
“如果我死了,就当我只是去很远的地方旅游了。”
尽管时泊霄撒谎,他也能从对方忧伤的眼眸中看到痛苦和难过。
这不是乔枕想要的。
“真无情啊。”过了很久,时泊霄才叹息般吐出一句话来。
他松开乔枕,偏头咽下喉间的酸涩,“洛奇他们在外面,你要见吗?”
脑袋雾蒙蒙的乔枕想了半天,才在时泊霄的提醒下想起来洛奇是谁。
“他们是来找我的吗?”乔枕有些局促。
在他的认知里,另外三个队友并不是很喜欢他。
时泊霄看到了他眼里的惊慌,心脏上的酸痛蔓向四肢百骸。
“嗯,他们想要跟你道歉。”他柔声说着的同时再次握住乔枕的手,源源不断地将温暖传递过去。
乔枕惊讶地瞪大眼睛。
“不想见我就把他们赶走。”
“想见。”乔枕垂眸,将脸埋进衣领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