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奕偷偷往晏扶玉手上瞧, 没看见信纸，心里好奇极了，但晏扶玉摆明着进房间就是不想让他看, 南奕只能撇撇嘴。
不看就不看。
南奕举起小册子继续背：“蜀道难~蜀道难~”
晏扶玉走近, 南奕警惕地看他：“干嘛？”
“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 这三字有这么难记吗？需要你把文章名背这么多遍。”
南奕拳头硬了，重重哼一声，转身不理他。
晏扶玉将茶几上的信封丢进垃圾桶，又问南奕：“你之前跟人写过信吗？”
南奕耳朵一动, 之前被压下的好奇心再次出现, 积极道：“写过啊, 怎么, 你是要给这个人写回信吗？想让我教你也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和他写了什么。”
晏扶玉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他：“你经常和人写信？”
南奕完全没听出这人是在套话，还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的教学质量，抱着手臂神气道：“也没有经常。不过我上小学的时候就会寄信了, 教你还是没问题的。”
晏扶玉看着他一副“我厉害吧？”的模样, 心中好笑, 点头附和：“行，我知道了。”
南奕很满意他的态度，“你知道就好。”
晏扶玉：“所以你之前是和谁写的信？”
“……”南奕卡壳了，心虚的视线不自觉往书桌上瞄了一眼。
他的信还夹在那本书里。
晏扶玉已经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寻迹·贰》的书脊了。
南奕若无其事：“你问这个干嘛？和你又没关系。你要寄信的话只要写清楚对方的地址就行。”
他说了半天, 却发现晏扶玉已经沉默了很久, 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种复杂之中，又隐隐含了一丝心疼。
南奕一头雾水：“晏扶玉？你干什么呢？”
晏扶玉在想：原来世界上当真没有第二个语文成绩这么差的小笨蛋了。
16分, 竟然真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
他都有点想拜读那份16分的语文试卷大作了，就是不知道南奕还留着没有。
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被灭口，晏扶玉选择明哲保身，道：“背你的蜀道难去。”
南奕不死心：“那你的信……”
晏扶玉：“不用你了。”
一片热心就换来这样的回报，南奕哼了一声，嘟囔：“小气鬼，喝凉水。”
晏扶玉端起杯子的动作顿住，瞥他一眼，起身去烧水了。
南奕吐了吐舌头，略略略。这可跟他没关系，谁让晏扶玉自己家里连个饮水机都没有。
“南奕。”
“嗯？”
“继续背。”
“哦。”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晏扶玉一杯热水下去，隐隐痉挛的胃终于舒服了很多。
其实想想，这样也不错。
他原本想找小十六，就只是想为自己言而无信的事道歉。
但既然小十六就是南奕，便没必要开口了。
只希望，能陪他到高考完吧。
日月轮转了几个来回，新年到了。
除夕当天，南奕难得被晏扶玉放了一天假，负责打扫屋子。
他将凌乱的书桌整理好，这些天他已经将除了语文以外的习题卷做完了一大半，只有两套语文的题册每天进度缓慢，但也算是有了进度。
南奕原本想先将其他科放一放，专心补语文，但被晏扶玉阻止了。
“语文不能急功近利，就算你一个寒假全用来刷题，成绩也不会有明显进步，按着我的节奏来就行。反而是你其他科要保持手感，免得开学后全忘光了。”
晏扶玉给他算过，按照他的成绩，如果想考A大，语文绝对不能低于120分。
120分对一个普通学生来说绝对轻轻松松了，甚至对李鑫来说也不是难事。
但放在南奕身上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见他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晏扶玉忽然问他：“你这次期末语文考了多少？”
时隔半个多月，晏扶玉终于问了。
南奕风轻云淡地压了压嘴角：“还行，考了81。”
晏扶玉笑：“很厉害，只差四十分了。”
萝卜头翘着尾巴从南奕面前走过，南奕小幅度扬起下巴，抿唇矜持道：“嗯。”
南奕收回思绪，将所有书按大小整齐地堆在一起，又去拿阳台的扫把，将所有房间都扫了一遍。
晏扶玉在准备今晚的年夜饭，进度比南奕的语文成绩还要缓慢。
做日常饭和年夜饭的水平要求是完全不一样的，饶是晏扶玉也要拿着手机研究许久的教程。
相比之下，南奕只需要打扫一个五十平的屋子，已经很简单了。
晏扶玉：“南奕。”
“啊？怎么啦？”南奕哼哧哼哧拖着地，他不太会拖，左右左右抡着拖把，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
晏扶玉道：“鱼你喜欢吃清蒸的还是红烧的？”
南奕没什么要求：“都可以。”
晏扶玉：“选一个。”
南奕想了想说：“那红烧吧？”
晏扶玉看了眼死不瞑目的鱼，道：“红烧太难了，清蒸吧。”
南奕无语：“那你还让我选？”
“给你一点参与感。”晏扶玉开始动手处理鲈鱼。
南奕第无数次对他翻白眼，已经懒得和晏扶玉说话了。他将拖把拿去卫生间涮过，放在一边，拎着门口的垃圾袋出门下楼。
他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后，又去街市上转了一圈，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了，只有超市还开着。
南奕进去买了一盒口香糖，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路边小朋友放炮。
在南奕记忆里，他很小的时候也玩过这样的东西，是谢兰舒买给他的，拿在手上，点燃后就会闪火花。
两个小女孩手里拿着的是那种点燃后需要快速丢出去的擦炮，她俩胆子似乎挺大，捡了一只矿泉水瓶放在地上，正准备往里面丢炮。
南奕站在旁边看她们玩，点炮的女孩儿捏着炮在盒身上迅速擦过，往瓶子里一丢，另一个女孩立马将瓶盖放上去，一起捂着耳朵往屋檐下跑。
落在后面的女孩被台阶绊了一下，南奕顺手扶住。瓶子突然炸开，蓝色的瓶盖飞上天。
女孩站稳身体，另一个连忙跑过来看她，“你没事吧？”
差点摔倒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对南奕道：“谢谢哥哥。”
南奕收回手：“没事。”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跑远了，似乎是去寻找下一个好玩的东西。
南奕又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打开一看，是晏扶玉打来的。
南奕心中莫名有股暖意。
晏扶玉：“这么久没回来？被垃圾车劫持了吗？”
南奕：“……你才被垃圾车劫持了。”
说完又道：“晏扶玉。”
“嗯？”
“我们买点鞭炮吧，晚上放。”
“行啊，你在超市？顺便帮我买瓶酱油回来。”
“哦。”
亏他刚才还以为晏扶玉是真的在担心自己。
南奕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用糖纸包住丢进垃圾桶，转身回超市买鞭炮和酱油。
*
晏扶玉将食材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等晚上再做。他们两个人，便只准备了六个菜。
现在先歇一歇。
蹲坐的时间有些久，晏扶玉起身时晃了一下，胃抽搐得厉害，他缓了一会儿，嚼了片胃舒平，用热水冲淡味道。
看来年后得去医院一趟了，晏扶玉算着自己手里的存款，如果要化疗和吃药的话，长期下来不剩多少了。
这样的话，之前他给自己看的那块风水很好的墓地，大概要泡汤了。
晏扶玉拿出手机跟之前联系自己的业务员发了消息，说自己先不签合同了，下次有需要的时候再找他。
消息发完，屏幕顶部弹了一则消息：【您关注的蜗牛上树超话有了一则空降消息！】
空降是什么？晏扶玉点开，手机自动跳转到了微博。
@晏琛v：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好。
配图是桌上的手稿。
【啊啊啊啊前排】
【我看到了什么！是手稿吗？蜗牛你终于要继续写了？】
【新年好！】
【我就知道你不会弃坑啊啊啊老婆贴贴】
晏扶玉盯着第四条热评，神情微妙。
这些人为什么对着晏琛喊老婆？晏扶玉表情有一瞬间凝固，带着一丝恶寒。
他倒不是对一个男人被喊老婆有什么意见，只是呃……晏琛的气质实在让人无法联想到这个词。而且，依他对晏琛的了解，他大概是会反感这种称呼的吧。
果然，晏扶玉看到晏琛给每个前排都回复了，唯独略过了这条。
晏扶玉笑着摇头，略带怜悯地给热评第四点了个赞，接着往下翻，想看看南奕有没有回复。
他手机里应该也收到微博提醒了吧？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评论区居然没有南奕。
正想着，南奕回来了。
晏扶玉闻声扭头，就见他臭着一张脸，手里提了一个小塑料袋，另一只手空着。
他问：“不是说要买鞭炮吗？”
南奕面无表情盯着他，从袋子里取出一瓶酱油，放在茶几上。
随后，又从袋子里取出了两条小小的、塑料质感、上面还连着一根插电线的……电子鞭炮。
南奕语气平静：“老板说城里不让放烟花。”
“噗。”晏扶玉没忍住，“哈哈哈。”
南奕一记眼刀飞过去，气得要命，将电子鞭炮甩在晏扶玉身上。
晏扶玉一脸好笑地接住，问：“所以你就买了这个回来？”
南奕也不想，气呼呼地坐下，跟自己怄气，憋了半晌说：“那个老板让买的，说这个便宜，而且环保。”
晏扶玉懂了，这是不好意思拒绝热心的老板，所以回家来对着他撒气了。
整天气鼓鼓的，跟只小河豚成精一样。
“好了，别气了。这不挺好吗？省了钱，还保护了地球环境。守护环境，从你做起。”
南奕心想，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东西能把晏扶玉毒个半哑？让他说话只能说前半句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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