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鞭炮被南奕无情地嫌弃了, 拒绝将它们挂在自己门口。
晏扶玉倒是不嫌弃：“感谢割爱，那就挂我门口吧，驱驱邪。”
南奕随他去, 反正那俩丑东西又不在自己门口。
谁知他失算了。
晏扶玉这人不知道什么审美, 阳台上挂俩大红灯笼就算了，卧室门口也挂俩塑料鞭炮, 再加上他们之前买的福字，一人门上贴了一张。
家里一时间竟然有种质朴的喜感。
虽然丑，但是南奕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温暖。
像家……
晏扶玉插上电，打开鞭炮的开关, 一阵劲爆的鞭炮声袭来, 伴随着闪烁的金红色灯光。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差点将路过的萝卜头吓得跳起来！
响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灯光一转, 变成了五颜六色的霓虹效果，接着是熟悉的音乐：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贺大家新年好~”
南奕：“……”
几步上前将电源线拔了，狠狠瞪了一眼晏扶玉。
晏扶玉很无辜：“这个鞭炮不是我买的。”
南奕盯他，晏扶玉改口：“好好好，怪我。”
萝卜头无辜受害, 趴在地上咬晏扶玉的裤角。
晏扶玉无奈, 只能拖着它走。
好在这件裤子质量不错, 竟然没被咬破。
晚上八点时，南奕习惯性打开电视，按时看春晚。
将晏扶玉看得一愣，这个年纪的小孩儿大多是不爱看这类晚会节目的, 晏扶玉以前习惯了跟着柳家两位老人一起看, 但也时不时便拿出手机消遣一下，哪有南奕这般认真。
晏扶玉蓦地笑了一下, 在南奕看过来之前去厨房端菜了。
南奕调好电视音量，也跑来一起端盘子。
年夜饭是晏扶玉照着视频教程做的，竟然也挺像那么回事。
主食是汤圆和米饭，汤圆晏扶玉没多煮，只是应个景，剩下半包过几天元宵节还能再吃一顿。
想到这儿晏扶玉摇摇头，元宵节时南奕不知道还在不在，也该回去了吧？
“春晚开始了！”南奕端上最后一盘热菜，几步过去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坐下。
晏扶玉替他倒了一杯可乐，自己则拿着杯热水，和南奕道：“来碰一个。”
南奕拿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两人把饮料和水喝出了啤酒的架势。
晏扶玉提醒南奕：“别光看电视，尝尝菜。”
南奕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晏扶玉：“怎么样？”
其实味道一般，虽然是照着教程做的，但实操略微有些出入，不过不难吃。何况是南奕亲眼看着晏扶玉弄了一天的。
“很好吃。”
晏扶玉便笑，自己尝了一口，眼底笑意更浓了。
小朋友还挺乖的。
南奕看春晚非常专注，晏扶玉几次提醒他吃饭，南奕眼睛依旧不离电视。
晏扶玉注意着自己的状态，吃了半饱就没再动筷了，见南奕吃饭看电视两不误，便拿着手机回房间。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两位老人打个电话，如果说晏家除了柳条条还有谁最让他放不下，就是爷爷奶奶。
柳老爷子严厉，晏扶玉小时候最怕他，但老爷子也是教他最多的人，晏扶玉后来练字习写作都是老爷子教的。
老太太是个暴脾气，全家也就她敢吼老爷子，唯独对晏扶玉百般疼爱，或者说是溺爱。
晏扶玉刚弄丢耶耶时年纪尚小，晏家夫妻那时候也还年轻，出门度蜜月，结果在野外遇上狼群，慌里慌张跑了。如果不是晏扶玉名义上还是他们儿子，他俩甚至能把晏扶玉也丢在那儿，更别提一只生死不明的狗了。
回来后晏扶玉整日哭，吵着要去找那只狗，柳妍嫌他烦，就将他送去了自己父母家。老太太心疼孙子，每天好声好气哄着，给他讲故事，骗他说耶耶在外面会遇到很多朋友，带着朋友一起回来找他。
这就是《杂毛小狗历险记》最初的版本。
后来耶耶真的回来了，晏扶玉在很长一段时间对奶奶编出来的故事深信不疑。
后来长大了，知道故事都是假的，但还是将奶奶随口编的那些零零碎碎的故事写成了他人生的第一篇小说，发在了《青春文摘》上。
二老只有柳妍一个女儿，晏扶玉被送去柳家庄园以前，柳家并不热闹。后来晏扶玉和周衡过去了，柳老爷子的弟弟听说后，立马将自家孙女柳条条也送了过来。
柳家庄园在很长一段时间鸡飞狗跳，便是拜他们三人所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周衡带着柳条条在前面捣乱，晏扶玉跟在后面背锅加善后。
如今他走了，也不知道二老这个年要怎么过。柳妍从前是不和晏建安回老宅过年的，今年大概会带着晏琛一起回去吧？
晏扶玉握着手机犹豫半晌，也没决定要不要打这个电话。
他被要求离开晏家时走得很仓促，身上只带了自己的证件和手机，更别提和二老打声招呼了。
晏琛对晏扶玉的敌意非常大，几乎是怨恨着他的存在，觉得晏扶玉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不仅是那些书，就连A大的学历也本该是他的。
于是柳妍让晏扶玉自己去A大办退学，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晏琛面前。
晏扶玉起初是不同意的。他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进A大，还是那年的语文高考状元，他当然想上学。
哪怕他刚刚得知自己只是晏建安和柳妍花了三十万，从一对儿未婚先孕的情侣那儿买来，用来欺骗柳家两位老人的替代品，他也想上学。
没人要他的时候，晏扶玉都没想过放弃自己，偏偏命运总是在拿他开玩笑。
晏扶玉从晏家离开后，在A大校园内的一家甜品店兼职，原本那家店生意一般，晏扶玉过去后，奇迹般地火了起来。
店里生意忙，晏扶玉那段时间刚好缺钱，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压着，就同意了给老板加班。那时胃就经常不舒服，他以为是自己经常不按时吃饭造成的小毛病。
直到那天，晏琛不知为何突然去了A大参观。
那时候的晏琛刚被找回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见到晏扶玉在A大的甜品店里，当场便气疯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滚了吗？我不是让你滚了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还赖在这里！”
“给我出去，给我滚出去！”
晏琛突然冲进来，将店里的女学生吓了一跳，晏扶玉知道他是冲自己来的，便挡在她们前面，被晏琛生拉硬拽地生生拖出了店门。
学校的学生们远远围了一圈，保安上来阻拦，后来发生了什么晏扶玉便不知道了。
他胃疼得晕了过去。
醒来时只有那家甜品店的老板在旁边，说：“你是在我店里出的事，送你来医院的钱我替你付了。你……这个月的工资我给你结了，那人是找你的，跟我们店没关系。你以后不用过来上班了。”
甜品店老板走后，医生拿着检查过来找他，问：“你家属来了吗？”
晏扶玉轻声道：“我家里没人，您直接告诉我就好。”
“晏先生，你胃里这个病灶，病理报告已经出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一些，是恶性肿瘤，目前还没有转移。我的建议是尽快手术。”
但晏扶玉当时全身上下就只有攒的三千块学费，最多还有店老板临走时说要打给他的那几百块钱，哪来的钱做手术？
晏扶玉离开医院时，柳妍给他打来电话。
晏扶玉接听：“妈……”
“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让你退学了吗？你留在A大是想干什么？你知道阿琛今天回来后有多难过吗？你一定要把我们全家都逼疯才肯罢休吗？”
晏扶玉恍惚道：“妈，我在医院，查出来癌症，你能先借我点钱吗？”
柳妍：“借钱？你怎么不死外面算了呢？我还没问你要这些年在我们家白吃白喝的钱，你倒有脸来问我要钱，果然跟你那俩不要脸的亲爸妈一样，为了骗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
第二天，晏扶玉去找导员提交了退学申请。
导员劝了他很久，不明白他成绩这么好，怎么突然就要退学。
晏扶玉只是垂眸，冲导员笑了笑，轻声说：“我不想上学了。”
最后导员还是坚持着只给他办了休学，“休学时长最多两年，你想回来继续上随时都可以，你还年轻，别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好。”
*
自那以后晏扶玉再也没联系过爷爷奶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位老人。
他想了很久，手掌贴着胃部揉了揉，低头给柳条条发消息。
YU：【你除夕在哪儿过年？】
柳条条秒回：【哥！！！】
又接一条：【我在我家啊】
YU：【没去庄园？】
柳条条：【没有，晏琛和他爸妈回来了，大爷爷不让我过去】
YU：【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吗？】
柳条条：【挺好的，放心，我爷爷说大爷爷现在每天能打死一头牛。不过我感觉他可能更想打死姑父吧。】
柳条条说的姑父就是晏建安。
晏扶玉听到两位老人一切健康便放下心来，告诉柳条条让她明天记得去给二老拜年。
柳条条：【哥，你真的不能回来吗？我们偷偷回去，不让晏琛发现！】
YU：【不能。】
柳条条：【好吧，失望。你现在住哪儿啊？一个人过年吗？要不然我和周衡过去陪你？】
柳条条：【哦对，周衡最近最近惹上事了，我听爷爷说，晏琛让他赔两千七百万！大爷爷特别生气，但是姑姑还护着晏琛。气死我了！明明根本就不是周衡的错！】
晏扶玉无奈，又想笑，他就说南奕肯定会和柳条条聊得来。
南奕前几天还说不能全怪周衡，到了柳条条这里，就变成根本不是周衡的错了。
两人小小年纪脾气倒是很倔，都是不吃亏的主。
挺好的。
晏扶玉回复：【不用担心我，我有人陪。你在家里别总是在明面上跟晏琛作对，让爷爷奶奶不好做。】
柳条条：【我知道，我现在都是偷偷骂他！】
晏扶玉好笑，揉揉额角，深呼吸几下，给周衡发了一句新年好。
周衡回了一句不好。
晏扶玉就知道他没多大的事了，关掉手机，回到客厅，南奕还在看春晚，萝卜头被他抱在怀里撸毛。
晏扶玉问：“吃完了？”
南奕点头。
春晚上的小品演到了好笑的台词，电视上的观众都笑出声来，南奕根本不知道前面讲了什么剧情，也没看懂他们在笑什么。
只是盯着晏扶玉看了一会儿，直愣愣开口：“晏扶玉，你不高兴吗？”
晏扶玉一顿，“怎么这么问？”
南奕摇头：“不知道，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南奕忽然想，他其实对晏扶玉一点儿也不了解。
就像他直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晏扶玉为什么和晏琛关系不好，为什么缺钱，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为什么和他一样过年了也不回家。
刚才去房间待了那么久，是在给家人打电话吗？
心里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但南奕开口却是：
“晏扶玉，祝你新年快乐。”
晏扶玉扬了扬唇：“新年快乐。”
萝卜头：“汪汪汪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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