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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男友在修真界破镜重圆第105章
113 段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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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见面也不知是几百年前, 殷玉生得一副慈悲相,可气质却疏冷,似霜雪堆砌的假人, 五官雕琢之用心世所罕见, 一颦一笑皆有韵味风情。只是美中不足的, 便是真应和了宰耀嗤笑其假人的戏称, 殷玉难作表情, 过重的喜怒哀乐都让那眉宇间九分的慈悲怜惜化作讥讽轻蔑。

殷玉打过招呼,不出意外地又惹了天狐, 免不了打上一架。

这一出手, 他自然而然觉察到宰耀身上的违和之处。

千年前两人双双撕裂神魂, 气势也由半神骤降为渡劫圆满, 再历时数百年的磨损, 只堪堪在渡劫小圆满, 可如今交手他方觉宰耀气息浑厚,隐隐比他还略高出一线。

这令殷玉心念微动,直觉古怪。

只是不待他想通, 宰耀就铆足了气势要一雪前耻。

这一酣战就又过去半月。

囚神阵内未有别人同他疏通筋骨,宰耀陡然一见殷玉, 竟是激动畅快比仇恨都要来得强烈一些。

这场恶战如从前一般, 各自都杀得魂体虚弱才不得不罢休。

殷玉隔着岩浆烈河遥遥与缺了右耳的天狐隔空相望, 气息紊乱:“你修为精进了不少。”

“是你太弱了。”宰耀不怀好意地咧出嘴, 将半秃的狐尾压在前爪下遮挡一二,“待本尊再修炼百年, 定要将你囫囵入腹,吸纳你的魂力、汲取你的修为,再一鼓作气破了这该死的法阵, 本座定屠尽正道,重振妖族昔日辉煌!”

他得了莫名的生机魂力滋润,早非七八丈长的身形,天狐再胖了一圈,被扯下的部分也早已用其余魂力补善,殷玉戏言他姿色更甚从前,虽有揶揄打趣意味,可也真心觉得这狂妄的天狐威风凛凛。

殷玉不愿与他争高低,只问他:“阵内可发生了什么?”

天狐生动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哼哧:“能发生什么?”

殷玉也伤得不轻,身上窟窿眼不少,手臂腰上各有几处残缺,脸上甚至还有被狐牙勾出的血痕,可这样的狼狈也不损他容貌分毫,反倒衬得他五官更为秾华,见之难忘。

见宰耀就地俯趴着倦意深深的模样,殷玉知晓问不出什么,心中只能作罢。

他是被一道驳杂的灵力惊醒,说是灵气也不尽然,其中也有他所缺魂力、生息精血……似将人身上的所有抽干,邪门得很。

因宰耀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这千年两人残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母阵纵然只对妖族作用,可因殷玉魂体内也有不少宰耀的残魂,也受了滋养,这才逐渐转醒。

见他往别处探查,宰耀难耐地将身下的大块岩石划拉出纵横交错的爪印。

只是纠结片刻,天狐便顺从本心起身,不远不近地缀在殷玉身后,只等他稍加休息恢复实力再行偷袭之举,杀得那老贼悔不当初!

殷玉微微偏头,便见踩着地下蒸腾热气而来的天狐目光灼灼地迎上视线。

胖狐狸被他磋磨了半月,魂魄又消减了一圈,可仍旧是庞然大物,边缘轮廓似火烛般摇曳的魂体还是掩不住他那一身蓬松软和的皮毛。

殷玉轻笑一声淡淡收回视线。

肠子并非一直存在,故而宰耀一点不担心他会看出什么猫腻,以过往间隔规律,怕是要等数月甚至数年之久。

殷玉铩羽而归,期间又数次遭天狐偷袭。

那此之后,许久未觉察到异常的殷玉便再度沉睡。

……

宰耀几句话将千载之事略略带过,如此拼接,真相陡然变了味,手下只以为在阵内殷玉远非尊上的对手,被打得只能苟且偷生。

于是尖锐畅快的欢呼声甚远,连绵至了山脚。

魏逊心中沉沉,但好歹安慰自己殷玉未死,四周妖族纷纷为英明威武的妖皇欢呼。

一朝撤去对巽衍宗弟子的禁锢,魏逊颤巍巍地挪动了上半身。

他咬牙一声不吭地恢复了错位的肩骨,又咔咔几声将扭曲的五指也掰了回来,做完这些他额上的冷汗已唰然而下,抖动的嘴唇毫无血色。

他扭头又望着囚神阵方位,忽地对身侧已失去斗志的弟子道:“起来。”

俯趴在地的青衫男子沉默了半晌,微微侧过脸,双目无神地盯着他,眼泪泡湿了尘泥,在他脸上勾勒出狼狈的线条:“……什么?”

魏逊严肃压低声音:“起来,准备。”

男子哆嗦着唇,眼里又蓄出新的泪来,他忽地绝望一笑:“宗门被灭,宗主身死,便是玄明仙尊也葬身狐腹,我等几人如何准备、又准备如何?难不成靠着我们能挽回颓势,杀得……落荒而逃?”

两人声音低如蚊蝇,可仍被不远处的妖族听在耳里。

左护法乍一得知殷玉如今也仅是苟延残息,心里早飘得厉害,闻声冷讥热嘲道:“三两只杂碎事到如今还不死心,尊上仁慈留得你几人性命不思感恩便罢了,还白日做梦!过了今日,此后便再无什么仙门,什么合欢宗、炼器宗、丹宗……全是邪胎的养料!”

想起邪胎,魏逊稍展的眉宇再次凝重:“邪胎如何解决?”

“哼,这如何能告诉你这仙门杂碎!”

魏逊气喘吁吁起身:“难不成你也与我这杂碎一般一无所知?”

砰!

身后的小妖猛地抬脚朝魏逊的后膝窝狠狠踹去,刚刚站直身体的魏逊猝然一痛往前栽倒,他双膝磕在尖锐碎裂的砖石上,猛地一下便将他的膝盖扎得血肉模糊。

“与他废什么话?”枭屠一个眼神,一众低阶小妖便争先恐后地替其出手教训这大言不惭的仙奴。

魏逊面色狰狞,却仍一声不吭。

反倒是一旁兴致寥寥的宰耀听了满耳的邪胎,问枭屠那是什么东西。

对上自家尊上,枭屠敛起了面上的轻蔑,半跪在地恭顺应答:“邪胎是一炼丹师弄出的毒丹,以人为炉,以灵力、精血生机为耗材,再以经脉燥气为丹火造出的似人非人的邪物……”

他细细讲述最初的邪物以及多年后几经精进的邪胎,与左护法对邪胎的赞叹不同,枭屠只满心警惕:“如今仙门所孕邪胎与此前的不可同日而语,能吸母体精能生机,越是催动灵力邪胎便愈发壮硕完整,直至能破腹而出,阴损至极。”

宰耀听得脸色难看:“你用一人族的炼丹师,不怕他将这阴毒招数用在妖族身上?”

“此邪胎于妖族无用,请尊上放心!”

宰耀冷哼一声:“那炼丹师呢?”

枭屠环视四周,谨慎回:“属下不知,只是破宗后便未见丹不为身影,怕是败在玄明手下,不知被关在了何处,属下会着人细细搜寻。”

宰耀粗粗听了一耳朵,却还是疑心:“他身为人,怎会为妖族掏心掏肺背刺自己人?”

“尊上——”早先不敢往上凑的左护法见宰耀如此平易近人,也不顾最初恐惧,谄媚地跪倒在枭屠后方,先一步开口解释,“那丹不为也不全是为妖族,而是为他自己啊!当初丹不为叛宗做了邪修,杀人屠村不在话下,被仙门追杀重伤,又不死心对着妖族下手,剔骨拔筋以炼奇丹,到底惊动了枭护法,咱们对他大加追缉,后还是见他确实有几分鬼才,才与他做了交易。”

这次不需宰耀亲口发问,他便将自己所知吐了个干净:“丹不为耗尽心力炼制毒丹,又开设法阵助您破开囚神阵,只是事成之后,他需得以殷玉的残魂来炼丹。”

见宰耀面色霎时阴沉,左护法急急道:“自、自然,殷玉残魂得由您诛灭以报封印之仇,想来不用大半,几缕残魂也够了……”

宰耀冷冷睨他:“你在替本尊做主?”

“不敢!属下不敢!!”左护法自知失言,立刻以头抢地,“属下忠心天地可鉴!万不敢逾越!!”

“殷玉如何处置本尊心中有数,那个什么丹的助本尊破阵有功,本尊向来赏罚分明,他若还活着,除此条件外其余都由着他,若他不知好歹,便还不如死了。”

他懒懒挥臂,身上残破装扮霎时一新,赤红软甲贴身,高束的长发血污瞬清。他慢条斯理扯了扯收紧的袖口,妖逢喜事精神爽,神采奕奕的宰耀徒手一抓,被单膝下跪的枭屠按在掌心下的长枪便往虚空疾飞,眨眼就被宰耀稳稳接住。

“外头那些小事你看着处理便罢了,如今巽衍宗仅剩几个活口,你们立刻带人撤退,本尊与殷玉最后的死战,谁都不许插手!”

“是!”

魏逊掐算着时间,心脏跳得愈发激烈,在握紧身侧的断剑时,他的右臂都在隐隐打颤。

能有多少成算?他不断逼问自己。

玄机阁被灭,只留下他与魏清二人,娘亲将溯回之术转移至自己身上,再拼着魂飞魄散助他有朝一日催动术法时不至于同爹一般魂消世间,为的是逆转人族命数中再最后护他一次。

他不懂何时是娘亲口中的契机,或许他如今催动已然迟了,或许在宰耀破阵的瞬间,他便该果决催动……魏逊心如擂鼓,这份无形的责任太重了,远不是他一个小小金丹的年轻人能够扛得住,可现今,满地的尸身,死不瞑目的同门却令这样的惶恐之下隐隐生出几分庆幸。

……至少还能再见一次。

魏逊不知被逆转的未来是何种光景,但人皆有私心,他还想再见一次。

嘭!

一道身影爆射而出,魏逊竭尽全力调动所有的灵力朝着宰耀冲了过去!

“尊上——”

对这几个废物不曾放在心上的枭屠面色大变,这瞬间,无论是几个活着的巽衍宗弟子,还是妖族,都不曾设想此情此景竟还有人不死心地偷袭。

似闪电掠去的魏逊面色沉静,面前一一显现过故人的脸。

——高座在上的晦无厌听完冥絮的轻声讲述,眸光柔缓地落在他麻木的脸上。

【玄机阁啊……】他起身踱步至他身前,缓缓将他扶起,见魏逊面色警惕,一双漆黑无神的眼眸死死盯着他,似有风吹草动就能抱着怀里的小人朝他而来一口咬破他的喉管。

晦无厌指着一侧的冥絮温声软语道:【这位前辈可曾对你说过,玄机阁……三百年前便……】

他话音一顿,面露不忍,怕这话对还是孩子的魏逊而言太过残忍,谁知魏逊面无表情颔首:【我知道,玄机阁没了,爹、娘也没了。】

而后便是一手带大他们的冥絮罕见露出柔情:【巽衍宗还在呢,你们兄弟以后便留在巽衍宗吧,待你学有所成,再图如何报仇,君子报仇百年亦不晚!】

魏逊才入冥絮座下,夜里也老是噩梦缠身,于是牧师兄会带来静心凝神的丹药,亦会在夜间悄悄来到他房内替他掖掖被角。

魏清还是人事不知的孩子,金阳峰大半都是男子,其余峰的师姐便会围着魏清逗他说话,教他唤兄长,亦会贴心地从山下带回精致可爱的虎头鞋……

对魏清而言,他是兄长,可对其余师姐而言,八岁的魏逊亦是孩童。

师兄们会带着他爬树摘果子,但也会作怪地故意将他与已经能跑能跳的魏清留在树上,老神在在地守在下面,说必须得听魏逊乖乖巧巧唤声师兄才放他们下来。

魏逊素来沉默寡言,只规规矩矩叫师兄师姐,他们口中的“乖巧”便是得学魏清一般夹着嗓子卖乖,魏逊自己不怕直接跳下,可身边有魏清他冒不得险,可要他卖乖,光是想想耳根便烧了起来。

魏逊急得满头大汗,而四岁的魏清先行替了自己兄长:【师兄、师兄!快接我们下去吧!】

眼前一幕幕飞闪而过。

他在星辰殿抓住的红缨,他抓不住的娘亲的衣角。

时间凝固的空间内小魏清安抚他时叫出的“兄兄”,以及山河书被焚毁时对方痛苦不迭恐惧的“兄长”……

他这一生失去的太多了,重来一次他不知能留下多少。

噗!

一杆冷芒闪烁的长枪几乎在他躬身袭来的瞬间便挑开了他的断剑,宰耀双足未动,只轻蔑地提起长枪再轻轻一点,以灵力筑起的防御罩便土崩瓦解。

于是冷芒便全数收进了他的心口。

魏逊被戳了个对穿。

他轻飘飘地被挂在枪杆上,顺着重力缓缓往下降落,在枪杆上曳出道血痕。

他身体颤了下,但一双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已神情不悦的宰耀,忽地笑了:“……你还……未赢。”

乍开的光脉瞬间组成了道道晦涩玄奥的符文,从满身是血的魏逊身上蔓延。

龟裂的地面、横陈的尸身,被鲜血浸润的砖石,以及坍塌碎裂的碧瓦……一切死物活物被它所覆,枭屠面色霎时大变:“尊上小心!”

可为时已晚。

天与地似乎在这瞬间颠倒了位置。

天穹黯淡,无边无际的乌云压得人心口发紧,呼吸发沉,而地面白光大盛,融融之光将半座巽衍宗覆盖其中,魏逊久违地感到松懈。

天地在他眼中凝固片刻,终于在数百年后,魏逊看到了当年魏子仙眼中的光景。

他被贯穿的身体一点点往上,直至长枪彻底从他心口抽离。

鲜血自半空倒流而回,碎肉填补心口处血淋淋的窟窿。

他微微偏过头,方才朝着宰耀而去的视死如归的目光有一瞬的惘然无措。

顺风四散的山河书灰烬在他泛起水光的眼里重新被幽幽的暗火吞噬,凄惶的惨叫声自有化无。

自愿迈入死亡的人跌撞着踏出深渊、失温的断臂飞回到主人裸露的伤口截面,被拍得七窍出血的宗主大步后退,于是手上的长剑未撕裂昏沉的周师兄的脖颈……

死死生生,绝望的哭声不再,只有沸腾的怒火将人点燃。

嫩黄的残花沾上血色,逆风重新擦过越明商的鬓边。

安静的山谷有了呼吸。

呼吸间有人自地上一跃而起。

魏逊久违地听见了熟悉的呼唤:“阿逊……”

他闻声扭头,娘亲数百年前留下的一道无知无觉的残影眼中噙笑地温柔望着他:“阿逊,醒了吗?”

痴痴望着这张脸,魏逊哽咽了良久良久,思念至极的泪水才如急雨而下。

“……醒了,娘亲。”他郑重地颔首,嘴唇颤动得厉害,“我们全都醒了。”

已读完: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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