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安静静。
私家侦探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谭晟慢慢地问他:“什么时候看见的文件?”
看着跟前人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健壮肌肉,侦探在心里算了算,小心道:“两个礼拜前?”
谭晟:“…”
两个礼拜前,钟真才上班,天天在副驾啃包子喝牛奶,看起来听话得不得了。
转头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谭晟差点气笑了。
私家侦探交代完前因后果后,谭晟出了酒店。
他神情冷峻,小旅馆本来就人员复杂,不少人看见他这么一个黑面门神似的下楼了,都纷纷担心楼上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结果这个黑脸门神楼下到一半,手机响了。
路人看见这个高大男人的脸色更沉,接通电话,语气却没什么变化:“喂,怎么了。”
接通电话后,对面的声音软软的,有点欢快。
“你事办完了吗?”钟真趴在公司的桌上说,“我和王度约好今天见面,你说要送我的。”
“嗯,来了,”谭晟语气沉沉地说,“二十分钟后下楼等我。”
挂断电话,钟真奇怪地看了手机两眼。
他觉得谭晟的语气有点奇怪
要是非要说哪里奇怪的话,可能是比平常低了八度。
他早就想去王度平常工作的地方看,今天终于约好了。结果被谭晟知道了。
谭晟说出去办完事,回来的时候可以送他去。
钟真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转过头见谭晟把车停在路边,眼前一亮。
钟真隔着窗户问:“事情办完啦?”
谭晟盯着他,从上看到下,着重盯着他屁股一会儿,慢慢地说:“还没完。”
钟真捏着手机,犹豫问:“还要很久吗?”
他说着看看手机:“我想去找王度,要是你来不及,我可以打车去。”
上班时间,钟真一点没有在老板眼皮子底下翘班的自觉。
谭晟开了二十分钟车过来送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打车的。
“正好,上车吧,”谭晟风轻云淡地说,"我要去找王晁,一起。"
钟真觉得谭晟怪怪的,上车后,他狐疑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谭晟神情自若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还和往常一样问他中午吃了什么。
“吃的工作餐,”钟真报给他听,“肉末茄子,干煸四季豆,红烧肉好油,我没吃。”
挺好,吃饭不会说谎。
谭晟手机上每天都有经理工作餐汇报,另算奖金,经理恨不得把菜单提前一个月发给他确认。
他开着车,淡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去上学?我可以送你。”
钟真对应付这个话题已经驾轻就熟,脑袋一歪,很轻松地说:“还不知道,要等学校通知!”
他态度实在太自然,谭晟又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轻易定罪。
他看着在副驾手指轻快的钟真,片刻后忽然问:“在聊什么?”
钟真一顿。
他在和王度聊天,王度一听是谭晟送他来,又开始发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两个人聊来聊去,最后在一块蛐蛐谭晟的体格。
谭晟的一堆兄弟各个都是做工做出来的好身材,光说王晁,穿上西装也是一米八精英,但是在谭晟跟前就是少了点气场。
钟真飞快地看他一眼:“我们觉得你会打老婆。”
“我们是谁?”谭晟看他一眼:“我不打人,更不打老婆。”
“哦,”钟真说,“那我告诉他,你不打人。”
-
等到了地方,是个商品楼。
王度和王晁住在一起,王晁专门买了不少材料和工具,只为了让他安分一点,客厅还摆着个工作台。
王度兴高采烈地过来,见谭晟不仅送人,还跟着一起上楼了,立刻凑到钟真身边小声吐槽。
“他送你来,还上楼啊?”
钟真纠正:“很正常,我和他是邻居,也是朋友,你不送朋友回家吗?”
“上次还说是弟弟,”王度吐槽,“我哥只会给我打钱,让我多打车别烦他。”
钟真纠正了好多次,觉得这可能是未成年小孩的执着,懒得纠正他了。
“哦。”
王度自觉猜中了,美滋滋地撞了他一下:“我就说!”
钟真差点被他这下撞飞,走在后头的谭晟抬手扶了下,灼热的手心撑在钟真小臂上,有点重地按了一下。
“好好走路。”
钟真站稳了,王度立刻闭麦走路。
到了客厅的工作台跟前,钟真才发现里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不是常规工具,反而更像王度在家里找了一圈,用得顺手的东西。
他有点跃跃欲试:“我可以试试吗?”
王度很不好意思:“你可以玩玩看,材料我这里有是有,但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晁:“…我花真金白银买的就不是好东西了?”
王度迟疑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他不能昧着良心。
钟真之前做的可是真宝石做出来的东西!
王晁懒得搭理他,扯着谭晟去阳台抽烟聊天。
两人靠在阳台上,谭晟最近一直没碰烟,今天竟然难得地抽了根烟。
王晁就知道不对劲,邪笑着说:“弟弟不好养吧,我就说揍人才能好好养。”
谭晟没搭理他,手指偏移,往仙人掌盆栽里弹了下烟灰:“你话好多。”
王晁乐了,打量着屋里头的两人。
“你话不多,有这么闲,天天当司机?”
谭晟隔着门看见两个人脑袋碰脑袋,忽然反应过来,王度对钟真这么热情,说不定知道些别的事。
他捏灭烟,走过去,捏了王度肩膀一把:“和我出来一下。”
王度倒是一进门就看出来谭老板今天心情不美好,但问题是…
王度看了眼身旁还在专心做手工的钟真,钟真就坐在这里,他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找他。
王度不舍地看了钟真两眼,渴望他把自己从谭晟手下救出来。
可惜钟真不知道在蒙头做什么,用了一堆深棕色的钻石,金属丝线被他扭曲拼成猪一样的形状,镶嵌得很投入。
王度只好拖着步子跟谭晟走到楼梯间。
谭晟看起来心情不佳,关上安全出口门后,等了两秒,确定钟真没有跟上来,才转头淡淡问:“你知道钟真在国外念的什么学校?”
王度一愣。
谭晟慢慢说:“那天你反应很大,看起来是早就知道,然后忽然见到真人了。”
他说:“他参加过比赛?还是在什么地方很有名。”
王度知道钟真不可能一直骗谭晟。
但是他以为钟真能瞒很久呢,结果才瞒了几天!
王度讪讪道:“我就知道一点。”
谭晟把手机给他:“查给我看。”
王度只能硬着头皮查。
其实作为学生,钟真只能算是初露头角,百科上并没有太多描述。
但是已经足够谭晟追着各种信息搜到钟真是什么大学以及大学政策。
谭晟就着语序颠倒的网页翻译,硬生生把政策和通知全看完了。
他放下手机,抬眼:“上次他说开学念书,你也听到了?”
王度之前只是猜测,等查出来确认后,他也傻眼了。
“我就以为他只是找了什么借口推迟呢,”王度恍惚道,“已经停止缴费了吧。这么好的学校,咋不读了?”
谭晟又想抽烟了。
他挥挥手把人放走,放走前让人把手机拿回来,保存网址。
点开一看,他被上面一堆英文弄得头晕眼花。
谭晟英语不好,顶多说你好谢谢下次见,因为他有钱,可以雇翻译。
谭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得学学这些鸟语。
他硬着头皮存了网址,又进房间看了一眼,钟真还在埋头捣鼓东西。
他捏着手机站在外头,最后找出了林政的账号。
那一串字母此时都变得顺眼一点。
他叼着烟,找林政把话套了个干净。
【TAN】:你开学了没。
【Linnea】:?
【Linnea】:我们很熟?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谭晟没回,对面果然追问起来。
【Linnea】:你在管学长的事?学长告诉你他休学了?
【TAN】:钟真为什么没去上学。
【Linnea】:他没钱。
【TAN】:他有。
谭晟沉沉地回了两个字。
钟真会有的,他会出。
但是钟真一个字都没有提,不仅不让他插手,甚至没有让他知道的意思。
其他事谭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但这事关上学,怎么能一样?
小孩儿不能不读书!
【Linnea】:你是想给他出?他不会要的。
谭晟看见这条消息狠狠皱眉。
不收就揍他。
他心情不好,想着开学了林政也没去,王度刚刚还说可以用其他课程来延迟到校时间。
多不好的示范。
这不叫狐朋狗友叫什么?
他思考了几秒,最后盯着那一串鸟语,选择了恶语相向。
【TAN】:整天都问没用的,加你有什么用。
【Linnea】:?
-
等得到确切的答案,谭晟心里反而定了下来,在窗口吹风散了会儿味才回屋里。
钟真转头,才发现谭晟靠在后面,不知道等了自己多久。
“弄好了?”
谭晟直起身,屋里灯光打在他身上,猿背蜂腰,显出一身威慑力惊人的体魄。
“你也跟我过来一下。”
王度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此时用一种同情的目送钟真离开。
钟真一头雾水地出了房间,进了楼梯间。
“什么事?要到这里来说。”
谭晟深吸一口气,楼道里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空气像是忽然坠了沉沉千斤重担,钟真被他这单刀直入的提问弄得愣了一下。
谭晟怎么忽然就知道了?
谁和他说的?
钟真反应了两秒,目光飘了一下:“不是不上,是缓上,轻上,慢慢上~”
“别和我开玩笑。”谭晟淡淡打断了他,“问你话。”
钟真被他的严肃震了一下。
这还不是管弟弟。
“哦,”他蔫头蔫脑地说,“没去,我不想上。”
这话简直太叛逆了,虽然回答的人看起来很老实,但是谭晟还是觉得手痒。
想着帖子上说要好好沟通,他忍着问:“为什么?”
钟真迷茫地抬头看他一眼:“还需要理由?”
现在谭晟知道王晁说的弟弟要揍才行是什么意思了,他觉得手痒痒的。他忍了一下,站在窗边把窗户打开。
“为什么不想上,”谭晟冷声道,“再忽悠我,别逼我抽你。”
钟真眼巴巴地看着他:“你不是说你不会打人吗。”
谭晟笑了一声:“我是不会打老婆,但是会抽弟弟。”
钟真:”……”
他蚊蝇一般讷讷道:“不是亲弟弟呢。”
谭晟没和他废话:“好好说话,是不是因为没钱?”
钟真看他一眼,伸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主要是因为没有钱。”
“其他原因占多少。”
谭晟眼皮也不抬,干脆地问。
钟真现在还不知道,谭晟不想要被忽悠的时候,就很难被忽悠。
钟真说:“也是一点点。”
谭晟说:“按照你刚刚比划的,比划给我看看。”
钟真原本张开的两根手指往中间一并,变成几不可见的一小点,跟刚才的主要原因比,大概占个百分之一。
谭晟直接看笑了。
他伸手,轻缓但是不容抗拒地把他两根手指捏拢了,合进手心。
“我是不是说了,要是有问题解决不了,你可以找我?”
钟真不说话了。
谭晟:“现在去交费,读书。”
钟真:“已经休学了,盖了章,今年就是没书读了。”
谭晟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他端详着跟前人倔强不说话的侧脸,
看起来白净又乖巧,其实内里是个倔驴,这么大的事问了这么多遍也不说实话。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会去联系一下你学校的财务处。行了,回去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要冷静一下,更像是想想回去怎么教训人。
钟真没动,站在原地说:“休学一段时间,不影响什么,我可以参加更多比赛,到时候找喜欢我的导师。”
谭晟:“嗯,先回去。”
钟真像是钻了牛角尖,还是要和他吵架:“成功不就是成功了吗?”
谭晟盯着他看了半晌,抬手捏住他的脸颊。他手太大,这么捏住,就盖住了钟真的大半张脸,是个不让人说话的意思。
他语气很淡:“怎么一样?”
谭晟对这个不在意,成功就是成功了。
但是他知道这种名气对于钟真所在的业界有多重要。
钟真强调:“我考虑好了的。”
谭晟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沉沉道:“钟真。”
他深黑的眼瞳里笼着阴霾,还叫了全名,钟真吓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压迫感,他在第一次看见谭晟时都没有这种压力,感觉好像下一秒真的会被按着抽一顿。
谭晟没让他再躲,径直逼近他,把人按在窗沿上。
他忽然抬手,在钟真身后抽了一下。
“是不抽你不行吗?”谭晟说,“青春,年龄。别人说你是二十岁的设计师,和二十五岁能一样?”
钟真手被反捏着,被打得原地惊跳了一下。
他大脑一片空白,谭晟一只手抓着他,另一只手隔着衣服,弄出来的动静都很大,安全楼道里好像还有回声。
身后隔着衣服的部位也后知后觉泛起钝痛。
谭晟是用手掌抽的,闷响,实打实的打到了。
钟真反应了两秒,疼痛不明显,脸倒是涨得通红。
“谭晟!”
“……”
王度坐在位置上等了十来分钟,一直往外张望。
等看见人回来了,钟真看起来一切都好,只比出去时提不起劲一点,后头跟进来的谭晟脸颊上倒是好像有点红了一块,就是肤色太深,不太明显。
王度:?
这别是打起来了吧。
他不敢多看谭晟,只立刻上前对着钟真捏捏肩膀看看脸,生怕哪里缺胳膊少腿了。
自己被捏了一下肩膀现在还痛,谭老板手劲太大,钟真怎么毫发无伤。
王度不信邪地继续摸:“你真的没事?要不要去医院拍片子,内伤可比外伤严重多了…”
两人靠在一起,谭晟一进来,就看见王度在对钟真动手动脚。
想起来钟真的性向,他眉头一皱:“这么近干什么?做事就好好做。”
王度立刻弹开了。
钟真没有搭理他,坐着,手上拿着钳子继续一圈圈镶绕,觉得被压到的屁股又痛又有点发麻。
好、痛。
手痛,屁股也痛!
钟真觉得王度多虑了。
谭晟根本不是在追老婆,真的是在管弟弟。
他看了谭晟一眼,把野猪鼻子拼大了一点。
丑死他!
-
弄完这个手工活的时候,钟真一直在偷偷变换姿势,试图缓解发麻的感觉。
谭晟手下力道收着,知道打不出事。
他打着电话把债务交了一部分给外省专业讨债的人,边叮嘱怎么做,边一手把他拉起来,往他屁股下扔了个软垫子。
钟真坐下意识到屁股底下是什么后,唰地又站起来了。
用这个,那岂不是整个房间的人都知道他被打屁股了!!
钟真连忙往旁边看,还好,王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王度正专心——
旁边人站起来动静太大,王度看了一眼:“你也坐得屁股痛啊?我之前刚开始做的时候,坐一下午就腰酸背痛了。”
钟真:。
他点了一下头。
谭晟在他身后笑了一声,被钟真狠狠踩了一脚。
谭晟闭上嘴。
脚痛,脸还痛。
-
等做完手工已经快半夜,谭晟自己在外头打电话不知道忙了什么,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也没催,坐在沙发上等人。
两人到家时已经快十点,到楼梯间,谭晟看了他一眼:“还拉着脸?”
被打脸还出去忙了一圈的人是他吧。
就拉。
“你想好了吗。”钟真拉着脸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在白炽灯下像黑色宝石一样反光,有点委屈似的:“你要和我道歉,那我也可以和你道歉。”
“为什么?”谭晟说,“我没有错。”
“哪里没有!”钟真说,“你没有通知就打我屁股!”
"因为没有通知就揍了你的屁股,"谭晟点头,重复了一遍,“那我道歉,下次会记得通知的。”
钟真也叫他的全名了:“谭晟!”
“我没有开玩笑,”谭晟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钟真下意识还手那下没留劲,他脸麻了半个小时,“你还手无所谓,下次有这种事我还抽你。”
钟真:“……”
他也有点理亏,只闷着声音说:“那这件事就这样,你也不用回去想了。”
两个人两败俱伤,谭晟就不可以想要他签什么不平等条约了。
“想得美,你失去了我的信任,”谭晟淡淡道:“回去准备几点睡觉?”
钟真谨慎地回答:“十点半。”
“我会翻墙进来看。”
钟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太明白地抬头看他:“进来看?”
“以后你吃什么喝什么,我都会不定时抽问。”
要从细节管起,才能保证没有空子可以钻。
谭晟神情平淡,语气更平常的好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的事。
“这么娴熟骗我…”
谭晟指腹的茧子粗糙,在钟真脸颊上沙沙地磨了一下。
他淡淡道。
“得看紧一点。”
钟真愣了一下。
他说:“不要刚刚摸过屁股的手碰我。”
谭晟看他一眼,手往下移,顺手又给他揉了下。
“痛!!!”
“…”
第二天,钟真就被林政的信息轰炸了。
彼时他正趴在床上,前一天被揍的屁股还是麻麻的,有一点痛。
他觉得谭晟是铁砂掌,一下他的屁股就要痛一晚上。
【林政】:师兄,你还好吗??要不要报警啊?
【林政】:胳膊腿还全乎着吗
钟真知道林政是故意的!昨天没通风报信,就是想看看谭晟能不能让自己回去念书。
他趴在床上,谭晟给他在腰下垫了一个枕头,慢腾腾地回消息。
谭晟在旁边削梨皮,“还回他?你不是生他的气吗?”
谭晟昨天说要翻墙,真的没有钥匙也无所谓,一大早径直进屋看,来来去去翻了好几趟。
钟真抬抬眼皮,把脑袋从枕头这头挪到另一头:“那我也不理你好了。”
谭晟抬手把他的脑袋拨回来。
“不理个屁,我都道歉了,”他说,“张嘴。”
钟真老实张嘴,甜滋滋的白梨就被谭晟塞进他嘴里。
他牙齿磕到了谭晟的手指,钟真小声嘀咕:“好粗鲁,我要叉子。”
“哪里说有就有,”谭晟收回手,并不在意手指上的汁水,“明天再买,将就吃吧。”
他抬头,钟真毛茸茸的发顶睡得乱翘,侧脸小巧的鼻尖挺翘,倒是一点不记仇。
谭晟移开视线。
他还记得王晁第一次发现王度拿仓库废品的时候,动了气真揍了人。
王度一开始还死扛着,后来嗷嗷叫和王晁生了有两个礼拜的气。
钟真就不一样了,连一晚上都没有气到,现在还吃自己喂的东西。
还好,小孩儿一点不记仇。
谭晟看着自己这个新弟弟,一下子又很满意了。
比别人家的好多了,就连叛逆期做出来的事…
不念书。
谭晟想到这件事,脸又黑了,不行,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能比。
他闷不作声又给人削了一片梨。
他原本是用刀尖扎着喂的,结果钟真看也不看嗷一口的样子,差点把谭晟吓了个够呛。
钟真脸颊软乎乎的,谭晟喜欢摸。
他心里也热,虽然钟真骗了他,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反而像是打破了之前的尴尬,更进一步。
他父母早亡,也没给留下个什么亲人,之前顺手帮人还差点被坑死。一个人折腾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带人是件不错的事。
钟真开始还别扭,现在已经能闷闷道:“痛。”
他嘀哩咕噜,绕来绕去,还没有把那句撒娇的“我要在床上吃”说出来,就见谭晟起身。
“行吧,在床上吃。”
钟真慢吞吞地缩起来了。
唔,不用说了。
真的在床上吃了,这两下挨得好像有点值。
-
钟真休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病假!
事发之后,所有知情的人都以为他被谭晟凶自闭了。
其实谭晟绕着床伺候他。
谭晟也很坦荡,小孩儿揍了就是要靠哄的。要是只揍不哄,也不讲道理摆事实,那有什么用?
钟真有完整的时间就趴在床上改稿子,他的画本和笔记本都摊在床上。
谭晟看不明白,但是看得明白那笔和板子不好用,有时候还会断联,就准备去买套新的。
哪怕钟真轻声细语地和他解释:“不是笔的问题。”
那用好点的,说不定就有灵感了不是?
谭晟皱皱眉,还是给他买了。
钟真说可能是因为屁股痛。
谭晟就假装听不见。
他在反思,一开始听见这两个词还会害羞的钟真现在为什么不害羞了。
当然是因为好用!
他屁股其实不痛了,就是有一点麻麻的,钟真刚刚自己偷摸扒下来看,昨天还能看见两个大巴掌印,结果一晚上就消失了。
但是钟真只用了两天就没再用这个借口了。
因为谭晟还要给他揉屁股!
那怎么可以!
弟弟可不能做这些!
钟真严词拒绝了谭晟的行为,几天后,觉得自己恢复正常了,坚持要上班,还主动自己爬上了副驾。
但是他一低头,副驾座上发现也放了个软垫。
钟真脸爆红,拿起来说:“你起来。”
谭晟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抬起屁股:“干什么?”
钟真立刻就一溜烟把垫子塞进他身下:“你坐吧。”
谭晟坦坦荡荡地坐下了,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
钟真看得有点发闷。
他怎么就觉得别扭呢。
他手闷闷地在背包里掏了半天,下车的时候,顺手给谭晟塞了一个小挂坠。
这东西在钟真手上有拇指大小,在谭晟掌心就像小鼻嘎一样,好小一个,棕不溜秋,一不留神就容易弄丢。
钟真:“我上次做的。”
他当时做到半夜,总算完事了。但是因为生气,所以没给谭晟,在家里放了一个礼拜。
谭晟没有挂钥匙串的习惯,连什么工具也不挂,通常揣一把钥匙就走。
他性子沉稳,也不会弄丢。
“我知道你不挂东西,”钟真指指后视镜,“可以挂在那里~”
谭晟盯着他手指的方向,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收进口袋。
“不。”
“…”
自从被谭晟挂断电话,钟念安胆战心惊地等了好几天,也没有见到追债的人。
一直等到周末,他松了口气。
说来说去还是虚张声势,他就知道谭晟不敢在这种地方闹事。
结果上完补习课回家后,发现爸妈都在家里等他。
钟念安愣了一下,笑着放下书包:“爸爸妈妈,今天要出去吃吗?怎么都在等我。”
他走上前,才发现两人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想到钟真,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钟真告了什么状。
“上次不是给了你七十万,让你把自己欠的钱都还了?”
钟夫人黑着脸说,“今天有人都闹到公司来了!你知道我们丢了多大的脸吗!”
钟念安一愣,转头看见钟父也沉着脸,圆润发福的宽脸庞显得更为严肃。
钟念安当年讨厌自己圆圆的脸颊,但是看到爸爸后就不讨厌了。
因为这是他是亲生孩子的象征。
钟夫人:“钱去哪里了?”
他们第一个月给了十万零花,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人把七十万给吞了。
“妈妈…”钟念安无措起来。
当然是花掉了。
根本不够花,他光是买了几个钟真房间里系列娃娃但更难买的限量款就快花完了。
“我觉得哥哥在家里不好过,给他…”
“不用糊弄我们,”钟夫人打断他,“卡在我名下,你的流水我都能看。’
听见这句话,钟念安愣了一下,如坠冰窟。
“我错了妈妈,”他瑟瑟地说,“只是我刚到的时候看见哥哥有很多东西,他都有,我也想要。”
钟夫人一愣。
半晌后,她沉沉地叹了口气:“是我们没想到。”
柔软的手指摸了摸钟念安的额发,钟念安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钟夫人语气轻柔地问。
“但是,念安,你有资格要吗?”
听见和预想中不一样的回答,钟念安愕然抬起头。
眼前钟夫人保养姣好的脸庞并没有想象中的温柔高贵,眼尾刻痕里反而带着严厉。
她皱眉看着自己,好像看见的是一个不合格的次品。
钟夫人:“你的课程成绩很糟糕,在钟家,你要是这样,是没有资格要东西的,知道吗?”
钟念安愣愣地问:“我不是你的小孩吗?”
“就是亲儿子,所以我才没有罚你,”钟夫人手压在他的额发上,“好好反省,三楼的屋子你去过了吧,那原本是禁闭室。隔壁还有一间,我已经让人空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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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钟真忽然打了个喷嚏。
二十度左右的天气,这个喷嚏实在来得很突兀。
谭晟在给他洗院子,他蹲在门边看人拿了个秃了毛的扫把到处涮墙。
听见这动静,穿着黑色背心的谭晟往门边一站,看他:“感冒了?”
钟真吸了吸鼻子,呼吸通畅。
“没有,”他揉了一下,“可能是灰太大了…”
钟真脸红通通的,好像出了丑。
谭晟盯了他几分钟,忽然笑了:“打个喷嚏也会不好意思,还说我是封建?”
他把钟真赶回屋里,钟真来这住了一个月,院子就没拾掇过,灰大。
钟真被赶回了屋子里。
他抱着电脑捣鼓,谭晟洗完院子后路过他身后,大大方方看了半晌。
钟真一声不吭,鼠标往右上角挪了一下,点了页面翻译。
界面从复杂的外语变成中文。
谭晟看了一会儿,认出来是个报名界面。
什么什么比赛。
直译实在拗口,谭晟看钟真完善完报名信息后,又转去学校官网,似乎是在下载证明材料。
谭晟靠在旁边看了半晌,忽然发问:“你之后也在这个学校读?”
一谈到学业方面的话题,钟真就警惕起来。
他警惕地看看谭晟:“嗯,我喜欢的导师是另一个学院的教授。”
谭晟点了下头。
他径直俯身,手直接盖在了钟真手背上。
刚刚运动了的手心灼热,宽大得好像无处可逃。
谭晟不容反抗地操作着,登录他的学生账户,切换到支付系统,点击汇款。
钟真以为他是不死心,无所谓地随便他操作。
他早就不用这个账户了,而且里面也没钱。
谭晟在上头操作了一下,最后点了确定。
页面转着圈圈,忽然,探出来一个蓝色的汇款成功提示。
钟真看见汇款成功的字眼,愕然地转过头。
“我哪来这么多钱?!”
谭晟垂眼和他对视:“我问过林政你以前的账户,前几天已经给你汇了钱,你可能没注意。”
钟真震惊地看着他,谭晟高大的身体映在他眼里,显得小小一个:“会亏的,汇率在掉,而且要是不读了,退不了全款。你疯啦。”
手续还要一天,说不定可以撤回。
钟真起身就要打电话,被谭晟一抬腿,用大腿压回了位置上。
谭晟沉沉的大腿压着他,灼热的体温隔着布料灼着他的情绪。
“只汇了五万美元,我已经和你的学校确认过了,就算转专业休学,也可以预缴。”
谭晟神情淡然,盯着他,“明年就去读书。”
钟真看着他,没想到谭晟这几天背着自己做了不少事。
“要是我忽然想换个学校,换个导怎么办?”
“那就能退退,不能退再汇一次,无所谓,”谭晟淡淡道,“只是以免你下次又把我给忽悠了。”
谭晟摸了把他的头发,手挺了片刻,又掠过钟真心口,点点两人跟前的屏幕。
他冷酷地说:“有点良心,下次记着我点,别浪费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