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发邮件了?教授说有空?”
外头已经热起来了,谭晟搬来的笨重电风扇正在桌上慢悠悠地转头,窗户旁深绿色的窗帘被时不时吹动,阳光形成的光束从窗外照射进来。
屏幕对面懒懒趴在工作台前的林政一骨碌爬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去了,”他大叫起来:“他怎么没有回我的邮件!我也要去!你什么时候去,带上我。”
房间里空荡荡的,谭晟这几天出差去了。
“他可能没看到,”钟真趴在窗台上和他聊天,短袖下露出的手臂雪白修长,在深绿窗帘下几乎白得有些阴郁,“我是两个礼拜前给他发的邮件,昨天晚上回我的。”
想到之前谭晟莫名奇妙捏着自己脸说的话,钟真就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他当时真是被谭晟的话冲昏了头脑,回去就头脑发昏地发了邮件,里面还险些出现拼写错误。
发完第二天钟真起床就清醒了,到处找电脑,试图把邮件撤回。
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把怀疑放在了隔壁。
等他怀疑地要进谭晟的屋里,结果被谭晟拦腰抱出来了。
谭晟严肃地说,电脑不能经常用,会上瘾。
钟真:“……”
离发邮件过去等了好几天,第一天钟真还很忐忑,结果迟迟无音讯,钟真这么忐忑了四五天后,就失去了希望。
谭晟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眼里失去高光的真实样子,平常睡迷糊了进卫生间就可以刷新出一个精神样的钟真难得发蔫。
这么看了三天,谭晟加班忙完了周末的事,顺便把下周也空出来不少时间。
他过来隔着工位的隔板对钟真说:“回去收拾一下,周末带你去酒店考察。”
去酒店考察是个美差,但是钟真懒叽叽。
“不想去。”
谭晟看他一眼:“这是工作。”
钟真一动不动,好像变成一条拥有漂亮死鱼眼的咸鱼。
谭晟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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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真决定收拾行李,收拾到从谭晟屋里搬回来的电脑时候有点犹豫要不要带。
电脑很沉。
谭晟在隔壁院子里叮铃哐啷的不知道做什么,钟真只看见他院子里经常堆着一些奇怪零件,谭晟捣鼓来捣鼓去,弄得一手机油。
钟真思绪飘散,对着电脑坐了五分钟。
结果五分钟后,电脑弹出了一封邮件。
钟真点开得毫无防备,因为主题像是一连串乱码,等看清发信人后,他在睁大了眼睛。
回复的内容很简短。
约翰逊教授工作室的助手名额还剩三个,可以见一面。
这条回信卡在教授对外招募助手公告的最后一天。
钟真立刻站起来,身下的板凳被撞到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谭晟立刻循声而来过来:“怎么了?”
他站在门口,刚冲湿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钟真猛地转身,看见谭晟,像是想要扑上去,又忍住了。
他有点期盼地看向谭晟,像是有极汹涌的感情,但硬生生按捺住,期待跟前人主动来抱自己一下。
“教授回我了,我可以去面试,”钟真矜持地说,“虽然不一定能过。”
“好消息,”谭晟笑了一下,放下手上东西,问他:“这么开心,想干什么?”
钟真踌躇了一下。
他觉得不能这样太主动,会显得很不沉稳。而不沉稳也会让人很掉价。
谭晟站在原地等他回答。
钟真又成据嘴葫芦了,半天也听不见一个声。
谭晟显出了一种超乎外表的耐心,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有些懒散,成串的水珠从他发梢滚落,亮晶晶地坠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钟真的眼神温和。
“说出来。”
钟真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才期待地抬起头:“抱一下吧?”
话音刚落,谭晟就俯身把他抱了起来。
结实的手臂横过钟真腰后,手臂收紧,像是某种奖励似的,轻轻松松把他抱了起来。
钟真几乎是娴熟地,立刻伸手紧紧揽住了他的肩膀。
“来吧,”谭晟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好好抱。”
这是对小孩儿一样的抱法,钟真整个人都被谭晟搂紧了,脸颊紧紧压着谭晟发顶,被他硬粗的短发扎得有点发红,还湿了一块。
他说:“你的头发没擦干。”
他说这话时,瘦削的胸膛贴着谭晟的脸颊,香味四处乱钻。
谭晟被香得轻咳了一声:“你用的什么肥皂,香味。。”
钟真“啊”了一声:“我不用肥皂,我用沐浴露。”
他补充:“玫瑰荔枝,甜甜的,你可以来我这里用。”
他说着凑过来,轻轻地闻了下谭晟 ,没闻出来谭晟用的什么,只轻轻蹙着眉:“味道好奇怪…”
“硫磺皂。”谭晟把他的脑袋挪开,钟真凑得太近,鼻息洒在胸口,有点奇怪。
钟真侧过头,靠在谭晟结实饱满的胸肌上,迟来的有一点难为情。
但是软软弹弹的,很好靠。
他闭着眼逃避自己的难为情,问:“但是下周去面试,我就不能去酒店和你一起玩了。”
谭晟无所谓:“下下周也可以,到时候和另一批部门的人一起去。”
那个温泉酒店是度假村类型,一晚上就要六七百。
钟真立刻睁开眼,转头看向谭晟,还没说话,就被捂住了嘴。
谭晟好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掌心扣着他的下半张脸,老神在在地说:“我有财务,不会因为团建就破产。”
谭晟捂时小心地避开了他的嘴巴,钟真浅浅的呼吸洒在他手指上,半张脸露在外头,圆钝的眼型眼尾微挑,显得有些妩媚。
谭晟手指动了动,没忍住,向上蒙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钟真笑了起来,弯弯的眼睫蹭过他的手指,蒙住眼睛,花瓣似的嘴巴就勾起来了。
谭晟说:“我已经让人在省城大学那块找房子了,通勤,采光,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钟真的嘴巴立刻不勾了,有一点像撅着。
“不要。”他说。
“嗯?”谭晟有点意外,“不要太贵的,住不起?”
“不要叫人找房子。”钟真说。
谭晟闻言,眉头皱起了一点:“不提前找,到时候要住怎么办,让你住桥洞里?”
“人选很多,要是我面试没有通过呢?”钟真很为难地说,“白跑了,很麻烦人。”
谭晟撤开手,看见钟真眼睛垂着,慢吞吞地说:“而且,被别人知道了还很丢脸。”
谭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别人想砸这个钱还不一定有资格,他又不是不出工资。
怕丢脸。
谭晟摸了把他的脸颊。
小孩怕东怕西,还挺可爱的。
“那这样吧,”他说,“我给你买个口罩,再买个防晒服把脑袋也遮起来,就没人认识你了。”
这么漂亮的脸,怕丢一下,确实可以理解。
钟真不和他开玩笑,强调道:“说好了。”
谭晟虽然不太理解小孩的自尊心,但是他还是“嗯”了声。
“行。”
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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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晟点点头答应,转头第二天就出差了。
钟真趴在桌上,想起这件事莫名还有一点怨念。
谭晟出的是长差,一去快十天,他后天就要去面试,谭晟一直到今天都没有回来。
钟真有一点泄气,手指扒拉了一下笔。
但是谭晟是老板,要整天忙来忙去才是正常的。
自己以后说不定更忙。
钟真安慰着自己,回过神,看见自己画本上都是黑色勾线笔带出的奇怪线条。
旁边手机屏幕里林政已经目光炯炯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发什么呆呢,”林政说,“让我看看你这么专注,画出来什么好东西了。”
钟真看着歪七扭八的黑线,默默翻了一面。
林政以为他藏起来了什么精妙绝伦的设计,好奇得恨不得直接钻过屏幕过来看。
钟真无奈地笑了一下,把乱七八糟的那一面给他看。
林政跟着摄像头歪头,盯着那面纸,一本正经地样子,好像上头真的被一不留神写了什么字似的。
“这写了个名字,是什么?”
林政凑近镜头,脸在屏幕上放大。
钟真眼皮一跳,赶忙放下手,低头一看,纸上根本没有字。
林政邪笑地看他:“刚才那么着急干什么,是不是…”
话没说完,他神情忽然古怪了一下。他和钟真认识几年,钟真身边不乏各种追求者,但是也没有过这个
现在钟真身边唯一可能的追求者就是…
林政想到这里,立刻打住思绪,不敢再想下去。
而且,钟真不是说谭晟拿他当弟弟照顾吗。
林政谴责自己的脑袋。
龌龊,太龌龊,看学长长得好看就开始想东想西。
不过幸好自己没有过分的念头,林政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感谢自己对学长
他对学长只有纯粹的崇拜。
想到这里,林政唇角就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自从上次谭晟找他后,林政为了证明自己很有用处,一口气把学校事情说了不少。
后来听说谭晟强行打了学费,林政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
谭晟也还算有点用。
钟真把那面纸撕掉,放进抽屉里。
“估计他的邮箱已经爆满了,真没想到他能看见你的邮件,还能回复你,”林政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张了张嘴,说:“教授脾气不好,小气,你和他见面,小心一点。
钟真也叹了口气。
约翰逊教授实在是很坏脾气的老头,他也很真诚地邀请过钟真两次。
整整两次。
钟真第二次拒绝的时候这个小老头都要暴走了,大骂钟真现在的老师是个骗子,把他的好学生骗走了。
结果等钟真不得不解释,是家里不赞成,要是他要转去学习这个,家里不会提供相应的支持。
而且他毕业就要结婚了。
老头听完黑着脸走了。
钟真其实蛮担心教授只是照例挑了几个背景比较好的学生回复,并没有仔细看名字。
等见面发现是自己后,直接黑着脸离开。
钟真幽幽地叹了口气。
想起来谭晟还没回来,而面试的事件近在咫尺,就更焦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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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省城只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汽车更快,走高速一个小时就到了。
但是越快越让人不安。
钟真前一天就收拾好行李,又把自己大学期间的作品集整理好,这些东西教授已经看过许多遍,恐怕不会有兴趣。
钟真有点焦虑,在房间里打转,一直听见有人敲门才停下。
钟真起身去开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后愣了下。
谭晟站在门口,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谭晟见人呆愣的神情,抬手想要顺手揉钟真一把,想起自己刚从车上下来又顿住了。
钟真视线愣愣地跟着他进门移动。
“几天就不认识我了?”
谭晟刚要放下手,没想到钟真主动往他手上贴了贴,然后撤开一点。
他看起来有点不自知的开心:“你怎么回来了?”
谭晟原本说能赶回来送人,结果昨天说不一定,让他明天在门口坐王晁的车。
“我赶回来看看你收拾了什么,”谭晟扫了一眼客厅里摊开的行李箱,“明天早上我送你。
得到这个答案,钟真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他轻声抱怨:“你出了好长的差。”
谭晟想得很简单,钟真怕别人知道丢脸,他自己去找就行了。
眼看着跟前人又抱怨,谭晟有点好笑。
“刚从省城回来,”他的指腹在钟真脸颊上轻轻蹭了下,“回老屋那边找了找,你之前要的照片。”
回来之前,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省城也住过一段时间,就去了之前的房子一趟。
谭晟房子不多,但是经常落脚的地方都有住处。
他以前为了拓展生意,在省城住过挺长一段时间,那里的房子也搬了不少日用品过去。
谭晟一间房一间房,花了不少时间。
钟真一愣,看着谭晟从外套内兜里掏出来一个薄薄的相册。
他翻开,抽出一张,拿着照片看,对着他的脸端详着说:“你的鼻子像妈妈,下巴像爸爸。”
钟真长睫颤了下,安静两秒后把照片接了过来。
他只看过墓碑上的黑白照片,两人都微微笑着,好像对死后这些乱七八糟颠倒的事情有所预料。
照片上年轻男女的面目陌生,钟真看不出自己像谁。
钟真盯着相册目不转睛,倒是看不出来刚才火烧屁股的架势了。
谭晟把相册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塞进他怀里。
“好了,明天路上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