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见。
钟真被闹钟叫醒,外头的阳光从窗帘里漏进来一点,轻柔的风吹动窗帘,让房间内的光线有些梦幻。
钟真坐直缓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住在哪儿。
周六要和教授一起去准备讲座,谭晟就准备下午再开车过来,晚上直接接他去吃饭。
这儿的床比老房子的床柔软,但钟真在这儿住了五天还是没有适应。
钟真坐在床上醒了会儿神,慢吞吞下床,去喝了杯水。
上次谭晟说他不着急要钱,钟真就揣着银行卡去了一趟超市。
超市里什么都有,钟真认真地挑了一对玻璃杯,自己码数的拖鞋,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顺便还买了咖啡,也准备等人过来泡给他喝。
虽然谭晟在家里有,但是这是新哒!
钟真没和谭晟说,期待他这周过来看见。
要是待得久,他还能请谭晟吃顿饭。
钟真起身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去上班。
工作室所在的办公楼人员很多。
整栋楼都知道来了个大美人,虽然长得一副冷淡模样,但其实很有礼貌,谁打招呼都会应。
不少人上班多了一大乐趣,就是八点左右出来晃一圈,碰上这个大美人打个招呼。
呼,好像连走路带起的风都是香的。
钟真和人打完招呼后上了楼梯,拐进工作室。
隔着门能听见里头的聊天声,钟真一进去,里头就静了瞬,随后除他之外的几个助手目光一飘,都低下了头。
拉尼转头,看见他打了个招呼:“你来啦,我和他们聊天呢,这段时间那个创新比赛,他们已经组队了,你组队吗?”
他们原本在讨论比赛的事。现在比赛报名还没有截止,虽然助手不能挂在工作室上参赛,但是拿出来和助教们讨论还是可以的。
几个助教已经确认组队了,不希望有新的人加进来。
钟真很理解,说:“不,我填过报名信息了。”
拉尼有点惊讶:“啊,那你就是个人报名了?”
个人报名手续麻烦,而且比团体多两道筛选过程,很容易在前期就因为奇怪的原因被筛下去。
出于这个原因,大多学院派都愿意拉想刷资历的人组队。
钟真点点头。
说起来,他确认报名没多久后还被谭晟抓着看了。
谭晟从林政那知道这个比赛对他之后申请转专业甚至转校帮助很大,盯着他确认了报名信息。
钟真说报了他还不信。
钟真也没辙,毕竟他有前科,把谭晟骗得团团转。
谭晟当时抱臂,硬是逼着钟真登录报名网址,把确认信息给他看了。
谭晟拧眉看完,最后发现初筛费就要三百美元,匪夷所思地直起身。
紧接着钟真又听见自己的手机叮叮咚咚地响起来。
钟真预感到了那是什么通知:“…我上次的钱还没给你转完。”
“是吗?”谭晟说,“那继续转。”
跟养个电子宠物似的,时不时响一声,很解压。
-
约翰逊教授前段时间还在省城大学开了讲座,也开了课程。
钟真正整理着之后要发给学生们的资料,刚整理完,就被叫进去教授的办公室。
约翰逊不经常待在工作室,难得来一次,小老头背着手盯着他。
钟真没忍住也看了他一眼,想看看那个吊坠有没有出现在老头身上。
“你也报名了?”约翰逊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给我看看你准备的参赛作品。”
想到这个弟子的尿性,他补充:“草稿也行。”
钟真站在原地,老实又无辜地说:“没有,老师,我最近都没有灵感。”
约翰逊教授敲敲桌面:“废稿也给我看。”
本子上,前头原本很多像模像样的设计都被划掉,看得出是因为一起笔就是以前的样子,主人似乎有点排斥。
约翰逊教授没说什么,继续往后翻:“要换风格是会经历一段阵痛期,要慢慢磨。”
他说完就顿住。
盯着话本上奇怪歪歪扭扭的笔画:“这是什么?”
钟真知道老师问的是什么,他开始还会把乱画的撕掉,后来太多了,就懒得撕掉了。
被谭晟看见了一次,说他果然弄不明白艺术,摇着头走了。
钟真慢吞吞地说:“想不出来,乱画的。”
约翰逊教授翻翻,看出来有一个角落,一只野猪从凌乱的笔画中逐渐成型。
这不就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只?
上面的线条和漫无目的发泄不一样,大多都像是有了个模糊的雏形又紧急停住,像是停住了笔画一样。
约翰逊教授合上笔记本,意味深长:“没关系,不用着急,还有五个月。”
“我等你把线条变成宝石的那一天。”
“…”
钟真有点迷茫,但是没有被敲脑袋还是很好的。
钟真想完,想到这周谭晟要来,他卡里自己赚的钱不少,可以吓谭晟一大跳。
他想着有点开心,就连等会儿要处理的麻烦工艺也顺眼了不少,出门时,差点撞到人。
那人拿着水杯,离门口很近。
钟真反应还算快地后退一步,认出这是工作室其他助手,只是不熟,这人虽然经常偷看自己,但两人一周也没说上两句话。
见人水杯倾斜,钟真提醒了一句:“要倒了,而且站在这里容易撞到你。”
卓杰被吓了一跳,连忙拿正。
“哦…”他说,“你是拿东西进去请教教授?我们都可以吗?”
钟真思绪还停在请吃什么,没转过弯,顺口道:“不用谢。”
什么不用谢!
眼看着钟真走开,卓杰气得要咬手帕了。
钟真离开钟家两个月了,什么都没有画出来。教授亲自指点的机会,钟真就这么浪费了。
可恶!他画得出来啊!
-
另一头,谭晟叹了口气。
他站在自己的车边,拧着眉问:“还没修好?”
工厂的机子坏了,几个工程师都上手了也还没修好。
王晁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也很不情愿。
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谭晟周二就开始逛超市,恨不得下班之前就坐上车飞走了
他才不愿意来带这个坏消息,但是机器一坏,流水线就要停一天。
“别摸你那车钥匙了,”王晁道,“去看看机子,又不是我干的。”
谭晟皱皱眉:“我先打个电话。”
王晁大叫:“什么意思!他要是一定要你过去,你就不管啦?停一天几十万就没啦!”
谭晟好像没听见一样走了。
王晁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就说钟家人耽误谭晟赚钱!
谭晟耳朵被他吵得嗡嗡作响,走到拐角给钟真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通,对面压着嗓音说话的声音就钻进谭晟的耳朵里,有点痒。
他下意识拿远了一点。
钟真说:“你什么时候过来?”
对面的声音期待又雀跃,谭晟喉结滚了下,才低声说:“厂子里出了点岔子,可能很晚。”
钟真一愣。
半晌后,他才慢慢开口:“哦…”
“很晚很晚是有多晚?”钟真趴在桌子上和他小声说,“我可以等你。”
谭晟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可以。”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语气轻描淡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真莫名地缩了缩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电话对面谭晟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淡。
“可能会通宵,因为要在明天八点开工前修好,”谭晟说,“会修到很晚。你早点睡。”
钟真顿了一下:“很晚很晚很晚?”
他一连串数了很多很晚,谭晟发现自己居然有闲心数钟真数了三个很晚。
谭晟嗯了一声:“可能还不够多。”
他看了一眼工程师发在群里的图:“我可以努力明天过去找你。”
“唔,那算了,”钟真立刻否决,疲劳驾驶一点也不好,“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这话听来有点暖心,谭晟很多时候忙完草草冲澡,拉张行军床就和衣睡了,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想着有人在等自己,要快点下班快点回家了。
也不止三个很久。
谭晟挂断电话后转身找了王晁。
王晁刚才看了半天谭晟对着电话呢喃,快被酸掉了牙齿。
此时听见这人回来说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带王度,去找钟真玩?”
“嗯,”谭晟应,“小孩儿喜欢热闹,我不能陪他玩,就找人陪。”
王度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目光有点诡异:“他那是喜欢热闹吗。你真觉得让王度去一样?”
“不然?”谭晟淡淡问。
他抬起眼看王晁,就那么看了一眼。
他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变化,但王晁的脊背突然绷直了。
“你去修?”
王晁闭嘴了,谭晟的难得的低气压,还是很吓人。
谭晟把车钥匙丢给他。
“我没空去,你去,帮我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还可以让王度去玩一圈。”
虽然不情愿,但王晁还是同意了。
结果被人领到越野车后备箱,看见东西,王晁就陷入了沉默。
王晁:“…”
王晁:“……”
闻讯跟过来的王度嘴巴张大了,变成了一个能装下鸡蛋的“哇”,他转头说:“哥,我也想谈恋爱。”
王晁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你谈个屁!”
不知道这两人在耍什么宝,谭晟把钥匙丢给他:“你车放不下,开我的去。”
王晁看见把越野后备都堆满的塑料袋,破口大骂。
“谭晟!你是不是有病,钟真是在省城,又不是去无人区!省城东西比我们这儿多了去了。
谭晟也没刻意买。
他精力足,躺床上睡不着,脑子里想到什么就爬起来买一趟,这么一趟趟堆下来,一个礼拜后备箱就满了。
王晁骂骂咧咧地开车走了。
谭晟这人,要么不管,管起来就往死里管,真是令人头痛。
-
两个小时后,钟真跑下楼接人。
没想到林政还没有腾出时间,王度先过来了。
他到楼下的时候,王晁正阴着脸停好车,打开后备箱。
钟真从车头走过来,和副驾下来的王度聊天:“王经理怎么了,脸色这么臭。”
王度嘿嘿一笑:“因为被抓来当了司机吧,钟哥你过来看!”
谭晟说让人给他带了点东西,钟真下来接人拿东西,有点心理准备。
但是跟了两步绕到后备箱,看着从后备箱堆到后座的塑料袋后,还是顿了瞬。
他愣愣地转头:“这是?”
“谭老板让我们带来的,都是你的,”王度殷勤地说:“不用你拿,钟哥,我来!我可以!”
他指望钟哥带他去工作室看一眼呢!
“这一袋谭老板说是洗漱用品,这一袋的是零食,”王度说,“这个是啥,我看一眼。”
钟真心情飘起来了一点,看着这些袋子,就好像看见了谭晟在超市里走来走去挑选的样子。
谭晟的肩膀很宽,在家属楼附近那家狭窄的小店货架间,甚至要侧过身体,有一点不方便。
王度热情地指导,“谭老板说你们之前的超市没有这样的,他翻进你浴室看了!给你买了一样的!”
钟真:“…”
他摸了一下自己兜,明明可以朝自己要钥匙,谭晟怎么总是喜欢翻来翻去?
钟真摸着摸着,忽然脸红了。
他记起来浴室里挂着自己之前换下来的睡衣。
…谭晟应该没有看见吧?
-
三人搬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完,钟真知道王经理为什么脸色不好了。
因为被抓来当了苦劳力。
钟真想着谭晟抓人的样子就有点想笑,忍住了。
“王经理,”他很有礼貌地邀请道,“上去喝杯茶吧。”
王晁送完东西,挥挥手:“你和我弟玩去吧,难得来一次,我要去这边查查账。”
钟真觉得家里没什么好玩的,犹豫了一下,转头问王度:“你想去工作室玩一下吗?”
王度一愣,没想到梦想成真了,兴奋起来:“真的!我啊?”
王晁看这边看了好几眼,看见自家弟弟兴奋的样子,又看一眼钟真。
难怪把谭晟迷得神魂颠倒的,有点手段。
钟真跟教授打过招呼,就搭王晁的车,准备带人去工作室转悠一圈。
副驾,得知真的要去的王度相当兴奋,拽着王晁聊天。
钟真一个人坐在后座,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谭晟发了消息。
【真】:。
谭晟在开车去郊区工厂的路上,看见消息提示,他降低了车速,回复道:“收到了?”
钟真慢吞吞发语音:“嗯。”
“收到了就好,好好吃。”
谭晟还在开车,回复简短,语音里还能听见车窗缝隙呼呼的风声。
钟真想找他聊天,又硬生生忍住了,把刚刚拿下来的一袋零食翻得哗啦啦作响。
副驾王度抱着零食,一脸幸福地说:“钟哥,你们谈恋爱真好,要一直谈下去。”
钟真莫名其妙,一问才知道谭晟一个人懒得去温泉酒店,让王晁带着弟弟去了,还有零食,要是有钟真不吃的,也直接给王度了。
钟真:“……”
-
到了工作室,王度殷勤地把零食拎上楼。
两人把零食一分,王度和众人也就熟悉了。
工作室的人很友好,他性格外向,只是英语说得磕巴,要钟真给他翻译。
这么一来一回几下,钟真记起来上次谭晟和自己说王度对上学热情也不高。
他思考了一下,说:“要是你想读这个专业,外语要好好学,数学也是,唔,其实语文也要。”
这么数下去都得数完了,周围几个同事看出来钟真在劝学,都纷纷点头,唬得王度深以为然。
聊了几句,钟真被叫去弄讲座相关的事。拉尼也被叫走,工作室里一时间空荡不少。
王度站在原地看钟真的设计本子,忽然旁边挤过来一个助教,贼兮兮地问:“你是钟真的小男友吗?”
王度当场吓了一大跳!
他真的原地蹦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你在说什么,我才刚成年!”
幸好这是不是个外国人,不然有嘴都说不清了。
“哦,放松,”那人说,“我听人说钟真会玩弄人的感情,好奇这是不是真的。”
王度敏锐的雷达立刻响了:“钟哥人贼好,而且玩弄什么感情,他有男朋友的!”
“啊?”旁边几人齐齐凑过来,“什么?”
没听钟真说过啊!
王度拍胸脯保证:“他对象超正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王度转过头,看着一个别着工作室胸牌的人说:“又有男朋友了,挺招人啊。”
这话难听,王度转过头:“你说什么?”
卓杰看他一眼,冷笑:“我是在夸他,都甩了两个未婚夫了,还能有人追求,我堂哥还对他念念不完,不是厉害?”
王度先是生气,听着听着,反而冷静下来了,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关注钟哥,你不会喜欢他吧,被拒绝过?还是你堂哥没追上?”
卓杰脸陡然涨红了:“你放屁!他都被赶出去了,身上半毛钱都没有,还有谁会喜欢他?”
王度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深谙吵架的真谛是输出。
“你真可怜,”他怜悯地说,“什么钱?你身边的人都是为了钱和你在一起吗?”
卓杰一愣。
“他现在的男朋友一米九,有胸肌腹肌,还有钱!愿意给他花——”
王度说上头了:“他自己还有才华,你有吗!!”
声量有点大,外头有路过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齐齐噤声。
最后一句由王度收尾,他相当得意,卓杰则狂怒离开。
钟真进房间的时候连空气中的硝烟都没有闻到。
他纳闷地看看周围各忙各的人:“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我好像听见了几句。”
王度耸耸肩:“没有,你的同事很热情,我们聊得太激动了。”
钟真轻轻揉了把他的头发,没有追问。
“走吧,”他说,“带你去外头逛逛。”
他带人去逛了学校里设计专业的展览,一直到下午要开始讲座了才把人送到门口。
王晁在院门口等着。
路上,王度觉得那个人态度不对劲,不像单纯的看钟真不顺眼。
他相当纠结,想和钟真说,但是总不能来一次就对着钟真说他同事的坏话吧。
他拐着弯问:“你和同事关系都怎样啊?”
钟真低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还可以,怎么了?”
王度感觉像是被这一眼看穿了似的,慌乱地移开视线:“没事,就是他们都挺热情的。”
钟真笑了声:“你想拜师吗?其实找我学也可以,不过你要高考完才有空。”
王度:。
他觉得刚才和自己吵架那男的更可恶了!
王度在王晁教导下这么多年,学到了一点圆滑,想来想去,想出了解决办法。
等和人告别后,王度坐在车上招手,等钟真离开视线,立刻鬼祟地拿起了手机告状。
“晟哥,”他贼兮兮地按键盘,“钟哥上班的地方有个人我觉得好奇怪。”
“他和我吵架,我一说钟真他就激动得不得了,还扯什么堂哥。”
“我觉得,他肯定是喜欢钟真!”